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漂四方——黑白灰》谦谦莫笑

11、Chapter 11 抉择 “你的货到

　　工业区的一间破败厂房里，窗户玻璃全部都已经支离破碎，灰尘被风吹得漫天飞舞。四个人站得笔直，面前是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皮肤焦黑的男人，手臂上纹着一只猛虎，他旁边是穿着黑色背心大腹便便的大龙。

　　男人手背在身后，拿着一本名单，扫视了面前的四个人。他气场很足，铿锵的声音在空阔的工厂内部反复回荡：“今天，我很高兴大家能在这里。我已经把七个人踢掉了，他们资历都太浅，而你们都是我花豹一手挑选出来的精英，希望你们进入圣甫拉以后，听从我们的命令，安心做事，就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韩旭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轻轻捻着手指。他判断，这个花豹可能是退伍军人。而这样要拿到那份名单就不那么容易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两男一女，一个男人大热天还穿着长袖蓝色格子衬衫牛仔裤，头发凌乱，是典型的IT男，另一个男人身形健壮，一看就是刻意到健身房锻炼的，那个女人看上去年纪不大，紧身裤上却别着一把折叠格|斗|刀。

　　忽然从破裂的窗户外传来了凌乱而又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两个人拖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穿着警察工作服的男人，他的嘴上被胶条封上，不停发出呜呜呜的吼叫声。

　　男人被扔在花豹脚边，花豹从后腰拿出一把比利时勃朗宁手|枪，退出弹夹，拿掉一颗子弹，说：“还剩下四颗子弹，一人一颗。杀过人的先来做个表率吧。”

　　他说完便把手|枪递给那个女人，“朱媛，用过枪吗？拉滑架，开保险，扣扳机。”他指了指脚边的男人，“随便打哪儿。”

　　花豹脚下的那个男人使劲扭动着想挣脱绳索的束缚，原本干净的工作服也因此沾上了灰尘，他口中糊里糊涂地喊叫，声音因绝望而嘶哑，满脸通红，脖子上的动脉突突直跳。

　　朱媛举起手|枪，指着地上的男人，皱了皱眉头。她转过头闭上眼睛，食指在扳机上迟迟没有扣下，整只手也因枪的重量而愈发颤抖，或许是第一次用枪杀人，她看上去有点害怕，脸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嘭”的一声，手|枪击发了。

　　蜷缩在地上的人被子弹穿过身体时剧烈的疼痛扼住喉咙，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

　　朱媛低下头，短发遮住她的眼睛，她不敢看那个无辜的男人满身鲜血的样子，她不敢相信这么一个警察会惨死在她的手里。

　　第二个是韩旭，对他来说，扣动扳机是再简单平常不过的事情了，而这时却也有几分犹豫，虽然自己在执行任务，要假戏真做，但这次是真的要对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开枪。就算任务时期犯的罪可以不算，但他自己的良心会被自己谴责，这份愧疚会伴随着他的一生。

　　他使劲给自己找理由，就算自己不开枪，别人也会开枪，这个男人必死无疑，但是自己真的就要因此对他进行加害，把责任都推到别人的身上吗！他又想告诉自己这个人不是警察，他的手上没有枪茧，但不是每个警察手上都会有枪茧的好吗！自己要执行任务，是为了实现国家赋予自己的使命，但为了保护更多的人而杀死一个陌生人真的就是自己一心所坚持的正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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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第二声枪声响了。

　　没过多久，第三声也响了。

　　唯独还差最后一声久久没有响起。

　　花豹忍了很久，脸上扯出了一个笑容，说：“把枪给我，下不了手就算了。”

　　躺在地上的男人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动静，身下纵横的血迹像是开出了一朵鲜红色的血莲。

　　他一把抢过枪，立刻举起来对着男人的脸，满脸阴沉：“我替那些警察感谢你。”

　　子弹穿过男人的大脑，飞溅的血浆和脑浆洒在另外三个人身上。

　　穿着蓝格子衬衫的男人直挺挺地倒下，脑壳撞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韩旭攥紧拳头，额头的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把极度的怒火压下，再不这样做他怕下一秒冲到花豹面前，把他的头拧断。

　　而另一个男人和朱媛都转过身呕吐，眼泪夹杂着血肉的腥味流下，地上的血迹和呕吐物简直不堪入目。

　　花豹转过身对大龙说：“和那个没吐的一起把尸体处理掉。”

　　大龙也是“身经百战”的老成员了，看到尸体依旧有点恶心，他招呼韩旭一起把两具尸体抬到运送的面包车上。

　　大龙说：“这就是组织里花豹找出来的虱子。”

　　“虱子……”韩旭显得有点僵硬。

　　“就是卧底。这个‘警察’就是用来钓虱子的。”

　　中午，灼热的太阳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进刑侦支队办公室里，即使开了空调，室温也在急剧上升。大家只好拉上窗帘，在略显昏暗的环境下工作，而且刚刚吃完饭，大多数人都昏昏欲睡。赵小昭开着电脑，自己却靠着椅子睡着了，电脑不一会儿就自己黑屏了。

　　凌微还在刷着电视剧，没多久瞌睡虫就爬上身，昏昏沉沉地躺在沙发里，但她眼睛还没闭上，手机响了，即使声音很大，也没几个人注意。

　　她斜躺着，打来的是一个陌生的电话。

　　“喂，你说……好，我知道了，”她立刻从沙发里爬了起来，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摸摸地跑进了隔壁的资料室。资料室里有一台电脑，电脑是连在公安局内网上的，里面可以查找很多个人信息。

　　电话那头的人说：“能查公民的资料吗？”

　　“可以，但是……”凌微的手放在键盘上，有点为难。

　　“我查我自己的。”任宇谦说。

　　“可以，我帮你查，但是规定有些具体的事情是不允许说的。”

　　“那我就问你问题，你用‘是不是’或者‘有没有’来回答。”

　　凌微打开了蓝色的网页，输入了任宇谦的基本信息，蓝色的网页立刻输出了他的个人信息，凌微的权限不是很高，所以可以查到的只是一部分。

　　“我是不是高中读完后休学了两年？”

　　“是。”

　　“我的手机号在四年前换过？”

　　“是。”凌微的目光聚焦在下面的几行，由于限权不够，只能看到个大概，但让她非常震惊，不过让她更震惊的是任宇谦的问题。

　　“我有被警察询问过吧？”

　　“有……”

　　“我爸有没有犯罪记录？”

　　“……”

　　凌微的瞳孔瞬间收缩，她看着表格里的那一栏，久久没有回答。

　　“好的，我知道了。”任宇谦的语气里能听出明显的失望。

　　凌微双手抱在胸前，心情有点沉重。

　　“谢谢，要是郑队长问起来，你就告诉他是我让你查的。”他这次的措辞没有用“我哥”，而是“郑队长”。

　　“任宇谦，你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凌微问。

　　照理说，警方在确定犯罪嫌疑人后会告知家属，而郑希宸对任宇谦却是三缄其口，哪怕是任宇谦问起，郑希宸也对他说任父出去环球旅游，估计很久以后才会回来。

　　赵小昭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资料室，看着正在打电话的凌微，显得有点严肃：“你在干嘛？”

　　任宇谦先挂掉了电话。

　　“我……”凌微似乎有点窘迫。

　　“别看了，关掉。”赵小昭看到台式电脑上任宇谦的个人信息。

　　郑希宸吩咐过他，在系统里装一个检测仪，一旦有人查任宇谦家族里人的资料就立刻在赵小昭的电脑上报警。

　　“刚刚谁给你打电话？”赵小昭厉声问道。

　　“就任宇谦，他想查查自己的资料。”凌微听出了他的严肃，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赵小昭没好声气地回答：“没有。”

　　“那我去问郑希宸了。”凌微有点生气，为什么任宇谦家里有变故，郑希宸却闭口不谈，自以为是对他的保护，却没有问过他自己的想法。现在任宇谦自己察觉到，带来的却是更大的伤害。

　　“你别去，这件事谁都不要搀和，我以前跟他谈这件事，他立刻跟我翻脸。”

　　“钱经理，大厅里有两个客户找你。”钱淑文身边的小秘书走进办公室，对钱淑文说。

　　“客户？找我？”钱淑文有点疑问，但还是整理一下衣服，踏着高跟鞋走进电梯。

　　电梯里是两个穿着蓝色衣服的维修工人，都带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电梯里还有一台手推车，上面放满了扳手起子润滑油。

　　在电梯关门的一霎那，钱淑文透过电梯内玻璃的反光看见两个男人向她靠近。

　　她立刻冲向前，把电梯里所有的按键都点亮，顺带点亮的还有报警键。

　　一个男人拿毛巾捂住钱淑文的脸。

　　另一个男人处理掉全亮的电梯按钮，仰起头看着电梯里的监控摄像头，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

　　大楼地下室里停了一辆面包车。

　　两个男人推着手推车走到面包车旁边，把被迷晕的钱淑文扔进车里。两个男人也登上车，扬长而去。

　　而这时，郑希宸站在另一栋大楼的顶层，举着望远镜，看着长鸿集团大楼的最顶层。

　　“小璇，张曜没什么动静，你那儿有情况吗？”郑希宸拿着黑色的对讲机。

　　“没有……等等，地下室！钱淑文被人抱上了一辆银灰色面包车！面包车正在逃离现场。”

　　穆瑾璇把对讲机别在腰间，像旋风一样冲出一楼的监控室，立刻冲到门口停车场，拉开车门。

　　郑希宸的白色宝马立刻飞了出去，轮子与滚烫的地面摩擦出火花。

　　还好事先让穆瑾璇拿了自己的汽车钥匙，郑希宸心里想。

　　“郑队，接下来怎么……”穆瑾璇开到地下车库的出口，那辆面包车已经开出去好远，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缩影，夏日里滚烫的气流拨动着公路上的光线，让穆瑾璇更加难以捕捉到面包车的踪迹。

　　“跟上去。”郑希宸这时下了楼，向市局打电话，他跑下楼梯，在地下室里来回寻找。

　　“阿昭，快带队里人来长鸿！”

　　赵小昭一时间像是突然结束了长时间的冬眠，精神一怔，抱起电脑，戴上蓝牙耳机，领着全队警员，窜进警车。

　　一时间，市局大院里骤然亮起了红蓝双闪灯，几辆警车鱼贯而出，全速奔向长鸿。

　　“郑队，我跟上去了。”穆瑾璇已经远远地看到在前方疯狂飚车的面包车。

　　郑希宸问：“不要靠太近。面包车上有几个人？”

　　穆瑾璇回答：“估计三个。”

　　郑希宸说：“你把行车记录仪里的‘北斗’全球定位系统打开。”他跑到了监控摄像头对着的角落里，看到了孤独的手推车，走近弯下腰，观察着犯罪嫌疑人留下的痕迹。他对小昭说：“小昭，定位我的车。再利用公路电子狗，定位穆瑾璇跟踪的银白色面包车。”

　　“好，老大，你赶紧从地下室里出来，里面信号不好。”赵小昭双手飞快地敲下几行代码，手速快地都看不清楚，也算不清是单身多少年的手速了。“老大，你去监控室里，我帮你把你车的行车记录调到长鸿的电脑里。”

　　“不用了，你再派一辆车跟着穆瑾璇。”郑希宸想到张曜脱离了自己的监视，没有进监控室，而是让闻讯赶来的顾峥守住所有的电梯，自己拿着两部手机跑上了十八楼办公室。好在郑希宸一直没放弃锻炼，跑上楼梯并没有费多少时间。

　　十八楼办公室里，张曜故作安定地坐在老板椅上，看着面前的文件。

　　郑希宸喘着粗气，站在张曜办公桌前。

　　张曜抬起头，微笑着问：“警官，有什么事吗？”

　　“呵呵，你的员工被人掳走了，你倒是在这心安理得的看报喝茶啊。”郑希宸双手拍在办公桌上，响亮的声音把张曜吓了一跳。

　　就在那一瞬间，郑希宸看出了张曜眼神的变化。

　　他感到莫名其妙，左手抬了抬眼镜，紧张地问：“谁被……绑架了？”

　　“你猜猜看？”郑希宸伸出左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示意张曜到办公室的里屋去。办公室都是隔音的玻璃墙，郑希宸把他请进里面，自己却不进去。他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对里面大声喊：“等着吧。”他在外面可以看见张曜的动作神态，张曜也听不见自己指挥部署的指令。

　　赵小昭加入了对讲机频道，把行车视频传到郑希宸的手机上。

　　郑希宸抖了抖自己汗湿的衬衫，瞥见张曜靠在里屋的桌子上看着窗外，双手紧紧抓住桌子的边缘。

　　“老大，我们已经到长鸿了。”

　　“封锁电梯和地下停车场，你带两个人到董事办公室里来。”

　　这时，穆瑾璇突然喊道：“郑队！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