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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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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差一劫,即可升仙。
灵力已大不如前,是了,一直闭关也不是个办法,得去找找机遇。
长久未出关,一草一叶皆陌生,上次出来,是个什么时候呢?五百年前,还是六百年前?他已记不清了。
杨浅躬身在林子里走,她频繁回头,好在没人找来,她捂着胸口,心跳的特别快,让我走,让我走……然后撞上了一个人。
他静静的看着面前这个吓得跌坐在地上的女人,杨浅也愣愣的看着他,他不打算理会她,她却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嚎:“放了我吧,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好可怜哪!”
“……”他僵住了,他听不懂这个女人的话,也不懂她在干嘛,只是,鼻涕眼泪擦在他干净的裤子上,着实尴尬。
他抿着嘴,想将这个女人的手指头掰开,不料这看上去柔弱的女子,力气可不小,使劲的抓着他的裤子,使劲的往上面擦着眼泪和鼻涕。
他觉得很难受,杨浅继续哀求他:“大哥,您别抓我回去,求您了,那儿根本不是我能活的地方。”
一小会儿,他明确感觉到数十人在靠近,杨浅抬头看他,他嫌弃的看着她,于是杨浅继续抱着他的大腿求他。
“小姐,回去吧。”不明来意的他们将这两个人围了起来,杨浅绝望的看着他们。
他觉得有些烦躁,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他将手伸平,然后突然攥紧,围着他们的人顿时觉得呼吸困难,他再松手,他们带着些惧怕逃走了。
杨浅目瞪口呆,他顺势掰开了她的手指头,解救出自己的腿,杨浅从地上爬起来,跪在他面前:“师父!师父!”
他懵懵的看着这女人,时隔好几百年,他听不懂她的语言。
杨浅觉得自己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她赶忙表现自己:“我有力气,我会干活,我也不傻,师父,您教我几招吧!”
他想要绕过她,刚刚没忍住,暴露了自己,也不知道现在这世界是什么个形势,他觉得还是先离开为妙,杨浅挡在他面前:“师父,让我跟着你吧!”仔细看眼前这男人,一脸的迷茫,目光也单纯的紧,还会一些招数,她肯定要赖着他。
她挽住他的胳膊,殷勤的问:“师父,我馋着您走,这样您走起来比较有面子。”
他抖了一下,这女人,变脸变的也太快了吧,而且,她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他别过头,使劲想把手抽出来。
他觉得自己还是不够狠心,竟然让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跟了自己一天……
“师父,您真厉害!一下子就能抓来兔子!而且烤的超级好吃!”杨浅吧唧吧唧的傻笑着吃着烤兔肉。
他决定今晚趁那个女人睡觉时自己再离开。
“师父,我好久好久没吃过肉了,唉,我之前的生活那叫一个凄惨啊!没爹疼,没娘爱,人生就像烂白菜……”
这个女人,看上去不大,也就十七八吧,不过,现在的女人,都跟她一样吗?上来就……抱大腿,挽胳膊的……真是,看她还一点都不害臊,他自己在心里埋怨,脸也不禁变得绯红。
“师父,您,怎么脸红了?”杨浅眨巴着眼睛。
这女人的话怎么这么多,也听不懂她说的什么……
“师父,您,能说话吗?”杨浅小心的问。
对方依旧不理她,只默默的看着地,她一下子把头伸到他面前,却把他吓了一跳,他又开始张望着周围的树。
“唔,师父,你好可爱哦。”杨浅冲他笑,小眼睛弯弯的。
入夜了,他的计划也失败了,这个女人非要挽着他睡,这怎么可能睡得着!事实证明,他确实睡不着……
听着身旁人的呼吸声,他一动都不敢动,心里十分焦灼,而且这女人睡觉一点也不老实,手还要乱摸……
他好几次想溜走,但这女人仿佛总能感受到他的心思,总是冷不丁的就挽住他,或抱住他,而且做的举动也越来越亲密,每次都让他害臊。唉,现在的女人,都这般不知羞耻吗……
“大黑!”杨浅叫他。
他懂得了一些简单的话,大黑是杨浅对他的称呼,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意思。
杨浅赤着脚站在溪流里,笑嘻嘻的朝他招手,他想她应该是看到鱼了吧,所以叫他过去抓,他便走了过去,一过去,便被杨浅洒了水,他困惑的看着她,她走上岸,蹲下来要脱他鞋,又把他吓了一跳,便一把拉住杨浅,自己乖乖的脱了鞋袜,杨浅牵着他,把他牵到溪流里,他也乖乖的站着,任凭杨浅往他身上撒水,看着这个笑逐颜开的女人,他也微微笑了笑。
“你笑起来超级好看的。”杨浅说。
他不懂她在说什么,仍微微笑着,然后杨浅踮起脚尖、挽住他的脖子吻了他一下。
他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溪流里,杨浅咯咯的笑了起来,紧接着又蹲下,按住他的脸,深深的吻了他。
良久,他才反应过来,然后在女人的灿笑声中狼狈的跑走。
那个女人……她……我……她,她……他心乱如麻,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纠结了好一会,他怏怏的走回去,那个女人还在那里,见到他回来后并没有什么吃惊的脸色,又咯咯笑着、光着脚跑了过来,把一个丑陋又粗糙的草环戴在了他的头上,他叹了一口气,把女人拦腰抱起,抱到溪流旁,让她坐在自己怀里,然后掏出手巾,擦干她白嫩的脚丫子,替她把鞋袜穿上。
以后,她都会跟着自己的吧,这样挺好。
他特别粘她,她走到哪里他都要跟着,她解手时他都想跟,以致于被摆了脸色。
他常常害羞但又带着期待的看着她,她便笑了,然后亲一下他。
从第一次见面,两人度过了一个半月的时光。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人居住的镇子,一脸幸福的和杨浅手牵手走着,杨浅告诉他各种东西的名称,他看着杨浅的唇一张一合,没注意她的话。
杨浅把几只兔子拿进了一家店铺,然后出来,挽住他:“走吧,大黑,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看她笑的眯眯的眼,他忍不住也开心的笑了。
身为一个不下山的妖,这些东西基本没吃过,他吧唧吧唧的吃着,杨浅时不时的替他擦嘴。
走到了中心地段,告示前挤着一堆人,杨浅放开他,打算挤进去看,他赶忙拉住杨浅的衣服,杨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指了指告示,又指了指自己,他才有着不舍的放开,站在人堆外面等。
不一会,杨浅出来了,她的脸色看上去很差,他担忧的看着她。
杨浅安静的埋首于他怀里,并未发一言。
晚上,他们回到山上的洞穴,杨浅问他:“大黑,第一次见你,你使得那种招数,不像是武功。你是哪位仙人吗?”
他灿笑着看着她,虽然听不懂。
“你……能帮我杀人吗?或者,让某些人残废……”话一出口,杨浅自己都被自己吓到,她……怎么说的出口,这种血腥之道,她不能变成那些人一样。
他依旧灿笑着看着她。
“算了,我的事,还是得我自己解决。”杨浅抱住他,“大黑,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我最开心的时间,你看上去挺冷漠,但是其实很好,明天会有大官来呢,我也要去做我要做的事了,你乖乖等我,我会回来的。”
他也回抱着杨浅,听她不停的说话。
转日,杨浅在地上画画,借以表示她希望大黑给她抓来这种动物,他看着这画,努力把图案记下来,然后去山的更深处找,这种动物他从未见过,哪怕是这种样子的妖他都没见过,可能是这几百年衍生的新事物吧。
可得找一阵子了,他想,可不能让她失望。
快到午饭时间了,他手里只提了一只兔子,他想下午再接着找吧,他总会找到的,毕竟她画出来了。
可是哪儿还有她的影子?他愣在了原地,手里的兔子也掉在了地上。
他疯了一样的找着,找遍了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最终,他踉踉跄跄失魂落魄的下山,来到人居住的镇子里。
他往最热闹的地方走,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去,他看到的是一颗已经落在地上的头颅,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脸了。
他的两耳充斥着嗡嗡声,身子一阵瘫软,跪了下来。
“那人谁啊,跪那儿的那个。”县令摸着自己的小胡须。
“不知道,可能是认识杨浅的人。”一旁的太师回答。
“杨浅能认识什么人?赶走赶走,跪在那儿刺眼,本官要让她孤独的死,就不能有一个人为她表示可惜。”县令不屑的翘着脚,本想留杨浅一条生路,让她一辈子在庵里度过,结果被她逃走了,逃走就逃走吧,谁料上午上头巡街的时候,她竟出来喊冤,简直愚蠢,以为上头人真的会听她的吗?上头是为了彰显自己管理能力好所以来感受百姓们对他的爱戴的,岂会是为了让人拦马车说自己有冤情?惹得了面儿上的不高兴,她岂能有活路?杨浅啊杨浅,这可怨不得本官,杀你,可是上头的旨意。
两个侍卫用力将他拉起,他已是泪流满面,哭着叫杨浅。
她指着自己,说:“杨浅。”又指着他,说:“大黑。”她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月牙一样,声音也十分清脆。
他终是明白了他的最后一劫——情劫。
成魔,只在一念之间。
千年苦修已是白费。
心中只有了杀念。
杀,杀光!
他幻化出本体,一条巨大的黑螭,身上坚硬的鳞片带着些暗红的光芒,血色的瞳孔疯狂至极,尖锐的爪子仿佛连大地都要抓破,猛烈的咆哮使得所有人都暂时失音了。
再平静下来时,镇子已无活人,他安静的抱起那颗头颅,眼泪又流了下来,他哽咽着将她的脸擦干净,然后离开了。
他的浅浅,没了。
渡劫失败了,他只剩十天了,他将杨浅埋在一棵树下,然后自己也躺了下来,静静的等待着。
如果,这一切能改变就好了,杨浅,他多么想她活着。
有人上来同他讲话,他睁眼,尼姑的装扮,倒是没有什么大变化,这一群,是云游的尼姑吧,他愣愣的看着她们从他面前走过,一张脸庞一闪而过。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把拉住了那个尼姑,回头,却是错愕不解的目光,她把手抽了出来,说了句:“男女授受不亲。”便转身跟着其他人离去。
他疯了一样挖开土,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了。
“如何,不错吧。”声音从身后传来。
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拿着烟枪的男人,男人笑眯眯的说:“不过,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完完全全的相信是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将生死逆转,他跪了下来:“从此愿听吩咐。”
男人笑了:“渡劫失败了吧,你这从此,时间也实在是太短了。”
他怔住了,男人接着说:“不过,只是劫而已,解了就好了。”他朝他吐了口烟,他被呛的直咳嗽。
“以后,跟着我,服从我。”
男人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一条小黑蛇盘在他的脖子上,一个胆子大点的小孩上来问:“大哥哥,你这条小蛇哪里买的啊?好乖的样子。”
“哦,他啊?”男人弯腰捏了捏小孩肉嘟嘟的脸,“死人堆里捡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