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木宇真 沈忘之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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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忘之没有想过，相遇会是如此平凡。
此时，他跟随姬流，四处游历已三个月。
姬流已将族长之位归还给了姬昊。
姬昊便带着姬云继续留在了姬家。
姬云还需成长，还需磨砺。
姬流闲散如云，放下了牵挂，便带着徒弟姬川继续游历四海，求道问剑。
沈忘之的四季剑法已小有所成，遇敌时，也越来越习惯从背上取剑而非腰畔握笔。
并非只有习惯，他知道自己悄然发生了转变，却也无能为力。
一日，随处可见的客栈。
沈忘之还未结丹，自然需要五谷杂粮。
通常这个时候，姬流或品茶或静坐在一旁。
而沈忘之是即便结丹了对吃也很讲究的人。即使是露天，到了吃饭点，只要不是十万火急，也会慢悠悠停下来。
吃完饭，两人决定在这个客栈暂住几天。这附近将有秘境不日出现。
要了一间房后——因客流量加大，只剩一个房间了——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合上门。
姬流指尖一道蓝光，一道符纸凭空出现。
随后符纸焚烧成蓝色光点，一封白色的信呈现了出来。
姬流看了一眼封面，递给了沈忘之。
沈忘之沉默的接过，打开，字迹狂娟而熟悉。
自然是姬云。
姬云自从上次背叛的事情之后，遇见什么不顺的事情，如若不能当面说，也会写信告诉沈忘之。
信上除了满满的挂念和关怀外，还有倾诉和吐苦水。
上次萧家之行后，两族的关系一度成为灰色地带。这次姬昊重掌政权，许是考虑到外援因素，带着姬云再次前往了萧家。
不知宴会上谁开的口，姬云作为新生一辈，和萧家的新生一辈萧秋水对上了。
白底黑字间，不难看出姬云对萧秋水的感官，从一开始的路人，到后来的反感。
姬云自然毫无悬念的，胜过了萧秋水。
点到为止的切磋。
但后来的发展便更可笑了，说话的人也不知是看热闹居多还是有意而为之，竟然起哄两家下任继承人皆是天之骄子，结为秦晋之好岂不更妙？
姬云想也不想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了。
最后结尾，姬云对这趟萧家之行表示无聊透顶。
沈忘之一直知道，萧秋水对姬云有着一种入骨的执念。
姬云做什么，萧秋水非要从中插上一脚，千方百计来坏姬云好事。
这也是为何当初萧秋水帮助自己的原因。
恨之，爱之？
痛之，毁之？
本人可能都不清楚。
或许一开始，只是不服输。
后来变质，想要将高高在上的人拉到云泥里，却倔强的不允许假与他人之手。
一直未能得手，让这段感情越发偏激和爱狂。
原来两人的孽缘，却是如此平凡的开始。
说话之人无心插柳，怎么也想不出，他的话语会发酵出一段畸形的情感吧。
沈忘之看完后，将信纸再次折叠整齐，递给了姬流。
姬流接过，扬手，信纸化作了齑粉。
“有何要事？”姬流问。
“无事。”沈忘之答。
姬流沉默，便不再多言。
两人小小休憩了几日，便再次整装出发。
姬流算出这次秘境在西南方向，两人便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临近后，才发现秘境开启的不远处，有一个炊烟袅袅的小村庄。
此时，秘境还有一日开启。
沈忘之看着姬流，沉默的询问他的意见。
姬流点了点头。
两人朝着村庄前行。
村子错落交织，一间小木屋便如同药材铺里方方正正的格子柜般，整齐的并列在一起。
两人缓步而来，收获到了村民惊疑、惶恐还略带麻木的眼神。
行到一处木屋前，发现聚集了不少的村民，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沈忘之嗅到了空气中淡薄的血腥气。
以及感知到灵力使用过后的波动。
“造孽哦……夫妇俩便这么去了，留下这个小的该怎么办啊。”
“也是运气不好，得罪了真人。”
“嘘，小点声。”
因为秘境将开，这个小村庄被迫迎接了不少修士。
修真界以对普通人下手为耻，可这不成文的规定自然约束不了所有人。
真可怜。
沈忘之淡漠的想着。
和姬流前进的步伐却没有丝毫的停缓。
两人在村边选了一家，这个家里两个老人相依为命。
入夜，两人都未休眠。
姬流闭目端坐。沈忘之抱剑坐在另一头。
突然，姬流睁开双目。
沈忘之轻声问：“来了？”
姬流身形晃动，已闪至门边。
沈忘之白天踏入这个村庄始，便隐约有被暗洞里的蛇盯上的感觉。
阴冷潮湿，如芒在背。
可那感觉忽明忽暗，忽隐忽现，仿佛是人的错觉。
沈忘之久在黑暗，敌意和杀意实在太过熟悉。他自认不会出错。
能解释的，只有一种可能：暗地里的人修为在沈忘之之上。
沈忘之不动声色的跟着姬流来到了小村的边缘。
姬流不问尘世，几乎不会主动去招惹麻烦。但若是别人不长眼，他也从不畏惧。
凡事，问过他手中的剑。
实力定胜负，败了，他也无话可说。
“川儿，你就呆在这里。”姬流淡淡吩咐道。
沈忘之点头。他自然不会去逞强。
姬流在进入这间小木屋时，便暗自布下了守护剑阵。
沈忘之呆在其中，想必是没有问题。
所以他安心的继续发呆。
也不过盏茶工夫，姬流推门而入。
白衣洁净，只鬓边的发些许凌乱。
看来是完全不值得一提的对手。
也对，修为明明高于沈忘之，却仍被沈忘之所察觉。这样的人，即便在黑暗，也生存不下去。
死了也省事。
沈忘之很快注意到奇怪的地方。
姬流进来后，眉宇间有一丝迟疑，并且也没有关门。
不一会，一张惨白的小脸，战战兢兢地出现在门框里。
垂髫略有凌乱，双眸却还是精神的，神色是绷紧太久还未能完全放松的不自然。
小男孩原本一直盯着姬流，见屋内还坐着另一个人略微吃了一惊，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比自己大不了不少的少年，更是吃惊。
两人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让小男孩有些忘而却步。满面踌躇，怯怯的挨着门框看着两人。
沈忘之看了一眼姬流。
姬流已闭眼继续坐无忘我。
沈忘之也就不再管，视线都移到了别的地方。
眼前这个小男孩，普普通通，即使手中紧握着一把柴刀也不足为惧。
两人并没有出言赶他走，可能给了男孩一丝勇气，他似乎终于做好了准备，踏进门槛走了进来。
那把柴刀被他扔在一旁。在他跨门进来之前。
小男孩来到两人不远处，竟然噗通一声跪下了。
他的动作，总算让沈忘之把目光收了回来，重新凝聚在他身上。
小男孩郑重一磕头，声音清亮却有些紧绷：“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
姬流甚至眼睛都没有睁开。
小男孩再度磕头，“咚”的一声，头与地实打实的撞击在一起，可见其用力度。他继续说：“多谢恩人替我报了杀父弑母之仇。”
原来如此。
他就是白天村民所说的，留下的那个小的。
拿着柴刀想为父母报仇，却因为这个仇人比自己还要愚蠢，便这么被救了性命报了这个仇。
沈忘之对小男孩那一丁点的好奇也没了，他有些索然失味的第三次岔开了目光，别过了脸。
小男孩三度磕头。
没人回应他。
小男孩抬起头，神色略微倔强的看着如月宫仙的两人，见两人都没有——甚至看都不看自己——眸中浮现出失落，紧抿双唇起身，再次对着两人鞠了一躬，转身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走后，沈忘之抬头看着那个渐行渐远，在黑暗中略发单薄瘦小的背影，动了动手中剑，剑气击打在门框上，两扇木门最终嘎吱一声合上了。
小男孩最终头也不回的离开，让沈忘之微妙的对他产生了淡薄的好感。
还以为会得寸进尺的提出“请收留我”的请求。
不过这么件小事，很快被抛之脑后。
秘境打开，沈忘之跟随姬流进入了其中。
算不得九死一生。
也并非没有危险。
但都不值一提。
这次秘境，姬流并没有找到剑道相关的奇遇。
且秘境内的时间和外的时间似乎还并不同步，沈忘之他们进入后感受到的不过是三个月，出来却已半年。
出来后，依旧是那个小村庄，或许是错觉，比来的时候，萧瑟了不少，大概是冬日近了的原因吧。
沈忘之和姬流再一次途径这个小村，打算离开。
“是你们！”一道惊喜的声音像银瓶乍破，惊扰了一方灰寂。
沈忘之抬眸看过去。
一个包裹得严实，发间和衣上还有少许积雪的人。他背上背着一个竹筐，里面都是形状各异的木材，腰间还别着一把雪亮的柴刀。
是那个小男孩。他还活着。
姬流似风拂过水面，带动的涟漪轻柔的像是错觉般的扫了一眼，便大步向前走。
因先前的好感，沈忘之对小男孩点了点头，可他的脚步，随着姬流一样也并未停下。
“恩人请留步！”小男孩见两人没有停留，慌忙高声道。
两人仿佛未闻。
男孩急忙放下背上的竹筐，说来奇怪，他还顺手拿了一根粗长的木材。
“恩人留步！”说罢，竟然用手中的木材向前一刺，攻向姬流。
沈忘之虽走在前面，但他脑后的事情也并非感知不到。见此，略感兴趣的停下了脚步，侧过身关注事态发展。
这一击攻了过去，白衣人好像动了一动，又好像完全没动，小男孩以为攻到了，但定睛一看，木棍完全是贴着白衣人的衣服擦了过去，没有击中。
但他没有气馁，反手又是一击。
沈忘之剔眉，看出了门道。
沈忘之能看出，姬流自然也看出了。
姬流再次避开一击，这次总算拿正眼看向小男孩。
沈忘之手握腰间轻剑剑柄，还未取下来便听见姬流道：“不必。”
姬流从空间里取出一柄清剑。
剑长三尺有余，宽约为三指。
他递给了小男孩。
小男孩也颇为聪慧，他很快明白过来，毫不犹豫的扔了手中木棍，郑重的双手接过这柄剑，神情带着三分紧绷，三分激动，道：“请恩人赐教。”
很明显，这半年时间小男孩每日的功课都是临摹当晚所见，姬流出剑快与慢并存，也难为他能记住，还能练出这三分相似。
不得不说，这个男孩看似呆呆的，没想到慧心深藏。现阶段，唯一能打动姬流的，除了血缘之亲，也就只剩下剑。
唯有剑。
小男孩一击即中，却也能刻苦踏实下功夫。
没有任何基础，仅凭见过他人施展一次，便能依样画葫芦，也算是一种难得的才能了。
几招下来，小男孩手中剑脱离。他本倔强的想握紧它，可虎口的疼痛清楚的告诉他，这就是极限了。
剑离手，小男孩面色难看至极，急促的呼吸了几口，再一次的跪下，磕了一头：“多谢恩人指点。”
姬流转身。沈忘之快速与他对视一眼。
随后，姬流便迈步离去。似厚雪掩埋，他的身影很快不见。
小男孩这才缓缓抬起头，他剔透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但他死死咬住了下嘴唇，没有让自己哭出声。
也不知跪在这雪地里多久，他缓慢起身，中途踉跄了几次，因为膝盖已经没有了知觉。
他走向自己的竹筐，低头正打算将它背起来，忽然觉得不对，抬头，见那个漂亮好看一尘不染的小少年正看着自己。
他一惊，吓得坐到了地上。
小少年将手中的剑递给了他，他一看，认出了那是白衣人拿出的剑。
“……给，给我了吗？”仿佛不忍敲碎一个梦境，小男孩轻声询问。
小少年点头。
小男孩端正姿势，双手接过。
之前一直冷冰冰没有开口的小少年终于开口：“走吧。”
“诶？”
小少年看了他一眼，便绕过他追随白衣人的方向。
沈忘之走了段距离，见身后没有动静，无奈，只得转身。
只见小男孩双手捧剑，转过了身，一脸呆傻地看着自己。泪水在本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落了下来，却很快在脸上凝成了冰痕。
说好的慧心呢，怎么现在又傻了？
“你若再不动，就真的扔下你了。”沈忘之说。
小男孩惊喜的神色简直惨不忍睹。
试想一个满脸鼻涕泪痕的人，被意外之喜砸中，又悲又喜仿佛双面的小丑。
小男孩像狗——还真不是贬义，而是就是像——在雪地里双手刨了两下，踉跄着，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还因为太过用力，双手被清剑所伤，鲜红一下变渗了出来。可他恍若不觉。
“你叫什么？”其实我已经知道了，沈忘之在心里悄悄说。
“木……木宇真。”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木宇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