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既明且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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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公主，都到门口了您怎么还愣着呀！”一紫衫小婢掩唇笑道，“莫不是害羞了？”
北辰泓摇摇头，笑得有些苦涩，她的难处旁人如何能懂？
遇见玉阶飞本是此生至幸，她曾以为这份爱情无关功利，惟念真心，可以永远纯粹，没想到今日竟要亲手染上杂色。
耳畔杳杳仙乐，非丝非竹，固然清雅，却未免曲高和寡，凄凉而寂寞。这片竹林困于重雾，累于盛名，是世外仙居，亦是自囚之所。
“四公主驾临，玉阶飞有失远迎。”
竹风徐来，烟雾漫卷，竟自动让出一条小径。路尽头的那个人轻摇着羽扇，倏然转身。
择明玕之苍翠点于眉心，撷郁离之高节以为风骨。
正是玉阶飞。
“武乡侯不必多礼。”北辰泓低头踏上小径。
“你早知吾会来，对吗？”她问。将他卷入党争漩涡，她的心上人一定很失望。
“此时此刻，北辰胤也只能求公主相帮了。”账册是前御史徐道年托付给他的，可他并没有交给风回雪的打算，因为这份罪证一旦曝光可能会牵连很多人。玉阶飞没有回头看她，语气云淡风轻，仿佛真的什么也不在意。
“既然如此，便请武乡侯将那本账册交吾，以免……辜负徐老先生所托。”
“失信于徐老是玉阶飞之过，但公主可知此物干系重大？”
“是户部尚书卖官鬻爵的罪证。”
“你们既已与唐尚书结盟，何必留下对其不利的证据呢？”
“这……吾骗不了你，所以别再问了。”
“公主不便透露，就让玉阶飞大胆推测，唐尚书根基深厚，为人狡狯，你们的合作关系并不牢靠，所以需要一个把柄在手才能放心，”他放下羽扇，为北辰泓添茶，“其实风回雪的打算只是联合唐尚书暂时稳定局面，待你们夺到兵权就立刻回头清洗户部，对么？”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北辰泓叹了口气，移开视线，“事已至此还望武乡侯不要阻拦我们。”
玉阶飞静静地打量着她，面前女子模样娇俏可人，与总角嬉闹之时无甚差别，只是那份天真烂漫再也找不到了。每个人都会不断成长，不断蜕变，可泓儿的成长未免令人心疼。
“你知道，我从不阻拦你的，只是你真的决定要走这条鲜血淋漓的路吗？”
“从我求三哥处理掉西幽和亲使团的那天起，我就回不了头了。”
玉阶飞不置可否，只是弯腰将那本垫桌脚的册子拿了上来，搁在北辰泓面前，便转身唤来童子送客，“萧然蓝阁不涉党争，玉阶飞今日独自品茗，谁也未见。”
“多谢……”阶飞，抱歉了。
时近傍晚，暖暖斜晖射在剑雪无名苍白的脸上竟添了些许生机，他觉得自己现在似乎被人扛着走山路，扛他的人应该十分消瘦，肩膀又窄又没肉，硌得他相当难受。
“孔大哥，婆罗寺还有多远啊？”
眼皮很重，说话的力气也无，但这声音他记得，是昨日收他金锭的小乞丐！那个一直黏着他的跟屁虫，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救了他性命。
“翻过前面那座山头再过一个小镇就差不多到了，要不去前面小树林歇会儿再走吧。”扛着他的男子答道。
“不行，现在剑邪伤重，我又不会武功，万一来到中途敌人再犯，岂不是真要小树林急急而奔了。”
“你这丫头哪儿来的歪理？本公子累了，现在就要休息。”
“什么叫歪理！古往今来多少先天高手退场时惨死小树林，这是血一般的教训。”
“某人早上唬本公子上路时还说本公子有新人光环，绝对逢凶化吉，跳个崖都能捡到武功秘籍呢。”
二人一路说着相声，脚步却是不慢，那男子说到兴奋处不经意碰到了剑雪的伤口，剑雪顿时痛得打颤。
“你……别再动了……”
二人吓一跳，那男子以为他伤势加重便不敢再走了，在季弦思的帮助下小心将剑雪放在树荫下。
剑雪闭目缓了一会儿才看清这两个救命恩人。
那小乞丐已恢复女子装扮，大概十五六岁，容貌甚是清纯俏丽，一双杏眼亮晶晶的，仿佛藏了满天星河。
另一名白衣公子倒是陌生，看他衣饰皆用清莲，想来应是书香门第的文雅之士。
两个都不像江湖人，偏偏却管了江湖事。
季弦思安顿好剑雪便去溪边清洗一番。
剑雪刚要试着起身，却见那公子急忙按下他:“谢倒不必了，本公子只是路过，救你的人是她，休养好再谢她吧。”说罢，又将水壶递过去，“别想太多，喝点儿水吧。”
看着剑雪听话地喝水，他又刻意朗声道:“听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噗！咳咳……咳……”
“哈哈哈！兄弟麦激动！”
“孔哲！”身后传来季弦思的怒吼，“你这么贫你家里人知道吗！”
“切，我爹才懒得管我呢。本公子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你看他不是挺精神了嘛。”
“你叫孔哲？”剑雪开口道。
“哎呀，你一直沉默本公子还以为是哑巴呢。吾姓孔名哲，字既明，衍圣公府弟子，江湖人称千江月。听说过没有？”
剑雪没理他，又看向溪边的季弦思，孔即明会意道:“她叫季弦思，是个官家小姐，因为被逼婚所以离家出走了。”
剑雪低下头查看伤势，只丢下一句“吾会报答。”显然他并不想理这个无聊的家伙。
“喂，你就不好奇本公子为何救你吗？”孔既明贱兮兮地凑上来。
“吾之佩剑，引你注意。”
“这都看得出来，大侠别误会，君子不夺人所好，本公子只是好奇这把剑的来历。”
“吾不想讲。”
软磨硬泡了半天，孔既明已知得不到宝剑的来历就只好作罢。季弦思帮剑雪换好药之后也坐在旁边乘凉。剑雪总觉得季姑娘看他的眼神很特别，不同于看孔既明时的熟稔自在，反而是悲喜参半。有故人重逢的欣喜，亦有难以隐藏的忧虑。
“你认识吾”。剑雪的语气很肯定。
季弦思添柴的动作一顿。剑雪拿着朱厌，而身上大多是烧伤和剑伤，他大概刚去过圆教村不久，也清楚吞佛童子就是一剑封禅了吧。她自然知道他是受一莲托生点化的魔胎，也知道一剑封禅会变成吞佛童子然后杀他开赦道，可是就算告诉他又能怎样？他会放弃一剑封禅么？不可能。
为什么老天不给我一个逆天的外挂拳打一页书脚踢弃天帝动动手指立刻拯救本命墙头呢？
“你是大名鼎鼎的剑邪嘛，谁不认识！”季弦思干笑道，“对了，你昨天真是吓死我了，我就去买个饼的功夫，一回来就看见一群彪形大汉提刀围着你，还好我机智要不咱俩都玩儿完。”现在想想都后怕，也不知当时谁她给的胆子，抢了更夫的破锣扯着嗓子大喊“衙门办案！”，能吓跑了那群妖道角真是万幸。
“你认识吾。”见她转移话题，剑雪更加笃定。
“对了，忘记介绍孔大哥了，他叫孔哲，你们同辈，应该可以直接叫他既明，别看他衣服上绣莲花，还戴莲花玉佩，他可不是素还真哦，只是素还真的粉丝啦，我们到镇上求助时正好遇上他举着应援棒听人说书，讲的是‘通天柱白莲涉江湖’……”
“你认识吾。”
“……”一剑封禅快来管管你家小朋友！
竹叶青最近日子过得有些惨，被血堡以寻找冰城奇域为由扫地出门不说，还在白天碰上驱魔人落得一身伤困在密林里，真是流年不利。
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大家动作快些，务必赶在天黑之前诛灭此魔！”
“是！”应和声纷纷响起，竹叶青暗自分辨着方位。
东，南，北，十二个剩三个，可她明明只杀了八个，第九个哪儿去了？难道是圈套？
竹叶青四处扫了扫果然在前方发现一具黄袍汉子的尸体，看着他脖子上那条刀痕，竹叶青就知道今天死不了了。她悄悄蹲下拎起一只吸干血的兔子，趁三人不注意搜地一下扔到西边草丛里。
草丛顿时光华大作，果然设有伏魔阵法。
等到四个驱魔人赶过去时，法阵里只有一只死兔子，四人大呼中计。
“看样子那名嗜血者是逃了，可惜小五他们白白送命！”为首的女子放下银枪，疾步走到黄袍汉子身前，关切道:“师哥，你的伤如何了，怎么流这么多血？”
使双刀的银发男子闻声回头一瞧，顿时面如土色，立刻冲了上去。
黄袍男子正与驱魔人首领讨论任务后续，忽然猛地向后一闪，躲过致命一击。眨眼间原身所立之处便钉了一柄银刀！
“小七你干什么！”女子呵斥道。
“大师哥已经死了！他是刚才那只会蜕皮的嗜血者！”小七牢牢拽住首领，不让她靠近“大师哥”。
“你累傻了吧！他就是师哥呀！”首领不信。
小七急道:“那你问问他我们师父是谁！”
首领一脸疑惑，黄袍男子却看向小七，笑着承认，“哈！你怎么知道这小子早死了？难不成，是你杀的？”
“死蝙蝠你别血口喷人！”
黄袍男子没理他，指着驱魔人首领，“你们两个似乎都很喜欢那个小姑娘啊。不过很可惜，她的心上人是这小子。”他直视小七，“嫉妒吗？愤怒吗？”
“你别想挑拨离间！”小七嘴硬道。
今天你们来了十二个人，吾在石阵外杀了三个，竹林里杀了三个，沼泽边两个，那么这第九个是怎么死的呢？”竹叶青缓缓拉开围巾，落出颈上的伤口。“致命伤在这里，不过吾只用长鞭，而你们当中好像只有一个人使刀呢。”
事情发展成这样，竹叶青当然趁机开溜，围观了这场狗血的三角恋，她心好累。不过这套壳子已经被人认出来了，得趁天亮之前换副新的，等那三个驱魔人处理好内部矛盾追上来就遭了。而且她现在需要大量鲜血补充体力恢复伤势。
诶？那边有火光！
竹叶青小心靠近，发现有个醉醺醺的剑客正打算火化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蓝袍蓝发，眉宇刚毅，一看就是英雄豪杰。这般样貌一把火烧了实在可惜。就在火舌舔上尸体衣角的一瞬，竹叶青出手了。
傲笑红尘只觉得眼前一阵狂风扫过，紧接着火光大盛，他的好友可能不久就会化作飞灰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既明且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