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黄泉赎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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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幽古刹，寥寥香火，金身斑驳的佛陀垂着眼，静观沧海桑田，悲叹世人八苦。
“筋骨之伤老衲已处理妥当，只是经脉旧创还需要些时日慢慢调理。”胡子花白的老住持写好药方，唤来小沙弥，“净心，去熬药吧。”
“是，住持。”小沙弥接过药方恭敬退下。
“我佛慈悲，多谢尊佛援手。否则吾友性命危矣！”孔既明道。
季弦思白了他一眼，暗道，这厮装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阿弥陀佛，孔居士客气了。寺中尚有琐事处理，老衲失陪。”
“尊佛请。”孔既明送无量尊佛出门，季弦思也跟在后面双手合十拜了几拜。
“小丫头，你照顾剑邪，本公子出去弄点儿吃的。”
想着今早险些被寺僧发现的驴肉火烧，季弦思不由提醒道:“佛门清净地，你可别再乱来了！”
“哉啦哉啦。”
甫出小院，孔既明穿过地藏殿快步寻至药庐。
“小师傅！”
净心放下药秤行了一礼，问:“施主唤小僧何事？”
“煎药这等琐事不敢劳烦小师傅，吾等自己来就好。”
“啊？可这是小僧分内之事，怎好让客人亲自动手呢？”
见他不允，孔既明故作恳切，道，“在下于红尘中沉沦甚久，迷惘困顿，途经贵寺，心有所悟，小师傅就当给在下一个修行的机缘吧。”
“劈柴煎药也算修行啊？”净心挠挠头，觉得莫名其妙。
“佛法在日用处，行住坐卧处，吃饭吃菜处，语言相问处，所作所为处。平凡的生活，日常的劳作，皆是修行，亦是般若。”
“书上说花鸟山云皆是禅，我原本对此一知半解，今日多谢施主开释！”小沙弥只觉得豁然开朗，欣喜之下将药方一把塞给孔既明便跑开了，“柴草就在殿后，施主请自便。小僧去帮净晖师兄除草啦！”
孔既明望着小沙弥远去的背影，深深地感觉到:小孩儿真好骗。良心有一丝拉的痛呢。算了算了，办正事要紧。
将剑邪的药打点好，孔既明又向炉中添了些柴。此时众僧都去做晚课，他瞧着四下无人，便这儿敲敲那儿翻翻，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忽来异氛流转，孔既明动作一顿，“夜深露重，外面的朋友不妨进来喝杯茶。”
“看先生翻箱倒柜的，难不成这破庙还藏有什么宝贝？”
好重的杀气！
来人异域打扮，金玉为饰，红绡遮面，眉眼甚是英气。浓郁的脂粉香勉强掩盖一身血腥味。
孔既明摸出折扇，摇得风度翩翩，“姑娘真幽默，小生只是来寻些治病的药草罢了。不料有故人牵红线，小生药草未得，倒是寻到一位绝世美人。”
“先生风采果然不俗。”来人耳根微红，自己这是被调戏了？可恶！
“好说啦。劳烦姑娘将身上杀气收一收，小生快吓得记不清药在何处了哦。”
“哈！此药怕是凶险得很，先生可有心理准备？”
“性命攸关，自然马虎不得。哎呀，恕小生冒昧，敢问姑娘芳名？”
“吾乃西豳六公主，红月。”
“血泊映月，黄泉夜归。”孔既明心下了然。打量着这位“六公主”以及刚刚赶到的一众奇装异服的西豳武士，他赞道:“听说西豳近日派遣使者来朝，进献美女一名以结秦晋之好。嗯，姑娘好兴致啊。”
“这事与先生无关。你是聪明人，想必也不愿此行横生枝节。”
“姑娘又吓到小生了。”孔既明眨了眨眼睛，模样甚是无辜。“只是姑娘这般行事，我那位故人知情吗？”
“哼！”被戳穿心事，红月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你好自为之！”
见她负气遁走的模样，孔既明深感趣味。明明比自己还小几岁，偏偏硬撑出一副老成做派，这小杀手有点儿意思啊！
北隅皇城，望江楼。
“我来迟了，诸位见谅啊！”玉庭秋一入席就举杯告罪。
“平日不论是诗会还是茶宴，有热闹的地方你总是第一个到场，今日怎么这样不积极？”章袤君抱怨道。
“阁老们散朝时聊聊八卦，我左右无聊，就多听了几句。没想到听得一件大事。”
“什么事？”北辰禹问。
“对呀，别卖关子啦，跟大伙说说！”北辰泓也很好奇。
玉庭秋饮了一杯朱砂露，清嗓道，“你们可听说过西豳的红月公主？”
“嗯，据说是位柔情似水的大美人。”另一公子哥儿答道。
“西豳要将她送来博山和亲啦，也不知哪位皇子有这福气！是吧，小禹哥？”玉庭秋语带羡慕，眼睛却笑眯眯地瞟向北辰禹。
闻言，北辰泓也一脸坏笑地看向自家二哥。
“你们……看我做什么？”北辰禹被在场众人盯得心里发毛。
章袤君装模作样地分析道:“公主之尊断不可与人为妾，而太子早有正妻，天锡王府主母不作第二人想，三名皇子之中就只剩你有机会了。”
“这……红月公主尚未进京议亲，我们在这儿胡乱议论怕是不妥。”
“哎呀，四公主你看看，这还没见面呢，小禹哥就开始护短了！”玉庭秋赶紧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北辰泓拍手笑道:“庭秋你别再逗他了，二哥脸都红啦，哈哈！”
“我还听说，红月公主刚到昀峰城就因山洪冲毁官道，盘桓数日都未启程，这样下去不知何时才能抵京啊。”
“怕不是平威侯那土皇帝见色起意，偷偷把人扣下了吧。”章袤君的父亲当年在昀峰城供职时没少受委屈，所以他对这位侯爷的印象不是一般的差。“不就是手里有几个兵嘛，有什么了不起。”
北辰泓不得不提醒他，“章袤慎言！当心隔墙有耳。”
“你想多啦，慕旌虽然战功赫赫目中无人，但他胆子再大也不敢这么干，要掉脑袋的！”玉庭秋道，说完，胳膊肘捅了下北辰禹，“怎么？担心了？”
“没有没有。”北辰禹连忙摆手，举杯劝道，“诸位喝酒，喝酒。”
中原某小镇。
月挂柳梢，千家灯火通明。一名容色凄苦的绿衣美人赶着驴车缓缓驶入小镇。车上躺着一人，身盖白布，似乎早已气绝。微风掀起白布一角，露出一张孔武有力的年轻睡颜，可惜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路过的百姓见状，纷纷摇头叹气。
“天公伯不开眼呐，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死了！”
“小娘子也是惨，才多大点儿岁数就守了寡……”
“是啊，孤苦伶仃的，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
竹叶青尴尬地低下头，老娘一世英名都让你给毁了！蚁天海殇君，我跟你没完！
拖着一“尸体”，客栈肯定不敢留她，估计明天一白天只能缩在义庄里跟孤魂野鬼作伴了。
热心市民友好地给她指了路，还特别赠送铺盖卷一套。好人一生平安。
安置好海殇君已近黎明，竹叶青刚要把棺材板盖上，就听到某人抗议:
“青姑娘，吾灵识未散，没必要放棺材里吧。”
竹叶青嘴一撇，“有差别吗？反正也离死不远了，提前体验下生活有何不可？”
“姑娘对海殇君似乎多有不满。”蓝发先天躺在棺中，双目紧闭，了无生机，却能以灵识传音。
义庄之内，一人一“尸”相对而谈，这场景当真诡异非常。
“怪只怪吾一时手贱。”她只知风回雪的水苍珮灵气充裕能保尸身不腐，没想到直接让海殇君回了魂，虽然只能让灵识暂时不离体，但还是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唉，如今只有这张养眼的帅脸能稍缓她的怨气。
“你说的那云渡山上的什么破井真能看到过去未来？”
“然也。”
“没骗我？”
“你我萍水相逢，欺骗姑娘并无意义。”其实海殇君只是觉得这只妖魔良心未泯，想找位高僧渡她向善而已，好友一页书是个有大智慧的人，请他帮忙准没错。
“也是哦。”竹叶青点点头，“吾不会欠一个死人的情，有何心愿尽管说吧，吾保证给你办的漂漂亮亮。”
“海殇君毕生所求无非亲朋安康，邪魔荡尽，从此江湖再无狼烟……”
“停停停！这种事儿你找素还真跟一页书，跟我说点儿实际的吧。”
海殇君顿了顿，他这一生似乎很少是为自己打算，当日海上身死，海殇君虽有黑榜未除之虑，却也一生全节，死而无憾。如今若说还有一丝私心的话那便是唯一的小妹，纵有千般过错，弥留之际，至少……“吾想见小妹愁月。”
“这好办，你妹子家住何方？”
“此去东南三百里的天外方界，便是舍妹埋骨之地。”
“真正有够惨，没关系到时吾会记得把你埋在妹子旁边，一家团聚。吾真是个大善人！”
海殇君:我想埋在汗青编啊╥﹏╥
竹叶青:不，你不想。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黄泉赎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