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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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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清平乐”到“星光酒店”,有二十分钟车程。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墨臣渐渐冷静下来了。重逢时候的激动褪去,心里疑虑重重。
他仍然是藏不住心事,脸色不觉间也沉了下去。
唐卿偶尔会透过车镜看看后面的车座。有两三次,跟墨臣的视线碰撞。
她虽然即刻就移开了眼,却将墨臣面上的沉郁看得清清楚楚。
坐在她身侧的余添,很明显地感觉到,唐卿周围的气场重新变得低沉了。
明明,刚刚跟这个年轻男孩在街边说话的时候,她是高兴的。
早在墨臣握着唐卿的肩膀问她话的时候,站在一旁的余添冷眼旁观,已将墨臣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作为唐卿的助理,余添精明能干,眼光自然也是毒辣的。
他所看到的墨臣,年轻、帅气、挺拔、干净。
这种干净,不是指墨臣的衣服整洁,也不是指他指甲缝里没有污垢,更不是指他的发型临风不乱。
事实上,墨臣接到唐子琳的电话后匆匆就出门了,刚洗过的头发还没有干透,也没仔细梳理,颇有些乱糟糟的。
但这一点,反而越发地让余添觉得,墨臣很干净。
明明有着完美的身侧和脸孔,墨臣却显然没有刻意打扮自己。
身上穿着的白t恤没有任何印花,牛仔裤也保守,既不破洞也不露腰。
衣服的质量倒能看出来算是上乘,可是样式的确是低调朴素的,甚至于有些呆板。
通常来说,墨臣这个年龄的男孩,如果有这么一副皮囊,不免会受到外貌协会的女孩子们追捧。虚荣心驱使之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更加拉风骚包的打扮。
余添的年龄也不大,穿着也低调朴素。但是,他跟墨臣显然不是一类人。
在街道边,当着这么多人,墨臣情绪激动地跟唐卿说话。这不会是余添这种人能做出来的事。
很容易判断,墨臣不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老江湖。他身上,没有那种精明腹黑的气质。
余添得出结论。
这男孩,干净得不像话。
或者,心机深重得连他都看不出破绽。
到底是哪种呢?余添不敢断言,却对答案十分好奇。
唐卿此人,从内到外,真真正正地冷若冰霜。
工作起来比男人还拼,做决策时清醒理智得犹如机器。
当然,如果有必要,余添相信,唐卿一定可以浓妆淡抹,打扮得性感妩媚,与人翻云覆雨,而后签回一张合同。
只不过,她本已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基础良好,所以根本不需要亲自出面去做这种事。
她有守住若干原则的资本。
跟她同龄的、背景相仿的豪门闺秀,都还呆在大学校园里念着文学艺术类课程,跟英俊帅气的小伙谈着风花雪月的事,享受青春。
唐卿的家底或许比她们更加优渥,但她跟她们最大的不同,显然不是家世。
唐卿似乎是个天才。十五岁就以优异成绩,从世界顶尖的大学毕业,进入集团基层工作。三年后,即晋升高级副总裁,成为老爷子的左膀右臂。职级虽不算高,但姓氏和血缘摆在那里,自然参与公司重大决策。几年下来,在集团里影响力越来越大,说的话也越发地有份量。
去年有几个月的时间,因为“患病”,唐卿一度消失在人们的视线当中。
到了二月份,老爷子病倒了。唐卿重新露面,正式接管集团。
短短数月过去,她挺过了若干波的冲击,稳定了局势,牢牢将大权握牢在手里。老爷子的病情逐步缓和,慢慢恢复健康,却并没有重返战场的意思,倒是人前人后,都力挺自己这个小孙女。
所有人看唐卿的眼色,不免越发地不同了。
如果要余添来形容,那么,唐卿是位真正的女王。
手握滔天权势,同时具备相应的能力与资质。
而且,冷面、冷情、冷性。
而墨臣当街揽着唐卿的肩膀说话,距离那么近,口水几乎要溅到她脸上……
被人如此“冒犯”,唐卿非但没有生气,脸上反而露出了极其温柔的神情。
竟像是个普通的、恋爱中的少女,在深情凝视自己的恋人。
余添必须得承认,看到唐卿露出这种神情的一瞬间里,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就像是看见自己的女神跌落神坛,女王走下王座,变成凡人。
从外表看,墨臣无疑是足够帅气挺拔的年轻男孩,而且有股难得的干净气质。
可这样的男孩,只要唐卿想要,勾勾手指,只怕就能集合起来一个团,排着队等她临幸。
余添看不出,唐卿有什么理由会对墨臣青眼相看。
所以,他深深怀疑,墨臣并不像自己观察的那样干净。
也许,墨臣有着连他都不能企及的手腕,才能让唐卿这座冰山冰澌雪融。
一车子的人各怀心事。
二十分钟的车程,结束了。
余添在酒店门童的引领下,把车子驶进了停车场。
车子停下来后,他用眼神请示唐卿下一步的动作。
唐卿回头,看向墨臣,说两个字:“到了。”
墨臣盯着她,闭着嘴,不说话。
唐卿静了两三秒,而后说:“她醉了,你先送她回去。”
她是在试探墨臣跟唐子琳的关系。
墨臣意识到了。但现在,他不想说话。
要解释,也得是唐卿先向他解释。
墨臣还是看着她,闭着嘴不说话。
唐卿等不到他的回答,又静了一阵,而后从手包里拿出了一张淡灰色的小纸片,递了过去。
是张名片。
名片不知道是用什么纸印制的,硬硬的,竟有些金属质感。
名片正面,印着两个大字。
“唐卿”。
很好,连名字都是假的。
她从头到尾,有没有跟他讲过一句真话?
墨臣捏紧手中的名片,咬了咬牙。
他抬起头看过去,触到的仍是冰冰凉凉的视线。
唐卿神色依旧淡淡,毫无愧疚之意,显然也并不打算解释,只是说:“我还有事,不能再耽搁。我们改天再聊。”
聊个屁。
墨臣今天第二次在心里飚了粗口。
他冷冷地看着唐卿,当着她的面,将名片生生地对叠起来,塞进牛仔裤的屁股兜。
唐卿:“……”
余添:“……”
唐卿眼色微微一寒。
余添在心里默默地替这个干净的小男生点了根蜡。
墨臣看出来唐卿不高兴了,默了两秒,却没听到她开口。
他垂下眼,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不知道是自嘲,还是讥讽。
看来今天,他是没法从唐卿那里得到解释了。墨臣压抑不住失望,却不得不伸手去拍歪在座椅上的唐子琳:“子琳,子琳,醒醒。”
他原本一直客客气气地叫唐子琳“唐小姐”,刚刚跟喝醉了的人瞎扯淡的时候喊了她两声“姐”,现在开口,却画风突变成了腻腻歪歪的“子琳”。
原因很简单。刚刚他扶着唐子琳的时候,唐卿那下意识的一撇嘴,是吃醋了。
继续吃醋吧,满嘴谎话的大小姐!
墨臣心里满是幼稚的愤恨,伸手去挽唐子琳的胳膊,耳朵却竖起来。
隐隐约约,他还是期待着唐卿开口。
此时此刻,墨臣比任何时候都讨厌起唐卿的冷淡来。
不肯解释,发火也行,为什么一定要拿他当陌生人一样对待?
竟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他们本该是最亲密无间的人,不是吗?
唐子琳的一只胳膊被墨臣绕过他的脖子,挂在他肩上。
唐子琳刚刚在车上睡着了,被墨臣强行拍醒,仍然迷迷糊糊的。
她卷着舌头问:“咱们到哪了?”
墨臣说:“咱们到酒店了。”
唐子琳说:“好困,我想睡觉。”
墨臣哄着她:“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回房间了。”
唐卿冷眼看着,漠然听着,一言不发。
可坐在她身边的余添,感觉到她身上的迸发的无形的寒气,快要把车子都冻裂了。
余添心里再次开始对墨臣生出钦佩。
小伙子,你很棒。
“余添。”
唐卿一直盯着墨臣和唐子琳看,却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余添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应了声:“在。”
唐卿淡淡道:“他抱着人,你不去帮他开车门么?”
余添二话没说,开门下车,去把靠近唐子琳那侧的车门打开了,还非常客气地问了句:“需要我帮忙吗?”
墨臣向他投了一记眼刀,冷冷地说:“不用。”
他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敌意,像只炸了毛的刺猬一样。
余添怔了怔,然后抿起嘴,垂下眼,不厚道地微笑起来。
上帝原谅我,我实在忍不住。
小伙子,哥只能帮到这了。
你自己要往火坑里跳,可千万别后悔啊。
墨臣架着唐子琳,磨磨蹭蹭地准备下车。
他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唐卿。
唐卿脸色冷漠,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