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愿书》一只休叔

1、算计 “

　　“昨天下了一夜的雪呢，大小姐今天能看到雪景了。”采月用手支开窗棂，让它露出一条细缝以便透风，一脸喜色的转身看向自家小姐。只一会都没听见回音，向里走了几步，却见着自家小姐坐在梳妆台前，愣愣地看着镜子发呆。
　　“小姐是怎么了？莫不是昨夜受了寒风？采月去叫大夫来看看。”采月被三愿吓了一跳，忙慌张地往外跑去。
　　“慢着。我没大碍，不必惊动姨娘和母亲。”三愿忙叫住采月。
　　“小姐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采月退了回来帮三愿梳发，却是小心翼翼着，近几个月，小姐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以前一点小事就闹个不休，怎么劝都没用，可自从上次小姐无故晕倒，生了一场大病以后，竟是敛了性子，不过…这样也好，希望老爷会关心些小姐。
　　“我没什么事，只是……”三愿顿了顿，她这几个月有意试探采月，知道她是何姨娘从她小时候就挑选来伺候的，可以放心着用，这才说了下去。
　　她才穿过来不久，但也基本上弄清了这府里的关系。她的父亲许立身为正三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府内除了夫人李氏外自然也有些小妾，她的生母何姨娘也是其中之一。
　　当年夫人进府不久便有个身孕，身边不好没个伺候的人，老夫人便把贴身的侍女何若指了过来，只说让做个通房便是，何若生的乖巧，做事也尽心，老爷看了顺心，自然来的次数也多，不久何若便怀了三愿，被老爷抬了做姨娘，夫人怕她起了野心，用了手段诬陷她有心害了夫人肚里的孩子，证据确凿，就是老夫人也救不了她，从此何姨娘失了宠爱，本想着能生个儿子也是好的，可十月怀胎生下的却是个女孩，老爷厌了她，最后实在没法子，何姨娘求到老夫人那儿，老夫人自然不想为了以前的一个婢女跟自己的儿子生了嫌隙，但也舍不得自己家的血脉，便将命名权交给了何姨娘，三愿这才有了个名字，入得家谱，但何姨娘的地位却是连个正经的二等丫环都不如了。
　　要说这何姨娘也是个苦命的，许是看着没了复宠的机会，夫人倒是没在多为难她这个庶女，更何况她当时生下嫡长子宏哥儿，位置稳固了，自然不会跟一个丫环出身的姨娘计较，三愿诞下不久，夫人又怀了一胎，生下了二小姐茉姐儿，自此府里再没人能动她的位置，倒是装了回贤惠，把贴身侍女周氏抬了姨娘，未免周姨娘太过得宠，还吹了吹枕边风，给何姨娘说了几句好话，这些年老爷也偶尔来看看她，以前的三愿不懂事，惹了祸，夫人也会说几句好话，倒是有了份体面。
　　可她昨天缝了个荷包要去给夫人送去，这才知道夫人打的好主意。
　　她平时也极少去正院，夫人怕也没想到，她跟商嬷嬷的算计，会落到她的耳朵里。
　　原来夫人这些年拉拢她，是想着把她配给辅国公府的大公子做妾室！
　　三愿身为府中庶长女，自然是要比许茉先些出嫁，只要她能嫁个好人家，许府小姐的身价便是上去了，许茉往后也能摊个好婚事。何况能进了辅国公府，对老爷的仕途也是有益处的。所以夫人才想着牺牲她，毕竟是个庶女，哪能那么看重？
　　她区区庶女，即便能占个“长”字又如何，到底还是要跟她娘一样，一辈子做个小妾。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时代庶女本就没多大的地位，便是为人妾室也是应该的，但是这辅国公府的大公子是一个宠妾生的，自小被父母溺爱着长大，最是喜欢那些烟花之地，又盛行暴戾，府中被折磨致死的通房不知有多少，她区区庶女，去了便是等死。
　　“小姐……这，我马上去给姨娘说去。”采月听完三愿说夫人要将她送去辅国公府做妾室，立马就急了，何姨娘身子弱，老早身子就快不行了，满身希望都在小姐身上，一直盼着小姐能嫁个好人家，如此，可不是断了姨娘和小姐的路？
　　“别，若是让姨娘知道了，怕是又得跪着去求他们。”之前三愿晕倒，老爷已是对她这个女儿失望了，何姨娘跪在书房前求了好久，这才让老爷请了个大夫，深秋天凉，何姨娘倒是在床上躺了好些天才缓过劲来，她承认之前的三愿确实不孝，可到底是不是听了有心之人的话语学成这样，倒是还待查证。
　　采月也想到了之前何姨娘的遭遇，连忙噤了声，可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小姐被那样的人糟蹋？
　　“你去将披风拿来，现在天儿还早，今儿个母亲要去采买年货，起得早，我早些去给母亲请安。”三愿从桌上拿了昨个儿没送出去的荷包，又从采月手中接过披风穿上，这披风早已有些年头，上面的苏绣已经有些黯淡，看来还得找时间重新做个，现在手头紧张，一个月只有例银一两，这大小姐平时又喜欢买些不经用的小玩意，竟是没多少压箱底的银子，怕是得等些时候了。
　　“你等会儿再去厨房领饭，省得饭菜凉了，我怕是要过会再回来。”三愿吩咐完采月，这才出门往正院赶去，昨夜下了些雪，寒风吹在身上冻得打颤，连牙齿都打起架来，三愿闭紧牙关，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感慨这大小姐的日子真不好过。
　　到了正院，方才进院，门边的婢女留香便有些吃惊地看着她，三愿把吹乱的发丝理到身后，“母亲醒了吗？麻烦通报一声。”
　　“哦哦，醒了醒了，大小姐里面请。”留香这才缓过劲来，知道自己失礼了，连忙请这大小姐进去。
　　李氏见她进来，也吃了一惊。冬日天气寒冷，她早早便免了每日的请安，这娇贵的大小姐更是骄纵，无事便待在房里，今个儿怎么来了。
　　“三愿给母亲请安。”三愿进来见李氏坐在主位上喝茶，便知道她起了有一会儿了，看来自己来的刚好，福下身子请安。
　　“起来坐吧，今个儿天气不好，怎么想着来了，是有什么事？”李氏虽然惊讶，也保持着主母的姿态，抿了笑看她。
　　“也没什么，就是想着好些日子没来请安，三愿心里实在不安，来看看母亲。”三愿瞪着大眼撒谎，完全没有不好意思，从婢女手里接过茶，暖了暖手才放下。
　　“你来了也好，等过了年，便是你的生辰了吧，我还想着怎么办这生辰宴的好。”这问话实在有些不好，她本是庶女，也才十三岁，哪儿想着办什么生辰宴？若是让别人听见，怕是要觉得这三愿不懂规矩了。
　　“母亲这话三愿就不懂了，三愿区区庶出，哪儿想着能办什么生辰宴？再说这天儿也越发冷了，姐妹们小聚一下一起吃个锅子便是了。”三愿话音方落，外面便有人推门进来了，李氏起身喊了声老爷，三愿也起身站在了一旁，不经意间瞥见了李氏暗含恨意的眼神，知道她这次是自寻了苦头去了。
　　“不必拘礼，都坐吧。”想是方才那些话被他听了进去，还专门看了一眼三愿，李氏见了心中暗道不好，这庶女平时也没见着有多厉害，怎么今天突然通透了。
　　“方才在聊什么？”许老爷抿了口茶，状似无意地问道。
　　“三愿方才在与母亲谈论怎么过生辰呢。”
　　“愿娘下个月便十三了。”许老爷看着三愿，眼中无悲无喜，到让三愿有些紧张。
　　“是。”
　　“过些日子的春宴带着愿娘一同去吧。”京城每年都会开一次春宴，说是夫人小姐少爷们一起赏花迎春，其实多是借此机会相看女婿和媳妇的，平时都是李氏带着许茉一起前去，所以许茉在京城的名声多是极好的，倒是没多少人知道这许府长女。
　　“这……”李氏早就想着将许三愿送去辅国公府做小妾，可若是带着她去了春宴，总是会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时就不是那么好掌控的了。
　　“怎的？”许老爷皱着眉头，今天李氏确实不怎么合他心意，平时一副大度的样子，今个儿却让他看到了她不贤的一面。
　　“妾身昨个儿去姐姐那儿坐了会儿，听闻那辅国公府的大公子生病了，过些日子要寻人去冲喜，便想着让愿娘去，能入了辅国公府的门，也是她的福气。”李氏的娘家也挺厉害，前些日子李氏的父亲累官到从一品协办大学士，她便回了趟娘家，以后对老爷的仕途也会有用。
　　许老爷拿着茶杯，眼睛看着地面，也不说话，房间里弥漫起一种诡异的气氛，等李氏快坐不住了，他才开口，“愿娘觉得呢？”
　　三愿吸了一口凉气，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起身上前，跪在了地上，“三愿不孝，这些年都不能为父亲母亲分得半点忧，只愿长伴父亲母亲身旁，敬点孝心，希望父亲母亲成全。”
　　三愿说的委婉，却让李氏白了脸，没成想这短短几个月，这个庶女竟是敢反抗了。
　　“嗯，愿娘也还小，改日请个嬷嬷教习着她吧，这事儿也不便太过心急。”这便是在打李氏的脸了，知道多说不宜，李氏也只好吃下这个闷亏了，应了下来，看着三愿的眼神却不太好看。
　　“好孩子，起来吧，你姨娘的身子也不大好，陪我看看你姨娘去。”许老爷说着，便放下茶杯，往门外走去，完全没有给李氏回话的机会。
　　三愿起了身，知道这下算是得罪了这位主母，不太好再待在这儿，福了福身子，也退下了。

作者有话说

　　新人开山作，休叔是高二党，趁着放寒假的空档写的，更新缓慢，请各位看官慎入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