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愿书》一只休叔

2、补偿 三

　　三愿去正院本只是想着能推掉这门亲事，在李氏面前那样说也是察觉了有人来，怕是李氏想在老爷那儿给她上点眼药以后也好将她推出去，所以才起了防备，但真没想过父亲居然亲自来看她生母，毕竟这么多年过去，府中谁都知何姨娘这辈子是没了翻身的机会，要不是她本为老夫人身边的人，当初还怀有身孕，怕是直接赶出府去都是有可能的，妾通买卖，到时候这何姨娘的日子可不好过。但虽是老夫人和夫人求情，没让她被老爷赶出去，府中下人也知道这主子是没了翻身的日子，所以即使后来夫人对她好了些，日子过得也是勉勉强强，今日老爷匆匆赶过来用早膳，府里人自是不知道这事，只按了惯常的份例给了她们，所以当许老爷见着面前的这四个素菜一份凉汤以后，竟是直接掀了桌子。
　　“父亲不要生气，想是那些人弄错了，三愿让他们重新做些再送来。”三愿见着许老爷脸红脖子粗的样子，自叹真是因祸得福，往日老爷从不曾踏足映月园，如今却因着对李氏的不满而来，让他便便见了这一幕，以后她跟姨娘的日子也能好些。
　　“哼，我竟从不知，那些下人这般放肆！”许老爷虽是生气，但也明白家中的中馈皆由李氏和周氏掌管，何姨娘能有今天这样的境遇，她们怕心中也是明白的，只她们一个是自己正妻，为自己生下嫡长子和嫡女，一个是自己最疼惜的妾室，为自己生下一子一女，都不好明着面地说，便只好将错都统统都推到下人身上，三愿听着虽是面上不动，只心中也是无奈的，谁让夫人手段这么好，让何姨娘这么多年有苦说不出。
　　“老爷息怒，婢妾让他们再去做些便是了。莫要气坏了身子。”何姨娘亲手倒了一杯茶端了过去，她虽然不知道老爷今个儿怎么会想到来她这儿，但见了三愿和老爷这态度，也能想到怕是正院那位惹了老爷不喜。
　　“你大病初愈，愿姐儿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要亏待了自己。”许老爷接过茶来茗了一口便放下了，眉头却是皱得更厉害了，他虽不喜何氏，但不代表能让自己的女人和女儿这般让人作践，平时何氏存在感实在不强，他又因当年的事怨恨她，所以也把她俩当成透明的，如今见了何氏这般软弱的性子，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怕是当初的事也有问题。计上心来，更是觉得对不住她们母女，“我记着那儿还有些宫中赏来的丝绸，让他们送了来，再在这圆儿里设个小厨房，我看着这儿婢女也少了些，下午让人带了人牙子来挑上几个，还有什么需要的也尽管去书房找我要去。”
　　何姨娘知道这是老爷想开了想补偿她娘俩，但这多年的痛哪能是这些就能补齐的？可为了愿娘，她也不得不接，总不能让那些人再可劲儿地作践她娘俩，愿娘也需要个好婚事才是，想着便用锦帕抹了抹眼角，应了一声。
　　许老爷当初听了正妻的话，厌弃了疼在心尖儿的何氏，如今见着何氏我见犹怜的模样，反觉得她比当年更多了丝韵味，只碍于女儿还在场不好发挥，三愿见了他看着何姨娘的眼神，完全就是平时看见周姨娘的眼神，竟不自觉生了份厌恶，心知这样不好，但也无法，只好找个由子退了下去。
　　三愿回到房中，采月见她一脸阴郁，却是不解，明明老爷好不容易才来一次映月园，怎的小姐是这般模样，给三愿端了茶，才问出疑惑。
　　“我见着方才父亲看见姨娘的表情，竟是他见周姨娘的表情，他本厌恶姨娘那样久，如今却仍想着占了姨娘，真是……”她与姨娘这些年相依为命，没有宠爱没有地位这么多年，什么苦都受过，现在看着好日子要到了，心中却无一丝波澜，只觉得恶心。
　　“小姐不可胡言，采月知小姐心，这……本也是没办法的事。小姐如今得罪了夫人，便只能祈祷老爷的愧疚能更深些才好。”想来这次何姨娘高调复宠，夫人怕是恨得不行，又有那周氏也占着老爷宠爱老是找何姨娘的事，现在何姨娘在府中的位置怕也是难坐稳的了。
　　“她当初能狠心使出那样的法子让父亲厌了姨娘，如今我们怕也不是她的对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三愿叹了口气，想着还没用膳，如今时间也不早了，她虽不太饿，也让采月去厨房拿了点点心来，谁知采月竟带了满满好几盘点心来，要知道平常要用盘点心都得等到其他姐妹都不用时凑合凑合其他园子里剩了的点心拼了一盘来，现在老爷仅仅来这儿一趟便有了这种待遇，真是群捧高踩低的。
　　三愿用了一些，自然没能用完，便赏了采月去。又去躺了会儿，心叹古代人日子过得真是滋润，刚梳洗完便听得有人来报老爷叫的人牙子来了，便带了采月去看。
　　“愿姐儿来了。”何姨娘早已梳洗好坐在了园里，见三愿来了，便让身边的年嬷嬷上了茶，三愿接过抿了口，虽是不懂茶，但也发现茶的味道都好了不少，心中又升起厌恶，但也不好多说，便将茶放了，笑着对着何姨娘点了点头，何姨娘便加人叫了人牙子来。
　　三愿虽是府中庶女，但按理也应有一位大丫鬟，两个二等丫鬟，两个粗使丫鬟，一个奶母嬷嬷和一个婆子，但如今身边只有采月一个大丫鬟，其他的都没有，嫡女许茉身边却是两个大丫鬟，两个二等丫鬟，四个粗使丫鬟，两个奶母嬷嬷和四个婆子，而同为庶女的许链身边也是四大丫鬟齐全，四个粗使丫鬟，一个奶母嬷嬷和两个婆子，待遇差别可见一斑，好在三愿平时不是什么多事的人，一个采月也是可以凑合凑合，但面儿上看着实在不太好看。便听何姨娘的话要选一个二等丫鬟和两个粗使丫鬟，其余的暂时没什么用，便先挑这些便好，总不能在面儿上弱了，但也不能惹了李氏不高兴，让人觉得她不懂规矩。
　　两个粗使丫鬟很快便选好了，年嬷嬷是何姨娘最信赖的人，自是挑的力气大能干活看着也顺眼的，但这二等丫鬟得三愿自己来挑，毕竟是要跟很久的人，自己挑着也放心，三愿看了一圈，挑了个身子骨弱，看着老实却有些怯弱的人，那小丫鬟像是没见过什么世面，连行礼身子都一颤颤的，让年嬷嬷见了很不满意，便训斥了一顿，谁知这小丫鬟竟吓得抖了抖，连声道歉，年嬷嬷正想着说服三愿再换个儿好的，却听着三愿说，“你几岁了？”
　　“回小姐，奴婢……奴婢今年十四了。”
　　“十四？我看着还想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呢。”其实三愿下月也才满十三，只是那小丫鬟却是看着显小，便就这么说了，“怎么出来做这活儿？”
　　“回小姐，奴婢家……今年收成不好，眼看着庄稼都被大官爷们儿拿去缴了税，家中实在没了余粮，更何况……家中还有好些弟弟妹妹，父亲没法子，只好把我与妹妹都卖了，将银钱拿去换了粮食，这才凑合。”小丫鬟怕是没见过这场面，又想起伤心事，竟是眼中含了泪光。
　　“天可怜见的。姨娘，就她吧。我见着挺和眼缘的。”何姨娘见那小丫鬟看着也面善得很，既是老爷请来的，应该是没多少麻烦，便让人拿来了卖身契，定了下来，自己也选了几个婆子和粗使丫鬟，身边的人倒是没换，都是常年用惯了的。
　　“往后你就叫采玉，与采月一同在我身边。”采玉得了新名字，连忙应了下来，三愿之前的月例是一两白银，约合一千文，即一贯，相当于现在的两百元人民币，老爷来了后便涨到了四两，许茉的月例是八两，许莲的是六两，她也算是跟上趟了，但想是李氏想着她先前的算计，便故意调低了一点，也不好为这些去跟老爷说，只能应这哑巴亏，她也不为这些计较，采月跟着她也涨了工钱，一月例钱半贯，采玉刚来，也还是个二等丫鬟，每月便只有例钱两百文，但府里吃喝都不用愁，这些钱也足够她给家里补贴家用顺便攒些私房钱的了。
　　三愿见采玉听了工钱惊讶的样子，也有些怜惜，只叫了采月下去带着她转转熟悉府中地势，也顺便教她些府中的规矩，自己坐在榻上拿了本书，却没看下去，只好到了何姨娘那儿坐了坐，跟何姨娘学了些女工的线法，觉得有些乏了，何氏见女儿皱起了眉，便喊了她停下，叫年嬷嬷去拿晚膳，自己揉着女儿的柔荑，脸上是平时的温和，“姨娘知道你心中有不甘，可那又有什么法子，只为了你的以后，我们现在也得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三愿见了姨娘这么温和的模样，心也软的不行，暂时也没什么其他法子，要不哪儿能再让许老爷这负心人再碰自家娘亲？心中只有茫然。与何姨娘用完膳后，话了会儿家常，便行礼退下了。
　　谁知不久竟听说许老爷今儿个来了何姨娘的园里歇息，闷闷吹熄了灯躺下，却映阳阁那儿周氏听了这消息砸碗筷，好好的红玉打成的碗筷便这么毁了，也没做心疼，倒是骂了何氏好一会儿狐狸精，正院那边李氏听了只怔愣了片刻，便叹了口气，“这样也好，早该分分那周氏的宠了，我见着她近日越发不成体统了。”也不做其他，便熄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