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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戏精的诞生(二) ...

  •   北隅,城西别院。
      两人尬诗结束,花座召奴向茶釜中添了些清泉水,试着用略微生硬的汉语说道:“请坐吧。”
      “花座的发音精进不少呀!”
      这句话花座当然听不懂,但他也知道风回雪除了“ いいこ、いいこ。”(好孩子!好孩子!)之外根本没学会其他夸人的话。
      早已习惯了好友“日语不行汉语凑”的交谈方式,所以听到“进步”的“进”字,花座大概理解自己是被夸奖了,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起身点香。
      风回雪应邀入座,一抬头,正好对上泪痕那冷嗖嗖的视线。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移开眼去当做没看到对方以免尴尬,但风回雪偏不,你越不待见她她就越要蹭上来气你。
      她顶着那张刀枪不入的脸皮忽地咧嘴一笑:“哟,泪痕!好久不见啊。最近过得怎……”
      话没说完,泪痕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冷哼一声接着像只猫儿一样嗖地跳下树窜进了厨房。
      “大家都这么熟了,怎么还害羞呀,真是的。”
      回应她的是一阵“哐当”的关门声。
      风回雪坏笑着看向花座,道:“私のことが嫌いみたいだ。悲しいT^T”(他好像不喜欢我呢。好伤心呀。)
      “ いや、そんな事はない”(不,没这回事。)折扇轻开,一滩浅水,几点幽兰遮住无奈的笑意。
      “そうだ。花座、みてみて。あしを持ってるよ”(对了花座,看,我今天带了梨来哦。)风回雪把篮子往桌上一搁。
      “あし”(脚?)正在添炭的花座一愣,回头瞧见风回雪一本正经地递来一只雪梨,不禁失笑道:“なしです。”(是‘梨’。)
      “啊嘞?”她疑惑地看向花座,那双桃花眼里倒映着他一身胜雪白衣,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眨着,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两个词的区别。
      花座决定不去打扰她复习功课,转身回厨房取点心盒子。刚才被风回雪这一闹,他险些忘了上点心,失礼失礼!
      他踏上台阶,刚要推门,突然察觉不对劲,即刻闪身躲避。下一秒,一道黑影破门而出直袭桌前走神的风回雪!花座距离太近阻止不及,急忙示警:
      “気を付けて”(小心!)
      “嗯?”风回雪听到花座的喊声才反应过来,向后一仰,那黑影贴着她的鼻尖惊险飞出。
      “那是……花座家的点心盒子!”错身一瞬,甜腻的红豆味儿与香浓的栗子味儿飘过,激得风回雪眼神一变。里面装的是红豆大福和栗子馒头,甚至还可能有羊羹!气味新鲜,应该是花座早上做的。这要是打翻还了得!
      千钧一发之际,绯红的水袖骤然翻出,凌空一卷,眨眼间那盒子已安安稳稳地落到桌上。
      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子,却是……
      八寸见方的红漆捧盒里,本应满满当当的和果子居然被人吃的只剩一堆点心渣子!⊙д⊙
      风回雪直勾勾地盯着乳白色的碎饼皮,里面若隐若现的那几颗红豆馅怎么看都像是在挑衅,没错,跟对面正擦嘴的黑发刀客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这是有多大仇啊……

      檀云拢袖,钟鼓相鸣,勾陈殿上文武百官齐齐拜倒,山呼万岁。
      “众卿平身。”北辰羿身着衮冕,居高临下,目光粗略地扫过众臣。
      虽然不知道他们私底下的勾当,但至少看上去每个人都是恭恭敬敬整整齐……哎呀,这人谁呀?
      只见,大殿正中戳着一个陌生面孔,这人戴着一副小圆眼镜,身披绿袍,看服饰应该有正三品的样子。方才众臣皆已起身站好,唯有他还直挺挺地跪着。重点是,他根本没按各部的班次跪,反而面不改色地跪在大殿中央,想不显眼都不行。
      周遭的京官们也纷纷打量起他来,暗道:这是哪儿来的土包子,都上朝了连自己该站哪儿都不知道?
      慕连城垂首而立正想着心事,忽然发现礼部的齐尚书正拼命地给他递眼色。他狐疑地点点头,回身一瞧:那不是右侍郎长孙护么!上任第一天怎么跪那儿了?不是应该站我后面么?
      北辰羿看了看长孙护,又看了看纠仪官:这到底谁的锅?
      紧张,前所未有的紧张,想他长孙护为官多年,一直老实本分,此刻还真是“感谢”风大人让他平淡的人生终于出现一丝拉刺激的小水花呢……
      这种时候马上就有御史站出来教做人:“朝堂之上,文东武西,依品叙列,班行整肃,则人志定,上下分。长孙护你不从班次,不守本分,以卑逾尊,扰乱朝行,作何解释!”
      “呵,徐道年一出场,这戏也该散咯。说好的热闹呢?阿雪不会又骗我吧?”玉庭秋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刚睁开的眼皮又耷拉下去。
      “臣长孙护寒窗十载,仁应七年幸蒙皇恩,龙标夺归。臣虽不才,然绝不屈于荫生身后,趋奉左右!这顶乌纱臣受之有‘愧’,望陛下另觅贤才,准臣回乡尽孝。”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引得殿上一片哗然。
      北辰羿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气乐了,殿内三品以上又是荫生出身的就剩一个慕连城了吧,哪儿有人因为嫌弃上司学历低就撂挑子不干的?
      北隅官制效法大明,进士、荫生、官吏三途并用,广纳贤才。其中,荫生作为拼爹的产物,食君奉禄,却无实学,因此官阶普遍不高,大多被扔进政治地位低下的通政司、詹事府等处,鲜有政绩,晋升更难,一直被科举出身的同僚看不起。即使本朝外戚势显,荫生权位益重,士大夫尊科举,鄙官荫的风气依然不减。
      因此,长孙护此话一出,立刻引得众多荫生出身的官员纷纷侧目。虽然我们总被那帮穷酸进士看扁,但这样被人当面打脸还是第一次!不过,一看到慕侍郎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大家忽然觉得自己的脸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慕连城做了那么多年通政使,好不容易跻身六部,官至侍郎,生平最恨有人议论他的荫生出身。如今长孙护是明摆着羞辱自己,他现在恨不得马上把这土包子碎尸万段!最可恶的是,长孙护话音一落,满屋子的官员不论敌友都齐刷刷盯着自己看笑话!刚刚还刚直不阿,义正词严的徐道年此刻像是找到同道中人一般,双眼放光,兴奋地扯着胡子,就差带头拍手叫好了!
      吾是慕氏子孙,朝堂之上岂可自乱阵脚?不生气,不生气。慕连城做了两次深呼吸,道:“百官在列,班序有伦,越班失仪,理应重罚。长孙大人以右侍郎之位妄图加于本官之上,违逆祖制,无视纲纪,该当何罪!。”
      长孙护:“太/祖之制,科举为本,官荫为末。进士举人策名就列,以匡天子;功臣子孙量才授官,以昭皇恩。倚仗父辈功勋恬立朝堂的通政使有何颜面在此叫嚣!”
      言罢,不少朝臣竞相喝彩:
      “说得好!”
      “说得好!早就看不惯这些仗势欺人的家伙了……”
      慕连城被气得抓狂,“你这乡野村夫……”
      “够了!”下面吵成这样,北辰羿也坐不住了,他看向长孙护,道:“你坚决不肯居于慕大人身后,甚至以辞官相胁,难道是看不起朕封的侍郎之衔,也想争一争这吏部尚书?”这长孙护初来乍到就全力攻击慕连城的出身,甚至挑起了进士和荫生的矛盾,令他失去大批文官的支持,其用意相当值得探究啊。
      长孙护以为皇帝直接窥破了他的心思,当下一惊,急忙辩解道:“臣出身微寒,德薄能鲜,早年鲁莽,开罪权贵,外放荒蛮之地十年,心如死灰。如今幸蒙皇恩,留用京师,臣已感激涕零,只愿穷尽所学,为君分忧,怎敢妄想其他!”
      “确实妄想。”
      只见四品班中踱出一名女子,裨冕水苍珮,泪生虞美人。一句“妄想”,锐气逼人,锋芒尽显。
      “她怎么来了?”北辰望感到十分意外。风回雪此时复出,难道杜蘅一案即将变成悬案不了了之?如此,那个作为“凶手”的苏薏吾要不要交出来呢?
      “嗯?风少卿何出此言?”北辰羿问。
      “吏部身为六部之首,天下文官之任免、升降、考课、调动皆系于此。长孙大人常年在外,京中诸事必然生疏,自然不堪冢宰大任。”
      之前长孙护与慕连城的敌对态势便使得北辰羿怀疑起他跟老三的关系,此时风回雪站出来无非是想替他辩护,列举完此人的劣势,接下来就该说优势了吧。北辰羿倒是想听听舌灿莲花的风少卿如何把这愣头青吹上天去。
      然而,皇帝又想错了。
      风回雪向长孙护恭敬一礼,道:“容下官失礼,敢问长孙大人:
      今年春闱,落榜举人几何,如何拣选,发何处补缺,岁、恩、拔、副贡生往哪里就教、就职,大人是否清楚?京察在即,皇城大小官吏一万四千余众,有谁德能勤绩,有谁贪酷不谨,又有谁年老才弱,离京十年,大人如何明了?从去年腊月初至今日,科道访单、揭帖邸报数以万计,匿名检举者有之,阴谋构陷者有之,是非曲直如何分辨,个中利害如何权衡,党争之乱,门户之祸如何平息,大人是否知晓?”
      长孙护:“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戏精的诞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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