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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尾声 ...

  •   空冷云寒,晨光熹微穿透薄雾,山间沉烟似垂絮,霁色不歇,小径茫茫,微风凉而虫鸣不坠。净心寺嵌在一隅,青石台上青苔茂,古门厚重,朱色长廊暗淡岁月,钟罄音悠长肃穆,一名弟子长衫简衣,正扫着院落积尘。
      敲了一夜的木鱼声停了下来,弟子瞥见那单薄人影开了房门,吱呀一声,像穿过了时光。那人黑发白衣淡颜色,目光带了点看破红尘的疲惫:“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差一炷香就是辰时,寺主。”
      竟到这时候了。云筝不再说话,缓步漫过长廊,寺门外云雾缭绕,偌大长安隐在其中,不辨楼台影。云筝脚步一顿,瞳孔微缩,终究还是目不斜视,留个背影走过去了。
      十多年恍然若梦,就是存了念想,也徒添心伤,何苦自欺。
      这般想着,在长安的云书成似有所觉,蹙了眉头遥望山间,无意识地碰了碰左脸颊,尚未将这感觉理清楚,门外小厮来报:“老爷,姑爷带小姐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李佑就带着云挽华回来了,正巧紫陌带了云奕白和云瑶在一旁,李佑瞧见软萌的两个小家伙,道了礼就过去看两个娃娃了。
      云书成习惯这位公子哥的作为了,倒是紫陌哭笑不得:“您轻点……手往上抬,哎不是您这么抱法……”
      云挽华抿唇憋笑,走到爹爹身边:“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回来就晚了一些,没赶上昨夜守岁,爹爹勿怪。”
      “怪也怪不到哪里去。”云书成笑笑,“元日回来,除旧迎新,兆头极好。”
      李佑抱着云奕白,小家伙似是不习惯,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蹙着小眉头扭来扭去。云锦鹤穿了身简便常服出来,看见他儿子不老实,眸间染了一层暖色,伸手将他抱到自己怀里,云奕白好似察觉出这是亲爹的怀抱,立马就乖了。
      公子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忙摇着扇子啧啧称奇:“我听别人说父子连心,还觉得玄乎,今日一见果然很奇妙。”
      他说着说着想是想起了什么,开了折扇掩面冲云挽华使个了眼色,云挽华神色如常,只当没看见。
      倒是云锦言拿了个馒头,下摆松松垮垮别在腰间,衣衫不整地走过来,目光有些茫然:“淮南王您眼抽筋了么?”
      李佑尴尬地咳了一声。
      云书成也咳了一声:“大庭广众,你瞧你这什么样子!”
      云锦言觉得自己这身很正常,没什么不对的,被爹爹这么一训,才不情不愿把下摆拿了出来:“我都成亲了,怎么还被您当成小孩子骂。”
      “你才成亲多久。”云锦鹤一句话堵回去,想想又改口,“就是久了,在爹眼里你也是个孩子。”
      云锦言冲他吐舌头:“合着你当爹就开始神气了。”
      云挽华忍俊不禁,说出来的话还是淡的:“我倒不知你如今还学会顶撞自己兄长了?”
      嘶——不妙不妙,惹了兄长也不能惹这个姐姐。云锦言刚想打个马虎糊弄过去,蓦然一道影子冲了上去:“挽华姐姐!”
      李佑手疾眼快,把黏在挽华身上的姑娘扒拉下来:“这是爷的人,烦请云小夫人客气点。”
      越雁不服气地拍李佑的手,依旧挂在挽华身上:“我认识挽华姐姐的时候,你还不知道从哪里逍遥快活呢,客气点的该是你!”
      李佑手也疼,头也疼,开始找别人泄怒:“云小公子,你看上谁不好,怎么就看上这怡红院的花魁了呢?”
      云挽华瞥他一眼,不急不缓地替弟弟回话:“这跟王爷您当初流连诸多风月之地,不是一个道理?”
      “……”李佑败了。
      云锦鹤把云奕白哄睡着,嘱咐紫陌把两个小家伙带回房里去:“锦言与越雁当初还闹得长安沸沸扬扬,连爹爹都被逼得下了场子。不可谓不轰轰烈烈。”
      “哦?”李佑笑了笑,“我久处淮南,诸多长安消息都不知晓,居然不知道还有这等热闹事。”
      云书成说起来也颇觉自己脸皮厚,几个人聊了一会儿,瞧了瞧天色,李佑还需带云挽华入宫,便行礼告辞,临行前云锦言神秘兮兮地跟李佑道:“宫里最近出了几件挺离奇的事,你到时候小心点。”
      李佑听他说得不清不楚的,一番好奇心全给吊了上来。
      后宫近来的确传了件颇稀奇的事,十四公主跟她的驸马闹了别扭。这事乍听起来实在平常,宫里的人却知道,这个状元驸马性子良善温和,少有能让他动怒的事。往常若是小两口闹了别扭,定是十四公主在任性,驸马哄上几日便过去了。这次却是公主惹了驸马,可见这次公主任性得过分了。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这事添油加醋,一传十十传百,传得越来越不像样,连公主婚内移情都传了出来。李瑾瑜自己都听得咋舌,莫说身旁快要笑岔气的朱颜了。她一时气闷,然而另一个当事人正心无旁驽地练字,好似听不见宫内流言蜚语般,
      李瑾瑜也知道这次南宫让是真的生气了,只好勉强放下端着的公主架子,认命般朝南宫让的书房走去。
      期间遇到对弈对得兴起的钱万三夫妇,她不知道如何讨好南宫让,心里没个底,冲李浅倾诉好一番。李浅成亲那么长时间,也没见过钱万三动怒的样子,不好下定论,只好向在场唯一一个男人看过去。
      钱万三极喜欢李浅力所不及冲他求助的模样,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这事可大可小,不过他生气到底还是为了你,是以只要你服软,就不用担心他不领情。”
      李瑾瑜还是有点惴惴:“可我这脾气你们也知道,到时候怎么服软?”
      钱万三风姿儒雅,长袖如流云:“这事你让阿浅教教你,她有经验。”
      李瑾瑜对向来温和有礼眉目淡然的姐姐也会服软这事接受不能,没察觉李浅一张脸略略泛红,在桌底下踢了钱万三一脚。但脸上还维持平日里的神情:“你压压自己脾气,挑着好话说,只要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就行。”
      向姐姐取经完的李瑾瑜挪步到书房前,默念三声不紧张,推开房门:“南宫让?”
      南宫让一言不应,只专心致志写着字。
      李瑾瑜拍了拍脸,小心翼翼凑上去替他研墨,可她没研过,墨条打滑,反倒溅了自己一身,李瑾瑜躲避不及,被南宫让拦腰抱着退到一侧。他拿了帕子替她擦拭,还是一言不发。
      李瑾瑜心里委屈到了极点,很想甩袖子,偏偏理屈的是她,只好低下头去小声道:“是我不对,我不该不听你的劝,怀着身子还要拗着喝薏米粥,不把自己当回事,你能不能念在我知错了,原谅我这一次。”
      腆着脸讨好别人真是件憋屈的事。
      南宫让叹了口气。
      李瑾瑜立马抓了他的袖子:“下不为例,行不行?”
      南宫让见她这么放下身段,再大的火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况且他也只是气她不爱惜自己身子,想给她个教训罢了,遂拍拍她:“那就下不为例。”
      李瑾瑜吁了口气,又听南宫让道:“几个皇子很快就入宫来,你先换身衣服,免得到时又被训斥。”
      “好。”李瑾瑜知道这个节骨眼上需要卖乖,想想脸上又生出一点任性来,“我如今有着身孕,大可以将宴席推辞了。”
      南宫让刮她鼻子:“齐王称病不来,你又不来,你让皇上怎么想?”
      “啊,李承哥哥没有来?”李瑾瑜脸上不掩失望,“也是,如今李承哥哥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舟车劳顿怕是不能。”
      贞观十七年的谋反虽说只是短短七天,可因着内有宫变,外有兵袭,牵扯了诸多的势力,连没什么存在感的李佑都能被泼上污水贬去了淮南,更不要说处在中心的李承。宫中势力本就繁杂,如此一闹,加上有心人的煽风点火,隐隐又有乱起来的趋势,李承大约也受够了勾心斗角,上了封折子,只说自己无德无能,不配东宫之位,自请废太子。
      这事闹出不小的动静,李承是长孙皇后的长子,太宗哪里会放,可李承只是重复这句话,对旁人的欲加之辞一点也不辩驳。太宗磨了一阵,无法,只好将他降封为齐王,划齐州为封地,其他牵连的人诸如侯君集杜荷等都被处死。
      许多人都想不通,好好一个太子,若是争上一争,未必会输,怎么就这么轻易地自请废太子之位。太子妃也是,劝都不劝,一心一意跟着太子走,早上宣了诏,下午就把东西都收拾干净了。
      本是相安无事,近日李承不知染上了什么恶疾,来势汹汹,不过月余连床都下不了,只好修书一封,辞了年初的皇宴,专心在家养病。
      “前月我跟敖澈去齐州看望齐王,并未如长安传言病得那么厉害。”闵烟坐在廊子栏杆上,“只是气弱体虚,的确是大病未愈,而且伤到里子,不是那么好调养的。大姐虽无微不至,到底比不过齐州事杂,不小心伤了脾肺,就……”
      晌午将过,天色正是暖和时候,浮云如水,暖阳不艳,后院开了几株腊梅,自有风霜傲骨。闵墨跟宇文绍、宇文长卓还有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闵烟瞧着,脸色尚有几分愁绪。
      “兄长,你可否抽个时间去齐州一趟?”
      闵离轩站在闵烟不远处,也皱了眉头:“当初齐王病倒,皇上派云太医查看病情,回来的确说是病得严重。他既已派人,我便没了理由奏请,况且我这一去,不能明着来,否则很容易被他人编排不服云太医诊断,又是一场纠葛。”
      宫闱险恶不是闵烟能想的,他没办法意气用事。
      闵烟却笑了笑:“明着不能,那就暗着来。”
      闵离轩挑眉,窥见闵烟眼睛里一点狡黠,稍一动脑子就明白她说的“暗着来”是什么意思,一时颇哭笑不得:“你倒是找了个好夫家,仗着自己是龙族,什么术法都敢使。”
      闵烟拿捏不准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未免有点愤愤:“难不成我还要放着不管,由着大姐成了二姐!”
      她话音一出,就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恨不得将舌头咬下来。果然见闵离轩神色黯然下来,抱着手不再搭话,眸间一点疼和悔。
      闵流岚至今仍是闵家不愿提起来的痛。
      一时场面有些沉默,兄妹两人都不再开口。过会儿,敖澈跟柳云瑛走了过来,闵墨看见自家娘亲遥遥走来,举起小手蹦跶着跟她打招呼。
      柳云瑛笑着回应,瞥见兄妹两个人气氛古怪,有点疑惑,走到闵离轩面前开了口:“我等下需要出去。”
      “这种日子也需要出去?”闵离轩瞧她一身武装,俨然是整装待发的模样,抬了眼问她,“可是宫里出了事?”
      “宫里倒是没有出事。”柳云瑛诸事都不瞒他,闻言低声道,“我放走了杨复,却拦不住皇上要杀他的决心。他铁了心认为杨复会卷土重来,通缉令发了五六年也不死心,听见有人说他出现在长安,立即命我们去搜查。”
      “元日这日子去搜查,他还是怕了。”闵离轩不知道该不该怜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到底只有长孙皇后能劝住他,如今皇后不在,行事愈发荒诞。”
      “罢了,我偷偷向平城公主求了情,但愿能劝住。”
      闵离轩嘱咐几句,见柳云瑛离去后,思索片刻,恍惚有种疲乏感:“我去便是。”
      闵烟反应不及,等闵离轩的背影快看不见了才知道他是答应了,可兄长神情又实在不像是欢愉,忍不住问了句:“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敖澈将她打横抱起:“听闻闵贤妃初入宫时,吃了不少苦头。后期多张扬跋扈也是不得已为之,内心煎熬,一同在宫的弟弟自然知晓一二。他本来就悔不曾多帮帮姐姐,你如今一提,不正好戳了他的痛处?”
      “是了,兄长最在乎家里人。”闵烟自责自己说话不分场合,“也罢,回头向他道个歉吧,还有,过几天要委屈委屈你。”
      “嗯?”
      十二卫敲开唐哲修的府门时,他身后还跟个低眉顺眼的小厮:“官爷有何贵干?”
      带头的云锦鹤见他酒红眸子里都是打趣,又见身后人都是讷讷不敢言的惧怕模样,心道十二卫恐怕没少在这位爷手里吃过苦头。闻言也不端着:“唐唐一个光禄大夫,何苦还难为这些官差。我们是皇命在身,过来搜人的。”
      “我这巴掌大的地方还能藏住人,还真是稀罕了。”唐哲修让出身后偌大的院子,放眼望去,门栏槅扇,精雕细琢,哪里能跟“巴掌”二字联系起来。云锦鹤跟他熟稔些,知他一张人畜无害的皮相下都是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他既然肯让,屋内就必定搜不出来什么。
      只是到底还是要装个样子,云锦鹤吩咐了人,目光移向他身后的小厮,后者察觉,头更低了:“你难道不问问要搜什么人?”
      唐哲修弯了眸:“我不过一个文散官,仕途全靠运气,但也知道怎么保命。”
      一番话驳无可驳,云锦鹤见果然搜不到,又看他身后小厮一眼,意味深长地一抱拳:“既如此,就告辞了。”
      见人走远了,唐哲修转身跟杨复道:“他认出你来了,只是也放了你。四处大大小小都是你的通缉令,你怎么还铤而走险来长安。”
      杨复握了拳头,终于又松开:“我舍不得。”
      舍不得,放不下,逃不开。
      唐哲修不想多管闲事,但是:“也有我的错。若我没有找李佑佯装刺杀宇文长庆,又让越雁用云挽华被打一事引宇文知雪猜忌,你们两个断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不。”杨复摇头,涩涩然道,“那样宇文家被连根拔起,就不止我一人被追杀。是我该谢你。”
      唐哲修见他万念俱灰的模样,略一犹疑,问:“你……为何执意要反。”
      许多年前知雪想问却没问的问题,他替她问了出来。
      杨复回头望着院里的雅致风光,有一瞬间的失神,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坚冷如石:“求不昧良心。”
      从山寨,到暗楼,到怡红院,前人先辈耗尽心血帮他铺好复国的路,他唯一的作用就是身上留着杨家最纯正的血,然而这也是他一生最沉重的负担。
      没有人关心他的想法,因为他的出生就是用来造反的。
      寨子都是日日对他讲隋朝兴荣和唐朝腐朽的前朝心腹。暗楼里的杀手都是劫来的,没多少对他忠心。怡红院送来的消息,最先传到的一定是前朝那些人手里。与其说他是匪首,不如说他是个靶子,偏偏他是那人的儿子,父债子偿,国恨重如磐石,家仇更不能不报,他别无选择。
      讽刺的是,忠于隋朝的前辈大都葬在了长安泥土里,他这个最纯正的前朝余孽,却还活着。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该做的都做了,遗愿用命偿,恩情用血还,该这个姓氏背负的东西,他都做完了。
      从此天高海阔,长空碧日,他只是杨复。
      唐哲修沉默下来,思索片刻,开口道:“你既知道当初知雪是为了你的安危激你出长安,想必她也知道,阿庆那案子也是个误会。你若是信我,从现在开始远离长安,半年后,你再入长安找我。”
      杨复不解:“为何是半年。”
      因为半年后皇位上的人就要换了,李治本就不关心此事,到时大赦天下,通缉令自然会被撤下来。就算撤不下来,追究的力度也会放宽,他也有办法做个假。
      唐哲修当然不会把这个告诉他,只是笑笑:“你要是相信,照做就好。”
      纱窗日落,黄昏渐渐,垂帘空掩门。深冬天黑得早,绛色晚霞依旧盘在天际,另一边就有新月挂空,领起夜色柔和。
      知画倒了杯热茶,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天色变幻,知雪仿佛看不见她的躲避,进了门就是一句:“前些年不在家里,我还不知道原来我还和南宫状元郎相识,还要了他一副丹青做爹娘的寿礼?”
      知画眼见被戳穿,嘿嘿干笑几声:“我也是为姐姐你着想啊,你年年不在家里,也不写信给爹娘,他们会起疑的,你也知道我是个只会想馊主意的,就冒着你的名号,求了南宫大才子的一副丹青,还不小心惹了那个跋扈的公主。”
      眼见知雪又要说什么,知画连忙补充一句:“阿修也知道。”
      知雪真是气也不得笑也不得:“阿修阿修,你倒是小聪明不少,出了事只知道找唐哲修,我看你这辈子真是离了他活不了了。”
      “没有——”知画忙叫着否认,长音拖到一半,“好像还真是。”
      知雪都懒得理她了。
      婉之也进了门。宇文绍疯闹了一天,脏兮兮地回来,累得躺下就睡着了,婉之刚刚才洗完衣服,进来就捂了双手喝暖气:“还是屋里暖和。”
      知雪递她一杯茶让她暖手:“绍儿跟长卓都睡下了?”
      “绍儿睡下了,长卓精神好得很,还在折腾。”婉之又道,“对了,淮南王妃今日来过,请知画和阿修过去叙旧的,你们两个都不在,我便自作主张应下了,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没有。”知画小口啜茶,腮帮子一鼓一鼓,很是憨态,“她不来我也是要去的,李佑入长安不找唐哲修才是怪事,当年暗楼……”
      提到这两个字,知画瞥到知雪,立马收声。她对这事半点不知情,但李佑几人提到过,知雪也提了一嘴,前前后后并起来,知画也能猜到知雪出去几年做的事跟暗楼有关,至于暗楼内部,与她无关,她也懒得动脑子想。
      她有自己的生存智慧,不沾身的都不多招惹。
      知雪苍白地笑下:“无妨。”
      当年长安事变后,宇文长庆就告诉她实情了。当日她遇到的杀手,细想想,虽身法是暗楼手笔,面巾上方的瑞凤眼却十分眼熟,加上身前无意露出来的一条小辫子——不是李佑又是谁。
      后来知画告诉她杨复没有杀了宇文长庆的时候,知雪其实早就知道。
      为了救他性命的长孙皇后放弃对整个李家报仇的人,怎么会在这么多年后对一早就承诺不会下手的宇文家报复。知雪知道杨复虽一贯喜欢半真半假的说话,承诺过的事却绝不会失信,他始终还是那个仗义天涯的少年,从不肯做昧良心的事。
      “我之前一直不相信他,如今终于信了,他却不信了。”
      知雪点了灯,缓步走过长廊,背影孤单寂寥。知画跟婉之面面相觑,终究叹了口气,都沉默了下来。
      半晌,唐哲修入了家门,知画眼睛一亮,小跑着扑过去,被后者接了个满怀,姑娘见到心上人,又是一番叽叽喳喳。婉之从窗子里见到,一个露齿笑,也回到了自己房间。
      月上梢头,夜更深,街道的喧闹渐渐被寂静取代,家家都吹了灯。婉之也灭了蜡烛,更衣躺在了床上,即使什么也不想。也半晌睡不着,半梦半醒间仿佛见到一个眉目冷清的白发男子朝她走来,依稀是以前的样子。
      婉之知道是梦,但梦里见到,终究也是好的。
      “哥哥。”她喃喃道,“我好想你。”
      所幸你终于入梦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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