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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戏精的诞生(三) ...

  •   连番诘问,问得长孙护脑袋发愣,他自知无法回答,苦笑道:“在下有自知之明,且本就无意冢宰之位,风大人何苦如此咄咄逼人。”
      北辰羿点了点头,又道“嗯,如此,长孙大人确实难以胜任。”
      “微臣愚见,户部的钱侍郎德行贵重,廉洁奉公,早前在吏部担任要职,风评极佳。其在京日久,朝中百态,洞若观火,率先上书揭发江氏一党贪墨罪行,并查出铁证,功不可没,堪为我朝肃清吏治的中流砥柱,尚书之位的不二人选。”
      见风回雪当真按计划推荐了他,钱十安暗喜自己果然站对了阵营,面上却是十分地谦虚,“风大人谬赞了,奸党伏法全都仰赖圣上明察秋毫,以及诸位同僚的通力合作,十安仅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如此局面实在出人意料,老皇帝好像忽然明白老三想干什么了:先用尚书之衔诱长孙护当场揭慕连城的短,激化矛盾,引导大批进士倒戈相助,令慕连城彻底失去吏部尚书的竞争资格;再以长孙护外放已久,不熟悉京城吏治为由,踢他出局;成功干掉所有竞争者后,才把自己人推上来。真是好算计!倒是钱十安,虽然圆滑世故,但这些年兢兢业业,政绩斐然,也是真的……
      自从得知风回雪在花信风约见长孙护,北辰望一直以为老三有意扶他上位,这些天更是针对此人做了许多防范部署,没想到居然是个炮灰!
      看皇帝若有所思的样子,北辰望深感不妙,赶紧给言官们递眼色:愣着做啥,快上!
      户科都给事中刘济宁回头看了看几个装瞎的下属,只好自己上前迎战:
      “风大人初出茅庐,为官日浅,虽暂代大理寺事务但官居三品以下,既非九卿也非科道,如此妄议尚书人选怕是逾矩吧?”
      年纪轻,资历浅,不是大理寺正牌老大,这些都是风回雪的痛处,刘济宁一下子都说全了,够狠!那就休怪她不留情面了。
      “在下以诠才末学,祥庆五年,应科举之试,次年三月,实务策败于武乡侯,幸得皇恩,忝列一甲,授编修职入翰林,寻擢刑科给事中,祥庆八年,改值户科,九年,方进大理寺左少卿。哪里比得上乡试三战,进士三甲,在翰林院修了八年国史,大器晚成的刘大人,学识渊博,资历深厚。”风回雪语气谦和,态度恭敬,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厚道。
      “你!”刘济宁被她噎得满脸涨红,半晌,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上司被人欺负成这样,给事中颜靖也看不下去了,出列助阵,道:“钱大人检举佞臣,固然于吏治有功,但其所查证据皆来自户部,所揭罪行仅限贪污灾款、收授贿赂、克扣军饷,可见,钱大人处理户部财货民生之事更得心应手些,贸然入值吏部,恐怕会有诸多不便……”说到这儿,颜靖故意停下,等着风回雪自己提钱十安在吏部做官的事,届时他再趁机把钱十安当年那点儿破事捅出来。
      风回雪略有深意地看向颜靖,忽然笑道:“钱大人在朝二十余载,此前任职文选清吏司郎中时,清正无私,礼贤下士,令贤人在任,能者在职,当真资~历~深~厚啊。”
      面对风回雪再度挑衅,刘济宁真的怒了,声音也大了许多,“清正无私?说的好听!钱十安在吏部时确实提拔了不少人,可这些人里有几个跟姓江的没关系?跟他自己没关系?你二人同为江氏门生,真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刘济宁你休要血口喷人!”被言官当朝谩骂,钱十安当然不能忍,眉毛一竖,回击道:“吾一生公私分明,何时任人唯亲,枉顾朝廷法度?何况,我等皆为进士出身,天子门生,罪人江仲贤只是秋闱主考,与他何干!”
      刘济宁:“哼!若无江仲贤提拔,你会有今天?结果,察觉江氏有难你便立刻倒戈,摇身一变,居然就成了不畏权贵,直言敢谏的忠臣。真是卖主求荣,厚颜无耻!”
      “圣上虽许你们批鳞谏诤,纠察百官,但别以为这样就能随意颠倒黑白,构陷忠良!”
      “颠倒黑白的明明是你!”颜靖指着钱十安喝道。
      钱十安:“我倒奇怪,言官怎么都改姓了?”
      徐道年:“你这匹夫休得胡言乱语!我等御史岂能跟这帮趋炎附势的奴才混为一谈!”
      “你说谁是奴才!”
      “乃父吾说的就是你!”
      “徐道年,你倚老卖老,欺人太甚!”
      “竖子!攀附外戚,还敢猖狂!”
      “腐儒!”
      “老贼!”
      “尔母……”
      “混帐!”老皇帝厉声一吼,殿上顿时鸦雀无声。
      一群朝廷命官,早朝就撕破脸,个个吵的脸红脖子粗,连各自家属都差点问候个遍,像什么话!当朕不存在么!
      北辰羿气极,登时就拎出几个挑事的要打板子,没想到马上又有不少人站出来求情,“痛陈利弊”后,甚至表示愿意一起挨打。
      所谓法不责众,更何况这些文人大多体弱不禁折腾,全部拖出去挨板子免不了死伤,若再多空出几个职位来,就不知老大和老三又会争到什么时候了。于是
      上责令一干涉事官员午门外罚跪。

      皇城南郊,岁安江。
      满月渐亏,夜风微寒,一叶扁舟在江中漂漂荡荡,甚是惬意。
      “方才宫中传来消息,已确定由长孙护继任吏部尚书,明日便会宣旨。”北辰胤手指摩挲着玉杯,等待风回雪的解释。他自然信得过她,但她今日所为与之前众人商定的计划南辕北辙,所以北辰胤不得不担忧。
      “如殿下所想,下官从一开始就没有扶持钱十安的打算。”风回雪径自斟酒,语气十分平和。
      “但昨日众人在王府相商时,先生对此决定并无异议。”而且如果当初不是先生提议以尚书之位相酬,他们怎么可能拉拢到钱十安这个助力?
      风回雪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道:“下官若不允,钱十安绝不会陪我演这出戏。圣上也不会误判长孙护的立场,进而重用。”
      “罢了,卖主求荣之徒难当大任,弃了也好。”北辰胤注视着滔滔江水,忽而似是玩笑道:“先生这招暗度陈仓,竟连吾也瞒过了。”
      为什么你总是喜欢自作主张?为什么总是对我没有信心呢……
      他无意责怪于她,只是希望她能体会一个男人受伤的自尊心,哪怕随意编几个理由,讲点好听的哄哄他也可以。可惜,先生的解释永远只有八个字:
      “形势所迫,殿下见谅。”
      “难道先生没有别的话跟我讲?”北辰胤不死心地暗示道。
      “现在长孙护与钱十安都已经跟太子方面彻底决裂,一个根基未稳,一个四面楚歌,殿下稍施恩惠即可掌控,无需顾虑。”
      “王府尚有些琐事需处理,本王不叨扰先生了。”
      “奉送。”
      “留步。”
      言毕,北辰胤也不管船尚在江心,走到船头足尖一点,便纵身跃出,在一块小洲处借力后,敏捷地飞回岸上。
      送走了北辰胤,风回雪酒杯刚刚拿起,忽闻凤箫鸾管 ,袅袅天籁,伴着熟悉的诗号:
      “小令尊前见玉箫。银灯一曲太妖娆。歌中醉倒谁能恨,唱罢归来酒未消。
      春悄悄,夜迢迢。碧云天共楚宫遥。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
      风回雪自轩窗向外望去,只见一艘画舫携着满江月华,迎面而来。
      船首一人,银冠玉颜,翠衫轻裘,见风回雪探出头来,便笑道:“阿雪躲在此处可让我好找哇!说,是不是偷偷藏着美酒喝?”
      “美酒不敢,千峒醉泡的药酒倒有一壶。”
      “等着!”玉庭秋拢起折扇,吩咐船工加速前进,趁两船错身之时,飞快地跳上风回雪的小舟。
      “方才匆匆离开的是北辰胤吧,呵,那脸色可不怎么好看,被你气走的?”
      “你眼花了。”风回雪道。
      “哈!还不承认,那我猜猜看。”玉庭秋盘膝坐下,兴奋地八卦起来:“是不是你背着人家四处爬墙?”
      风回雪:“……”
      虽然我爸是苦境墙王,但我真不是……真的。
      “哈哈!开个玩笑。你让北辰胤拉拢钱十安,却利用他给长孙护挡枪铺路,”玉庭秋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不少,“但在执行这个计划前,你故意隐瞒所有人,包括北辰胤。”
      庭秋的敏锐一如既往,风回雪只得承认“殿下是来兴师问罪的。”
      “结果某人既不道歉也不解释,还把人气跑了。”
      “吏部成功拿下,可见,我并没有错。”
      “你关注的地方不对吧?北辰胤气的是你骗他。”
      “为他好,他为何生气?”
      “你……”阿雪你果然凭实力单身啊!

      玉庭秋劝了一会儿便不再勉强,阿雪太倔了,她认为自己没错那就是没错,她认为北辰胤不该生她的气那就是不该,怎么说都没用。他靠在窗边揉着发涨的脑袋,忽然想起,自己为何偏要帮北辰胤说话?让那厮离阿雪远远的才好呢!哼!
      谈话间,小舟不知为何猛地一歪,害得玉庭秋酒撒了一身。他抬头看向正偷笑的风回雪,却见到她身后惊悚一幕!
      一只苍白瘦弱的手搭在甲板上,腕上碧绿的手镯闪着幽光,接着,另一只血迹斑斑的手也搭了上来,正吃力地往上爬!
      “鬼……鬼呀!”玉庭秋颤抖地指着船尾高喊道。
      “嗯?”这时,一个浪头打过来,小舟又一颠,风回雪疑惑地回头,身后却并无异状。
      “呃……人家好怕呀。”风回雪不以为然地耸肩道:“这样可以么?”
      “我……我没骗你,真的有女鬼!”
      “好,我信。”
      “她臂上的血道子有这么长……”玉庭秋不住地比划着。
      “耶,你这是志怪小说看多了么?不对,东陵大大笔下的女鬼可都是温婉娇艳,魅惑众生的大美人,不然也不会引得一众书生魂牵梦绕。”
      “可……”玉庭秋刚要辩解,耳边又传来一声声女子微弱的呼喊:
      “救命……救……命……”
      “你听!它在喊救命呢!”
      “我听得到。”风回雪应了一声,淡定地走到船尾抄起竹篙一下一下往水中探着。心里却早将“阿弥陀佛”念了不下千遍。
      玉庭秋怕她真的捞出什么,干脆背过身不再看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二人以为只是虚惊一场的时候,一只苍白的手忽然抓住了竹篙,臂上的血痕与玉庭秋所说如出一辙,风回雪呼吸一窒,接着仿佛被施了咒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那“女鬼”借着竹篙重新搭上船舷,一边咳嗽一边用另一只手将挡住脸的黑发胡乱地抹开,她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到风回雪后居然激动起来。
      “素素!救我呀!”声音嘶哑,音量也不大,但似乎很兴奋。
      风回雪依然愣在那里。
      “女鬼”看见风回雪的黑发,以为她的‘素素’失忆了,又喊道:“解锋镝!解锋镝!救我!”
      风回雪终于明白,原来这东西不是鬼(谢天谢地!),原来那声“素素、解锋镝”叫的是自己。于是急忙伸手想把人拽上来。
      可能是刚才吓得腿软了,风回雪折腾半天才把人弄上船。她瘫坐在甲板上气喘吁吁,那“女鬼”也累晕过去了。
      “玉庭秋。”
      “怎……怎么样了?”
      “活的。”
      “不可能,我在这一带玩儿两个时辰了,根本没人落水,你捞上来个……‘那啥’还跟我说是活的?”玉庭秋不信,坚决不肯回头看。
      “不敢过来就撑船去。”风回雪无奈道,说着,将竹篙扔了过去。
      “那……你……你在干什么?”
      “当然是救人啊。”风回雪一手搭上姑娘的脉搏。难道她会承认自己腿软么……

      暗夜时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穿梭在无人的街道上。车内,风回雪借着烛光仔细端详着身旁昏睡的“女鬼”。
      身形娇小,可能刚刚及笄,皮肤白皙,眉目温婉清秀,身穿水蓝色绣花襦裙,手戴玉镯,全身无半点儿内力,是典型的士族女眷。这样的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会三更半夜出现在江里?可庭秋也说过,他在江上待了两个时辰,无人落水。难道是从别处游过来的?什么时候北隅的闺阁小姐水性比江南的渔人还好了?
      “先生。”一阵冷风吹过,烛火微动,是惊蛰回来了。
      “可有消息?”风回雪问。
      “是,这位是季将军家的四姑娘,弦思小姐。午后随姊妹外出踏青时不慎落水,其生母是伶人出身,地位低贱,季家主母命人四处打捞不得,就草草收工了。”
      “季弦思,寄弦思,名字不错。”
      “如今人已救回,要送回季将军府上么?”宅斗这种事,惊蛰并不建议主子插手。
      “不必。这小姑娘很有趣,先带回家里,我还有些事要问她。”风回雪摇摇头,又想起一件事,“惊蛰,去查查有没有一个叫‘解锋镝’的人。”
      “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戏精的诞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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