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真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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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床的时候季勋已经有发烧的迹象，但他并没有在意，直接开车去了片场。
还是栗沁先察觉到不对，叫了导演，说他的体温都可以煎鸡蛋了。
导演便让他先去医院，休息两天，等好了再来。
他觉得很抱歉，但也拎得清，他脑子里已经成一团浆糊，这种情况下再拍戏也无法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但他也没去医院，只是让助理买了药送他回华伦新座。
吃了药，他迷迷糊糊一头栽到床上，然后便不省人事。
醒来的时候，他费了好大劲去辨认窗外的是黄昏还是朝霞。
无果，于是作罢。
烧已经退了大半，但整个人还是晕的，脑子里像灌了铅，低一下头就是天昏地暗。
正准备下床，目光落在床头的冰袋上，他由于发烧而运作缓慢的大脑迟疑了几秒，然后确定不是他放的。
那么，是有人来过？
迟疑之间，门被推开，他转过头，看到云沐夏端着一个小盆进来，一股酒精味从盆里传出来。
他脑子有点发懵，盯着她，不知为何，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烧糊涂了？她是幻觉？
他决定等她先开口。
可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说话。
像“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之类的，一句都没有。
这不合逻辑。
于是原本的迟疑变成了肯定——她是幻觉。
他的目光追着她，从门口到床头，一直到，她放下小盆，将他按到床上，整个人随之骑上来……
他瞪大双眼，眼白由于发烧而布满红血丝，倒有几分像电影里俊美的吸血鬼。
但现在该“吸血鬼”的内心几乎刮起了龙卷风——
什么节奏？
原来我潜意识里这么饥渴吗？
原来我上回拒绝其实是欲拒还迎吗？
怎么办我是该推开她吗还是顺从潜意识毕竟这只是一个幻觉……
额上骤然一凉，冰袋的触感如一头凉水浇头而下，熄灭了他所有绮思遐想。
“别动，小心冰袋掉了。”
云沐夏说着伸手从小盆里拿出一条小毛巾，拧至半干，轻轻擦拭他的脖颈。
“你在干嘛？”
一开口，他才发现喉咙疼得厉害，而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琴。
“给你退烧。”
她头也不抬，专注的样子像是正在进行一件伟大的事业。
“哦……”
他发现这一烧烧得他整个人都不通透了，智商直接回到解放前。
脖颈擦完，云沐夏把毛巾放回小盆，再拧得半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巴弧度高傲得如同女王。
“把衣服脱了。”
季勋愣了愣，皱皱眉:“你要干嘛？”
“说了啊，给你退烧。”
“退烧需要脱衣服？”季勋一脸冷漠，“你他妈当我三岁小孩？”
“对，”云沐夏回答得十分干脆，“我当你三岁小孩。”
季勋竟无言以对。
毕竟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现在智商堪忧，跟三岁孩子也没差多少……
于是他自暴自弃地闭上眼，听之任之。
云沐夏勾勾唇角，蘸着酒精略带凉意的毛巾擦过他的胸口、腋下、手臂、手心……如此往复。
温柔而专注。
慢慢的，季勋的心里漾出一种奇特的感觉，前所未有。
像是有羽毛在心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一个小口开了，温暖便从中溢出，一点一点，进入血管，慢慢地，慢慢地，流过身体每一个角落，温柔得不像话。
他静静地望着她，漆黑的眸子如同静谧的夏夜，温柔而克制，包容而无声，蕴藏着无限力量。
“沐夏。”
就在开口的瞬间，他做了一个决定。
又或许其实早在认识她的时候，这个决定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
只等一个时机，破土而出。
“嗯？”
她停了动作，抬头看他，一缕头发滑落脸侧。
他望着她的脸，白皙、素净，不笑时显得冷漠而不近人情。
而有意无意的，她很少笑。
“还记不记得那天你在这里说的话？”
“哪句？”
哪句啊……
——你图什么？
——你啊。
想问你，还当真么？
四目相对，他仿佛看到了她的灵魂。
不遮不掩。
坦坦荡荡。
他说不出话。
她勾勾唇角，将毛巾扔回小盆，下了床，半跪着，凑到他耳边。
“白天的话还没说完呢，我最后再说一次——”她的声音很轻，略微沙哑，像故事里蛊惑人心的妖精，“你啊。我图的，一直都是你。”
完蛋了。
季勋闭上眼。
他好容易退下来的烧似乎又回来了。
“再睡会儿起来喝粥。”
云沐夏给他掖好被角，站起身，端着冰袋和小盆走出卧室。
睡得着么？
当然不……
季勋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但病来如山倒，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云沐夏熬了蔬菜粥，沸腾十分钟后改用小火慢慢熬煮，自己到一旁洗菜切菜。
今天中午，她原本正在补觉，却被苑意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不等她开口，那边已经噼里啪啦炸开，说了半个多小时才算完，而总结下来也不过一句话——季勋发烧了，你快去关心关心人家！
想来苑意之前说让她谈个恋爱还真没开玩笑。
不过苑意只知道他们住在一个小区，却不知道这段时间他们的往来，所以这通电话说的隐晦，用一大堆“人道主义精神”“朋友”“他可是周凡诶，你儿子”之类的话来劝服她，像是生怕她拒绝。
她不知道，从她说季勋病了开始，云沐夏就已经下了床，洗漱、换衣……
云沐夏找物业要了备用钥匙，进了屋，看到床上躺尸的某人，叹了口气。
季勋的卧室没关窗，室内温度比室外还低，而他自己，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在他身下皱成一团。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红得像煮熟的大虾。
她把窗户关了，给他脱了外套和鞋袜，盖好被子，注意到床头的退烧药，又看了他几秒，然后拿着药一起退了出去。
她带着药去了药店，买了冰袋和没有相互作用的退烧药，并在店员的建议下又买了医用酒精，回来的路上还顺便买了米和菜。
喂季勋吃药的时候，她的心里突然滑过一个念头——
可不可以，再试一次？
就当，给自己一次机会。
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
砂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沸腾声，米饭和蔬菜混合的香味在厨房漫开。
云沐夏把切好的莴苣放进盘子，转身揭开锅盖，撒了少许盐，用勺子搅拌一番，关了火。
天色渐晚。
夜幕下，万家灯火逐渐点亮，汇成片片人造星海。
云沐夏走进卧室，打开床头灯，一手覆上季勋的额头，一手覆上自己的。
烧已经退差不多了。
她终于舒了口气，放下手，手肘撑在床上，盯着床上那人看。
她一直知道他是极好看的，但这样近距离地看，似乎又有些不同。
不是电视上电影里那些或不食人间烟火或荷尔蒙爆棚的角色，不是镁光灯下精致贵气的禁欲系男神，这才是真实的他，一个会生病也需要吃饭的普通人。
他的皮肤并不像电影里那样毫无瑕疵，由于常年拍摄化妆他鼻翼两侧的毛孔也有些粗。
他的唇也不像电影里那样完美，没化妆的时候唇色有些浅，唇片也偏薄，看上去有几分凉薄。
还有……他太瘦了。
比电影里看起来瘦多了。
脸上几乎没什么肉，锁骨也显得伶仃。
不过睫毛倒是真长，像两片鸦羽。
这就是真实他。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云沐夏看着他，突然有种冲动——她想吻他。
虽然有点趁人之危的嫌疑，但是——如果他要追究的话，她又不是不负责的。
这样想着，她撑起身，凑过去，闭上眼，吻了下去。
她没看到，她吻下去的时候，下面那双眼睛睁开了，漆黑的眸子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清眼前是谁，一丝惊讶从中闪过，但过了几秒，又重新闭上。
柔软的触感从唇上传来时，一股细小的电流在云沐夏的心口窜开，流经身体的每个角落，到达脚底。
这是一个短暂却意味深刻的吻，蜻蜓点水，温柔相依，离开的时候稍有惋惜。
她睁开眼，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短暂的错愕与害羞后，她抬起下巴，坦坦荡荡地回视，一副我就是亲了你要怎样的样子。
季勋脸色仍有些苍白，嘴角扯出一个有些遗憾的笑。
“要不是怕传染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意味却已分明。
云沐夏脑子里空了几秒，然后她俯下身，用行动做了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