63、小寒山 “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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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木宇真终于鼓足了勇气迟缓地开口，却临近入门，又败下阵来。
“姬川。”沈忘之说，“不过以后，你是没机会叫我这个名字了。”
“诶？”
“小叔。”
“啊？！……”
不知何时，姬流又出现在两人面前。
木宇真猛地双膝跪地，声音洪亮道：“师父！”
姬流看看他，又看看沈忘之，不置可否。
少语的沈忘之，与同样寡言的姬流，很多时候，与外界的交谈，还是落在了沈忘之身上。
“起来吧。”
木宇真福至心灵，郑重的，一如那晚三谢之恩，行了三次跪拜之礼。
然后，他才缓缓站起来。
“天色不早，早些将歇吧。”姬流说完这句话，又翩然离去。
木宇真有些呆愣。许是他想象中的拜师仪式不会如此轻描淡写。
但他很快调节好了情绪，默默跟在了沈忘之身后。
乖巧得如同一块沉闷的木头。
他跟在沈忘之身后，来到小镇的一家客栈，见沈忘之开口要了一间房。
不应该是两间吗……他把疑惑咽回肚子里。
来到房间后，沈忘之道：“早些休息，明天就走。”又转身看了一眼木宇真的手，仿佛变戏法，递给了他一个无瑕的白色小瓷瓶。
“伤药。自己用吧。”沈忘之说。冷心淡情的沈忘之，一路上丝毫不顾木宇真受伤的双手——又不是他伤的——便这么一路走了过来。
冬日的寒霜已将血液凝结。
木宇真的双手已紫红一片，狰狞不已，但他依旧紧紧抱住了怀中的剑。
此刻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接过，道谢：“多谢……师兄。”
许久未曾听见他人唤自己师兄，沈忘之神情少许恍惚，看着木宇真那双手，
自己上药怕是不切实际。
被一声师兄软了心肠的沈忘之认命道：“我来帮你吧，把剑放在桌上。”
自然不会佛了沈忘之好意的木宇真听话的将剑轻放在了桌上，神色带着几分不舍。
“给我。”沈忘之接过小瓷瓶，细致的为木宇真上了药，并拿出了绷带缠上了一层。
当打上一个细致的结，姬流又神出鬼没的出现了。
沈忘之习惯了，木宇真却没有。
他被吓了一跳，慌忙起身想行礼，但沈忘之还握着他的手呢。
姬流一扫，明白了屋内情势，抬手一道劲风直直打来。
木宇真那声师父还卡在喉咙里，神色一白。
沈忘之握着他的手左右看了看，很是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
击来的物体自然并非已两人为目标。
清脆一声响，放置在桌上的清剑已完美入鞘。
姬流的藏剑大部分都无剑鞘，但木宇真如今的情况，很明显不便带一把无鞘的剑。
这么短的时间，也不知道姬流是从哪里找到了合适的剑鞘。
姬流的藏剑没有上千，也有数百，可怕的是他居然每一柄剑都记得。
一切发生的都很快。
木宇真脸色白了下去，倒吸一口气，这口气才吸至中途，剑已稳稳入鞘，方知自己误解，可那口气提在那不上不下，配着他的表情，无端生出几分可笑和可爱。
沈忘之这时放下了他的手，道：“好了。”
“哦……哦！谢谢师兄！”
屋内一下安静了下来。
姬流已找了个角落端坐，开始坐无忘我。
“你睡床吧。”沈忘之说。
“诶？可是师兄你呢？”
“我随便找个角落坐着就行了。”
木宇真看了一眼稳坐如玉像的姬流，心里清楚与两人的差距，也就没多做推辞。
将外衣折叠整齐安放在了床头，木宇真卷入了棉被里。
心砰砰跳个不停。
爹，娘，他总算找到了今后的路，你们泉下有知，也请安息吧。
木宇真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姬流第二日睁眼作为一天开始的信号。
沈忘之也马上随之醒来。
木宇真是最后一个起来的，双眼下的黑眼圈暗示了他一宿未眠。
偏偏他又不敢辗转翻身闹出声响惊动姬流和沈忘之，只好强行闭着眼数羊，一直数到了天明。
姬流和沈忘之两人都对他的状况心知肚明，却没人开口。
梳洗了一番，三人上路。
木宇真很快适应了飘无居所的旅程。
唯一苦的是他的话语也随着其他两人的缄默而越来越少。
沈忘之冷酷，特定之人才能敞开心扉。
姬流冷淡，天性凉薄不善言语。
木宇真正值活泼多语的年纪，跟随两人旅行，一路上所见所闻也是以往无法想象的，偏偏无论是姬流还是沈忘之都寡语安静，若非必要的交流，两人都不会开口。
可怜了木宇真遇见不少新奇事物，却懦懦不敢开口询问。
沈忘之看在眼里，就是不说话。
姬流则是真不知道。
姬云有不懂的就会问。
沈忘之百岁老油条，知识何其宽广，不需要提问。
这便给从来没有正经带过徒弟的姬流一种错觉：徒弟有不懂的自会问，不问就是懂。
好在木宇真学习能力中上，懵懵懂懂也领悟了不少。
姬川的壳子本就天赋一般，再加上幼年时的大火导致先天不足，若不是身为族长之子，怕早已被丢弃，任其生死。
七岁入气，直至十岁才堪堪筑基，进展缓慢称得上可怜可悲。
相比之下，木宇真水木双灵根，资质中上，再加上看着虽呆，实则内心透亮，天赋加上慧根使得练气一阶浑然天成。
沈忘之不关心木宇真资质如何。
姬流也不关心。
入在姬流这类剑修门下，资质反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剑意。
很多人穷其一生，都无法参透。
沈忘之其实对这类玄乎的东西也无法理解。
他不过是模仿叶醉雪。
叶醉雪也是一个看似深情实则无情的人。
姬流淡情。
木宇真多情。
沈忘之见他路过街边，看见街角流浪的小猫小狗都会露出不忍的神情；在市场看见人杀鱼，也会泄露出肉痛的神色，仿佛那一刀刀不只是在剖开鱼的肚子，也在切入自己的心坎似的。
初来乍到时，“二师弟”木宇真的这种心善可谓给了沈忘之一粒定心丸，细雨润无色的关忧让他不至于独在异乡，心如浮尘。
可那又如何呢？
沈忘之对此不屑一顾。
像这类人，即便天赋再好，也不适合修道练武。
一个真正的高手，应如天缔情，心如止水，方才可以淡情忘情，傲然于天地间。
好在木宇真虽然浪漫多情，却也清楚知道，断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
若是哪日在饭桌上，恰好一道菜肴是鱼，木宇真要一脸义正言辞的说【吃鱼是不对的，鱼也是一条生命啊，我们不吃了吧】，管他轮回重启，时间错乱，他也要开口让姬流送木宇真回老家。
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更进一步的也看不得别人好。
坏人善妒并非空谈，沈忘之觉得自己跟过往比已面目全非。
不过，在数百年后，木宇真把一柄无情的剑，练得多情深情，竟然战败了姬流手上那一把“忘情剑”，且让沈忘之栽了巨大的跟头。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表。
在跟两人日益熟悉后，木宇真总算脱离了最初的疏离，跟自家师兄和师父能聊的上话了。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在说，师兄要好一些，偶尔会回复几句；师父的话，偶尔能点点头给自己一个眼神肯定就是好的了。
“大师兄，老是给你写信的，是你的家人吗。”这一日，木宇真跟沈忘之搭话。
沈忘之沉默，不说对错。
“想必很关心大师兄吧，写信如此频繁。”木宇真眸中柔软，许是想到了家人，神色有些落寞。
沈忘之看了一眼走在前面几步之遥的姬流，依旧不说话。
木宇真习惯了沈忘之和姬流的沉默，也不甚在意。
“暂作歇息吧。”姬流说。
三人便停了下来。
木宇真看着远处似女子眉眼的山脉，道：“师父，大师兄，前面有座山！”
没人理他。
“我们要上那座山吗？”
还是没人回话。
木宇真自讨没趣，也就不说话了。
一行人默默上了山。
虽然只来过数次，虽然现今还未有桃花满园的春色，但沈忘之依旧认出了这里。
小寒山。
姬流脱离姬家，创办的小宗门就在这里。
沈忘之试图回想那八位同样拜入了姬流门下，日后却被姬云所杀的师弟师妹们的面容，却发现他们早已模糊，在斑驳的记忆中，连风干后的痕迹都没用留下。
木宇真走在沈忘之身边。近日的锻炼让他的身体素质突飞猛进，爬山也如履平地。
沈忘之斜睨了一眼身边的人。
他有预感，姬流会在这里建立宗门，木宇真绝对起了关键作用。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小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