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漂四方——黑白灰》谦谦莫笑

3、Chapter 3 同学会 接近凌晨，

　　清晨，公路上安静的很，偶尔有一两辆车从马路上经过，偶尔路边有三五个慢悠悠的晨跑者，偶尔天上有几只早起的鸟儿。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金色，像挂着一盏小小的白炽灯，淡金色的薄云如同面纱，微微遮掩着天空，飘渺朦胧。而公交车沿着那条记忆中的熟悉的路一直走下去。
　　不知开了多久，他远远地看见了那熟悉的母校。犹豫良久，他终于下定决心走进了校园。学校还是老样子，就是因为是暑假，少了几分活力，偌大的校园只有鸟的叫声。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他走到酒店，看到三三两两的老同学围在一起。
　　“任宇谦！”张笙声抱了一箱白酒从旁边走来，“来，小受，你不是力气大吗？帮我把酒搬了。陈莫凡也真是的，有事没事就找我一个女的来搬东西。”张笙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把酒塞进了任宇谦怀里。她把粘在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风尘仆仆地搬酒去了。
　　走进包厢，有三五百平方米，果然是富家公子陈莫凡的做派。这次聚会是陈莫凡承办的，他把当时16届的大部分同学请来了。包厢里已经有不少的人。这里混杂着烟味、香水味、发胶味、酒精味，所有人都穿得很体面，男生大多穿着西装风度翩翩地向身边女生炫耀着自己的工作，亦或是出国的经历，女生们有的围在一起，比较着彼此的首饰。独特的氛围似乎总能勾起人社交的冲动。
　　任宇谦把白酒放进服务台里。
　　“任宇谦！”包厢的另一边传来了厚重的男低音。
　　他循声望去，那是穆瑾璇。他靠着墙，向任宇谦招手。他穿着白色衬衫，黑色紧身牛仔裤，头发似乎也是最近才修剪过，显得格外精神。而博晗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玩手机。
　　任宇谦对服务生说：“两杯伏特加。”
　　他拿着两杯高度数白酒慢慢地走过去，顺便跟博晗打了招呼。
　　“你干嘛？”穆瑾璇有点惊讶。
　　“干了。”他说完便把小半杯的烈酒倒进胃里。
　　“好……”穆瑾璇深知自己酒量不好，虽有所顾虑，但碍于面子，还是勉强着灌下了。他嘴里很辣，一直不停地咽口水，这种刺激感从口腔蔓延到胃里，又扩散至全身各处。
　　“还记得当年考试前，你喝了一瓶啤酒。考试爽吧。”任宇谦回忆着那段久远的记忆，望着天花板上耀眼的LED灯。
　　“那次头晕的能打醉拳了。”
　　“□□焚身？对吧。今天多喝点，回去好好发挥。”任宇谦故意瞥了博晗一眼，让穆瑾璇看。
　　穆瑾璇一脸坏笑。
　　他又倒了一小杯红酒，心不在焉地晃动着，透过气味繁杂的包厢，闻到红酒的馥香。
　　“还记得当时……”穆瑾璇话还没说完，包厢里传来了阵阵欢呼声。
　　一个高大的男人戴着墨镜走进来，——是晏扬飞。他已经成了小有名气的摇滚歌手，参加过不少选秀综艺节目，也有了自己的专辑、工作室。最近还拍了一部戏，收视率口碑都不错。
　　“说说你前两年的警校生活。”说完，任宇谦轻轻地抿上一口红酒。
　　“每天早上按时起床，跑步上课作训，假期也没多少，有一次出去还碰到了毒贩，结果一整天都在警察局里作报告。”
　　“你和博晗呢？聚少离多？”
　　“对啊，不过那小子一直缠着我。”
　　“我才不信你，多半是你缠着他。”
　　“喂。你还有腹肌吗？”穆瑾璇伸出手，拍了拍任宇谦的大腿。
　　“干嘛？”他警惕地往后一缩。
　　“让我摸摸呗。”
　　“走开。”任宇谦拍掉了他的手，说：“我先过去了。”
　　任宇谦又拿了一杯酒走到晏扬飞身边。
　　“大明星！”任宇谦把酒递给晏扬飞。
　　“任宇谦啊！”
　　“电视剧拍得不错呦。”
　　“就是配角而已。”
　　“男二号也是主角好不好！怎么样？最近有没有找到喜欢的女孩呀？”
　　“没有啊。”
　　“喜欢你的倒挺多，不过都不是你喜欢的吧。看来你还是逃不过自己‘三十岁不谈恋爱’的魔咒了。”
　　“还有五年呢，希望很大。”
　　“你还要给自己设一个小目标呀，我三十岁之前一定要谈一场轰轰烈烈惊天地泣鬼神的恋爱。”
　　“你他妈，一天到晚就知道损我。”
　　“最近有没有演唱会啊？”
　　“清兰市下周有一场，固城市这个月底有两场。”
　　“老同学去看打不打折啊？”
　　“打你个头啊！都是公益演出好吧。钱都要捐到云甸省山区去的。”
　　“不是骗人的吧？”
　　“滚吧。我们乐队里都说好了，门票费扣掉场地什么各种费用后，直接捐掉，一分不剩。”
　　“清兰市那场什么时候？”
　　“八号。你要来啊？”
　　“有空就去。”
　　“一定要来。”
　　大部分同学都来了，也有少数有事情而不能来。也有许多陌生面孔，都是带来了男朋友或是女朋友。还没等大家在包厢里坐下，陈莫凡走了进来，对着大家说；“今天啊，是我们三高中16届同学会，大家认识也好，不认识也罢，敞开了吃，敞开了喝啊。吃完喝完就到旁边的KTV包厢里唱K！”
　　任宇谦和晏扬飞、穆瑾璇、博晗、陈莫凡、张笙声几个坐在一起。
　　“那大家干一杯啊。”晏扬飞举起果汁，穆瑾璇张笙声啤酒，博晗可乐，陈莫凡任宇谦白酒。酒杯叮叮当当碰撞在一起，整个包厢充满了清脆的欢乐气息。
　　任宇谦指着晏扬飞的果汁，说：“你不喝酒不行的啊！”
　　“行吧，那我就吹支啤酒！”说完，晏扬飞扳开瓶盖，仰头吹酒瓶子，酒从嘴角流下来。
　　“你也要表示表示啊！”穆瑾璇看着任宇谦。一向腼腆的博晗低头吃他自己的，根本不管酒桌上的情况。
　　“那我也一起来。穆瑾璇，博晗，你们都喝白酒。”陈莫凡笑着站起来，给任宇谦使了个眼色。
　　今天我们灌醉他！
　　好！任宇谦会心一笑。

　　吃完饭，KTV里。
　　包厢里音乐声很大，放着晏扬飞喜欢的重金属音乐，晏扬飞拿着话筒，嘴里模糊地唱。
　　“你有没有看到张笙声？”任宇谦问。
　　晏扬飞醉醺醺地抬起头，“好像去，另一个，包间了。”
　　而穆瑾璇已经粘在博晗的身上神志不清了，博晗怎么推都推不开。
　　陈莫凡喝得太猛，扶着墙进厕所吐了。
　　任宇谦走到另一个包厢里，发现几个人围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张笙声从中抬起头，“任宇谦！一起来玩啊！”
　　陈莫凡吐完之后感觉好多了，走错了包厢，看到张笙声说：“我也玩。”
　　张笙声：“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任宇谦：“真心话。”
　　“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任宇谦沉思了一会儿，“有的吧。”
　　“晏扬飞到你了。真心话？大——”
　　陈莫凡急着回答：“大冒险。”
　　张笙声笑着翻开卡片，说：“亲你右边第一个人的手。”
　　任宇谦看到大家看好戏的表情，愤愤地瞥了张笙声一眼。
　　陈莫凡坏笑，“亲手多没意思啊，干脆亲嘴好了。”
　　“尊重游戏规则！”任宇谦立刻把手拍在陈莫凡嘴上。
　　“我去！又不是没亲过……”陈莫凡捂着嘴。
　　“要不要再来一下？”任宇谦蔑视地注视着他。
　　张笙声：“真心话？大冒险？”
　　任宇谦：“来个大冒险好了。”
　　张笙声：“打电话给自己最喜欢的人，说‘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任宇谦，一定要‘最喜欢的人’喔。”
　　“我做不到……”任宇谦想到了他。
　　“什么做不到？快打呀！”陈莫凡在旁边起哄。
　　张笙声：“那就要罚酒喽！”
　　“罚。”任宇谦拿起桌上的小瓶啤酒，一口气吹干。“够了吗？”
　　“再来一瓶。”陈莫凡又起哄。
　　他又拿起一瓶，扳开瓶盖。

　　已经深夜，同学会还没结束。博晗看穆瑾璇舌头已经大了。就先和大家告别，一个人扛着沉重的穆瑾璇，踉跄地走出包间。
　　“喂！喂！醒醒啊。”博晗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反应。
　　穆瑾璇在警校里风吹日晒，变得更黑了，大概晚上跌在草丛里都找不到人。他一身腱子肉重得博晗都透不过气。
　　“好好走路啊。”
　　“喂……我跟你说……”接着又是一大串胡话。
　　穆瑾璇被博晗搀扶到电梯口，电梯门刚一关，就哗一下把秽物全吐了出来，弄到博晗的领子上、鞋子上都是。博晗忍受着，但刺鼻的酒精味弥漫整个轿厢，他也反胃了，几乎要把今天吃的东西都呕出来。他用手捂住鼻子和嘴，把穆瑾璇扶进家里。
　　他把穆瑾璇扶到沙发上，自己跑进卫生间。
　　胃里已经吐空了，还有一点酒像是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博晗漱了口，脱掉脏污的衣服，找出两套的浴袍。他打开热水，艰难地帮穆瑾璇脱掉衣服。
　　穆瑾璇瘫坐在马桶盖上，左摇右晃。今天他帮博晗挡了很多酒。
　　博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瞥了一眼镜子里烂醉成泥的穆瑾璇，有点迷惘。
　　“哗哗哗”热水快满了。他试了试水温，有点烫，把醉的不省人事的穆瑾璇扔进浴缸，让他在热水里泡泡，醒醒酒。看他好像没有淹死的可能，就离开浴室。
　　他走到另一间浴室，只有淋浴了。
　　他直接开了冷水，从头到脚淋了一遍，瑟瑟发抖。他只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洗好澡就去把他捞出来。一时半会儿应该还醒不了。”博晗心里想。
　　突然，浴室移门被拉开。
　　“穆瑾璇！你怎么……”话还没说完，自己就被他推到墙上，顿时感觉背后一凉。
　　穆瑾璇抚摸着博晗的脊背，感觉到他在颤抖，“你身上好冷。”
　　顺手拨了一下热水，两人顿时全身都热了起来。“我今天喝了多少酒……”
　　“放开。”博晗怕他摔倒，轻轻地推开他。
　　穆瑾璇有点站不稳，扶着墙。
　　“把身体擦干。”博晗拿毛巾随便薅了几下他潮湿的头发，帮他披上浴袍。
　　博晗把他扶到床上没多久，他就已经睡着了。
　　博晗关上灯，仰卧在他旁边，双手垫着头，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淡淡的月光投进窗户。穆瑾璇轻声咳了一下，博晗轻轻地转过身，看着四脚朝天的穆瑾璇。月光下，他黝黑的脸镀上了一层银，胸脯随着呼吸上下颤动着，他呼吸有点沉重，眼皮遮住了早上那一双英气逼人的眼睛，丰润的嘴唇紧闭着。
　　博晗伸出手，想去抚摸他的脸。将要触碰到的时候，他停住了，他的手能感觉到穆瑾璇脸上释放出来的温度。
　　我真的喜欢他吗？
　　他不是不够敏感，他能看出酒桌上的一切，而就在他看到穆瑾璇为自己挡酒，他想阻止，但又没有勇气。他从来没有向穆瑾璇说过此事，穆瑾璇也从不逼问。只要他陪着穆瑾璇疯，他就会觉得很高兴，但是要他亲自承认“喜欢”二字却是太难了。
　　他缩回自己的手时，穆瑾璇的掌心紧紧贴在他的手背上。博晗的手很细腻，像美玉一样，而穆瑾璇的手都是厚厚的茧子。
　　穆瑾璇把博晗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博晗的手指碰到了穆瑾璇高高的鼻梁，穆瑾璇身体里滚烫的气息从鼻子里释放出来。
　　穆瑾璇斜过头，睁开眼睛。眼神里没了咄咄逼人的英气，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博晗怔住了。
　　双目对视。
　　穆瑾璇的酒劲上来，抓住了博晗的另一只手，一把拽过博晗，自己又顺势在床上翻了一圈，压在博晗身上，双手死死地把博晗的手腕反扣在他的头两边，自己胳膊支撑着身体。
　　两人都闭上了眼睛，额头贴着额头，穆瑾璇的鼻子轻轻地在博晗的脸上滑动。温暖的气息夹杂着酒精味儿扑面而来，博晗有点眩晕。
　　博晗脸上很烫，扭动着被反压在床单上的双臂，极力想挣脱他的束缚，但力气还是没有穆瑾璇大。
　　“你醉了。”
　　穆瑾璇没有理会，轻轻嗅着博晗身上的气息。突然，博晗的口被他用丰润的嘴唇完全封住，他咬紧牙关，竭力摇动头部，想摆脱穆瑾璇的进攻。而穆瑾璇一边快速地跟随着他的嘴唇，舌头还不停地探索着他的外口腔，肆意妄为。博晗把头埋在枕头之间，不想再继续下去，他沉重地喘气，不敢动弹，怕穆瑾璇对自己再次发起进攻。
　　穆瑾璇看着狼狈不堪的博晗，还是不肯放弃，靠在博晗的肩上，慢慢地亲吻他的脖子，从上至下，他的皮肤非常光滑，像白瓷一般。
　　“来吧。”穆瑾璇口齿模糊地说。
　　博晗没有回答，看都不看他一眼。事实上博晗不知道该怎么看他。
　　两人僵持了很久……
　　博晗实在不想要，穆瑾璇放弃了，他亲吻了博晗的额头，从他身上慢慢爬下，颓废地躺在一边。他摸着博晗柔软的头发，心里很不是滋味。
　　博晗，你还没决定好吗？穆瑾璇心里想着。

　　昏暗的包厢里，任宇谦和马上要回家的张笙声道别，陈莫凡也早已离开。
　　他玩真心话大冒险罚了不少酒，慢悠悠地走到大街上。他不知怎么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少了点什么，但不知从何说起。他脱下了保护他的面具，真真切切地去思考着自己白天的所做作为。
　　接近凌晨，路上已没有了行人、车辆。荧黄的路灯连成一串，在漆黑的夜幕上映出一块小小的光亮。漆黑的树影在清冽的冷风中摇摆，像是鬼魅的怪物。
　　路上根本打不到车，他就这么打算边走边等，等到了就坐，等不到就一路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