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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7年,北海,协约国西战线 小乌和蒂奇 ...

  •   【1917年,北海,协约国西战线】

      那缓缓流淌的加亚河,挟带着低哑的呜咽,将悲痛的消息汇穿了欧洲大陆。死去士兵的亲属几乎可以用自己的眼泪汇成另一条河。加亚河战役是名副其实的绞肉机,然而死亡没有停止,战事依旧延续到了1917年。

      1917年,沙皇政卝府垮台,东线不复存在,西线的北海发生了军队哗卝变。北海的士兵们拒绝再服从命令,他们控诉将军的冷血,说那些上级把年轻的男孩们当做羊羔,驱赶到敌军的屠宰场里去送死。恶劣的食物,非人的居住环境,令16只军团都发生了哗卝变,逃兵屡屡出现,曾经强盛的法兰西如今陷入了苟延残喘。

      东海的青年们仍旧在战斗,只是热血不复存在,铺天盖地的麻木感笼罩了整条堑壕。冲锋号一响,他们便跳上去厮杀,但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谁,他们已经无法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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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索普做了一个梦。梦中是他的故乡,秀美又丰饶的西罗布群岛,有着那样明晃晃、黄灿灿的阳光,就连最纯正的金子也要自惭形秽。他坐在返回故土的敞亮马车上,神气十足,不断有孩子跟着马车奔跑着,口中呼唤着:“战争结束啦!战争结束啦!英雄们都回来啦!”

      “乌索普大人就是从前线回来的!据说他有8000名部下呢,没有他,我们就不会胜利的这么早!”

      没错,没错,乌索普沾沾自喜地点点头,下巴颏儿昂得更高了。他这辈子还没接受过这样多的崇拜哩!他将马车的帘子掀开,不断有孩子递给他糖果,同乡们对他赞许地点着头,有人高喊着他的名字,还有可雅,他的可雅,也在人群中朝他微笑着——她穿着那条美丽的白裙,看上去和他离乡的那天一模一样。

      他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跳下马车,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重又牵起了可雅的手。他凝视着她黑褐色的眸子,和那能让他的心瞬间融化的笑容。从此之后,他要永远留在西罗布岛,永远留在他爱的人身边,再不离开——

      乌索普醒了过来。

      他趴在一只泥泞潮冷的弹坑里,弹坑里还有积下的雨水,制服的前襟被彻底浸湿,沉甸甸的耷拉在胸口前。他忍着想要咳嗽的冲动,观察着四周:这里不见一个人影,只有雨后让人发闷的空气,和地面上各种大大小小的弹坑。他猜想自己是在之前的战斗中震昏过去了。

      眼下他的伙伴都不见了踪影,只单他一个儿在这荒郊上。乌索普打了个寒噤,用手肘撑着身体,正打算赶快爬起来回到阵营时,却陡然听见了啪嗒啪嗒的靴子踏地声,接踵而至的是几个男人的声音,正朝自己逐渐靠近。

      那是带着翘舌音的外语——西海人的语言!乌索普一惊,心脏紧张地怦怦直跳,他快速将钢盔的线绳挂到脖子上,整张脸埋在钢盔里,又将身体没入了淤泥和残余的雨水,一动不动地装死。他悄悄用右手摸索着腰间的匕首——这是现在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了,所以他要尽一切可能避免战斗。

      他不住地想要颤抖,一半是因为寒冷,一半是因为畏惧。恐惧就像一张巨大而厚重的网,将他紧紧攫住,让他毫无搏斗的欲望。乌索普向来不是胆大的人,和索隆、山治那些矫健的军人不同,他有时连步卝枪都端不稳,刚上前线的头两个星期甚至不敢冲出战壕。他也曾有几次同死神擦肩而过,是艾斯及时出现,救回了他的性命。现在艾斯也离去了……他感到眼睛一阵发酸。所以,就让那些西海佬儿把他当作尸体吧,让他们尽快走过吧,他只要一直在这里躲藏着就好。别让他们发现他,他不想死,不想死,可雅她……

      男孩胡思乱想着,竖着耳朵听到那几个西海人的脚步声越离越近,他们似乎在嬉笑着什么,一派得意洋洋的语气。其中一个家伙清了清喉咙,突兀地吐出了一句不太标准的英语:“你说你来过这片地方挺多次,是不是?”

      “太多次了,先生。”一个喑哑的嗓音回答道。乌索普倒吸了一口气——流利的英文,纯正的腔调——说话的是东海人!一个东海的叛徒!

      男孩陷入了震惊之中,他已经顾不上被发现的危险,悄然抬起了头,要看清那个可耻叛兵是怎样的嘴脸。映入眼帘的先是双敦实的小腿,之后是宽阔的上半身,和被浓密胡子覆盖的大半张脸。

      那是马歇尔·蒂奇。

      马歇尔·蒂奇,他昔日的战友,他们曾一同出生入死,分过同一碗汤,喝过同一壶酒,在同一个战壕里向上帝宣誓,誓言说他们要永远效忠英吉利,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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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乌索普才意识到自己还清醒着。西海兵们悠闲地从他身边走过,全然没意识到这里还趴着个大活人,就吹着口哨准备走远了。他看着他们的背影,胃里沉重地像被灌满了铅。他又一次同死亡擦肩而过,如此幸运。

      乌索普攥紧了双拳。是的,他总能遇到些出奇的幸运,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好运气。

      艾斯,艾斯,艾斯……

      西罗布少年带着颤栗的双腿站了起来,一些泥水从他身上滴下来,溅在了弹坑里。西海兵们听到动静,立刻转回身,几道黑洞洞的枪卝管齐刷刷地指向了男孩。马歇尔看到乌索普后,急忙把他们拦了下来:“嘿,等一等!我认识这小子!”

      西海佬儿狐疑地望着他,一板一眼地用僵硬的英语说道:“那他岂不是东海人?我们不可能留他的命。”

      “不不,他也同样可以加入我们,他现在连杆枪都没有,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不是吗?”马歇尔笑了笑,“我会劝他的,他也知道不少东海的情报,请长官给我这个机会……”

      “别耍花招。”西海人紧紧盯视着马歇尔,然后推了把他的后背,他趔趄了一下,走到了乌索普面前。西罗布男孩则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好像被冻住了一样。

      “乌索普?”马歇尔打量了一番男孩被泥浆弄脏的脸,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明白我现在是在救你,对不对?别多说话,和我一起回去,保命才是最要紧的。西海人问你什么要如实回答——”

      “你是个叛徒?”乌索普问道。

      “什么?” 马歇尔·蒂奇不耐烦地蹙起了眉,他紧张地看了眼身后还举着枪的西海士兵,语速加快,“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你如果反应慢半拍就可能被送去提前见上帝。好了,毕竟是朋友,我想帮你一把,所以你现在听我的——”

      “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乌索普盯着他,黑色的双眸燃着愤怒的火,“艾斯是为了救你才死的,他是为了救你,救每一个东海人,你难道忘了这些?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这个懦夫……”

      “我当时如果留下就会被杀掉!”马歇尔也发了火,他身后的西海佬儿们靠近了过来,“你这个不识时务的笨蛋!那你留在这里等死吧,带着你们那些伟大的正义!哦,光辉的日不落帝国,却连自己国家的士兵都保护不了,只能派他们去白白送死呢!我才懒得在乎什么正义,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只是想活着罢了——”

      “死了也比背叛朋友强!”乌索普大声喊道,忽然带着不知从何时开始积攒的勇气,抽出了匕首,猛然冲向了一名西海士兵。他将刀捅进了西海佬儿的胸口,随即就被其余人的子卝弹打中,身体瘫软了下去。几秒后,他在地上挣扎着伸出一只胳膊,试图将刀尖杵向另一个敌人的小腿,尔后再度被子卝弹连连击中,动弹不得了。

      西海人陷入了狂怒,不但向乌索普开着枪,也连带着射向了马歇尔·蒂奇。他们认为马歇尔欺骗了自己。黑胡子士兵中弹后躺倒在地,从一开始还能微微活动着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变成了最终纹丝不动。

      乌索普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的疼痛向他铺天盖地的袭来,力气在迅速地流逝,他却感到了一阵重生般的喜悦。

      他做到了,他不是个胆小鬼,他是个战士,因为每一个西罗布人生来就是勇敢的战士。家乡的柑橘、葡萄和碧蓝的海水第一次真正属于了他,他不再被嘲笑误解,而是可以被家族堂堂正正的接纳了。因为西罗布人讲究有仇必报,有恩必偿,这些都是他们还在洗礼的时候,神甫就已经洗到了他们的身体里,灵魂里。

      他渐渐地闭上眼睛,仿佛不过是在堑壕里打了一个悠长的盹。战友们的声音从他的脑海中闪过。

      “打起些精神来!”
      “生活?呸。我们这种人没有生活。”
      “嗨,可别小看我的兄弟,他身上流着的是西罗布人的血!”
      “我是那快乐的小水手啊,漂浮在浩瀚的大海上……”
      “难听死了,快别唱啦!”
      “乌索普,你的小未婚妻又来信了!”
      “我只是想救每一个人。”
      “你们干嘛都要打击我,难不成是嫉妒我的英俊?”
      “想!得!美!”
      “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嗨,我叫波特卡斯·D·艾斯,刚被任命为东海17连的狙击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1917年,北海,协约国西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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