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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礼法(三) ...

  •   9.

      这一住就是小半年,起初几个月朝事繁多,卫致玖这一伤虽不致死,但足以震惊朝野,卫晋珩忙着安抚人心,没有注意到卫致玖的变化。
      或者说是注意到了,但却不加阻止由着他去。
      到了后来卫晋珩渐渐清闲下来,与卫致玖相处的时间增多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小皇侄似是动了春心。
      而且还是对着自己。
      那样娇羞的神色,与京众女子看向他时有何不同。
      卫晋珩头疼不已,不置一词便搬回了自己的王府,思忖良久,有了个想法。

      次日,御书房。
      卫致玖拿起写好的字,走到卫晋珩面前,递给他查看,却见卫晋珩对着案上的一叠册子直皱眉。
      “皇叔在做什么?这些名册……”卫致玖看清上头的名字后,噤了声。
      卫晋珩抬起头看着他,道,“择后。”
      卫致玖心中悬着的石头砸了下来,脸上血色尽数褪去,“皇叔为什么……”
      “皇上已经不小了,于礼法言,该当立后。”卫晋珩将名册推到他面前,道,“可有中意之人?”
      卫致玖低头不语,死死咬着唇,泪在眼里打着转,他想说,但是面对着卫晋珩他不敢。
      “臣愚钝了,皇上与这些女子素未谋面,自是不甚了解。”卫晋珩装作没有看见卫致玖的眼泪,接着又道,“丞相的嫡女如何?传言容貌上乘,嗯……罢了,过分娇纵。兵部尚书的次女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品性也很温和,唔……性子软难以掌管后宫。那看看顾岩将军的胞姐吧?相貌、品性俱佳。”
      “于礼法言,又是礼法,皇叔自己也未曾娶妻,为何偏偏要朕立后呢?”卫致玖听他轻描淡写地说着话,在自己心上划了一刀又一刀,终是忍不住哭吼出来。
      卫晋珩还是没抬眼,望着名册出神半晌,道,“年纪偏长,亦不合适。”
      卫致玖抹着眼泪跑走了,直到听不见脚步声,卫晋珩才抬起头,看着门外小小的身影,叹了口气。

      本来适龄女子少之又少,卫晋珩对卫致玖皇后又要求颇高,这些女子都难让他满意。
      挑不出个能母仪天下的,卫晋珩只好无奈地打消了立后的念头。
      但却总是避着卫致玖。
      授课之时再不多言,好似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夫子。
      “所谓驭下之术,即用人,不仅要任人唯贤,更要擅聚人心,恩威并施。”卫晋珩想到卫致玖那惜命的性子,叹了口气,补充道,“臣下凡有异心者,必除之。”
      “天下苍生皆是朕的子民,朕不想草菅人命。”卫致玖面无表情地反驳。
      “胡闹!你不除他,他便要害你!”卫晋珩觉得他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头疼不已地扶了扶额,又道,“皇上有胸怀天下的圣人之心,这当然是好事,但圣人是做不了帝王的。皇上可明白?”

      10.

      转眼五年已过,两人的关系非但没有缓和,还有更加紧张的趋势。
      璠王依旧未除,反而愈发得势,正在酝酿一场阳谋。
      卫晋珩头疼不已,如今的璠王已与他势均力敌,难以轻易除去。
      朝中割据势力两分,要职之臣各占一半,卫晋珩唤来已是大将军的顾岩,与之商议。
      “下月便是皇上18岁生辰,届时将宴请众臣,璠王亦在此列,他方计划是逼宫,你可有准备?”卫晋珩递给顾岩一杯茶。
      顾岩接过却放在了桌上,话无起伏道,“臣有一事相求,不知王爷能否答应。”
      卫晋珩警惕地望着他,生怕他说出什么突生叛心的话,毕竟此人一直寡言少语,办事却雷厉风行。
      当年入军不过三载,便将全军上下收拾得服服帖帖,唯此人之命是从。
      “何事?但说无妨。”卫晋珩道。
      “王爷已二十有九,却未婚配,家姐二十有一,亦无婚约,不知王爷?”顾岩端着茶喝了一口,悠悠地望着手中的杯盏。
      卫晋珩却松了口气,笑道,“待本王算个良辰吉日,便上门提亲。”
      他娶个王妃,替卫致玖换来多一成把握,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王爷放心,璠王一事,臣定当鼎力相助。”顾岩躬身抱拳,说罢退走。

      卫致玖课业已毕,日子过得愈发无趣,每日闲来无事便时不时在宫里乱逛,也不让温康跟着。
      这日又逛去御花园,却听到两个宫女躲在假山后闲话。
      “你可听说了?珩王爷要娶顾将军的胞姐了。”
      “听说了,我有个同乡在礼部当差,说是月末就要大婚了。”
      “啧啧,说起来,珩王爷可是多少京城贵女的春闺梦里人呢!也不知为何久久不婚。”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不过我如今知道了,王爷留着这王妃之位,是用来拉拢人心的。”
      “此话怎讲?”
      “你想啊,王爷为何急着在下月之前成亲?下月有何大事发生?”
      “下月……下月是皇上18岁生辰。我明白了!皇上生辰一过,王爷就必须交出摄政大权。”
      “就是此理,王爷掌权多年,怎会说放就放。事到如今,王爷定会趁机杀了皇上,再与顾家以皇后之位相许,顾家定会全力助他,得了顾家军中助力,再加上王爷在朝中的势力,取这皇位岂不是易事?”
      “啧啧,就是可怜了皇上,当了这么久的傀儡,还是逃不过被杀的命……”

      后来他们还说了什么,卫致玖已记不清了,待他反应过来,宫女早已走远。
      他本以为,过了这么些年,对卫晋珩的感情,他早已放下,却原来,仅是那人娶亲的消息,就能令他泪流满面。
      卫致玖失魂落魄地回了寝宫,卧在榻上,用被子蒙着脑袋,压着声音呜咽不止。

      连续几日,卫晋珩忙着提亲的事,加之两人近年来的接触愈来愈少,除了朝堂与事便再无私下相见,是以卫晋珩并未注意到卫致玖的异常。

      11.

      过了几日,卫晋珩依旧不放心卫致玖,与顾岩商议一番,决定偷偷将人送出宫去,以防璠王暗下杀手。
      卫晋珩站在他寝宫门前时,有些恍惚,许是太久未曾来过,一时竟有些不习惯,眼神蓦地黯淡下来。
      五年前两人同住的光景依旧历历在目,他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清明,卫晋珩推门而入,行至案边,却见卫致玖歪着脑袋正把玩玉玺。
      “臣有事要……”卫晋珩行礼后道。
      却被卫致玖打断,案前的人没有抬头,似是满不在乎地道,“听说皇叔要成亲了?”
      “臣……”卫晋珩难得低下了头,头一次不敢直视小皇帝,也是头一次被人噎得哑口无言。
      卫致玖丢开玉玺,撑着脑袋,终于撩起眼看他,“皇叔成亲之间抱朕一下好不好?”
      卫晋珩愣怔半晌,不知作何反应,只好道,“此举不合情理,有违礼法。”
      “为何不合情理?”卫致玖似是疑惑,他站起身,走到卫晋珩面前,仰头望着卫晋珩,又道,“于情,朕是侄,皇叔何需讲究,于理,朕是君,皇叔是想抗旨?”
      卫晋珩看着他眼里的泛起的泪光,逼着自己闭上了眼,道,“臣有事要奏。”
      不等卫致玖接话,他又道,“请皇上去宫外住半个月,下月生辰再回,这期间顾将军会护皇上周全。”

      卫致玖闻言,眼泪滑了出来,皇叔真的要对他动手。
      他胡乱擦了擦眼泪,走回案前拿起玉玺,转身对卫晋珩道。
      “皇叔同将军嫡女的亲事,朕亦有所耳闻,皇叔若是想要这皇位,为何不与朕说呢?朕可是……”卫致玖有些哽咽,缓了缓,半晌才道,“罢了,皇叔暗伏谋划多年,朕已然疲惫,这玉玺就请皇叔收下吧。”

      卫晋珩听着却有些生气了,他做了这么多难道是为了皇位吗?!
      卫晋珩睁开眼望着倔强的小皇帝,忍不住吼道,“皇上为何如此任性?此乃生死攸关之际,皇上想如何,大可直说,何必如此妄为!拿家国大事耍孩童心性!”
      卫致玖也生气了,抖着手拿着玉玺直想丢过去砸他,却忍住了,只将它抛在桌上,揪着卫晋珩的衣领,声嘶力竭地喊道,“朕想要如何,皇叔当真不知吗?!朕倾慕皇叔已五载有余,如今皇叔宁愿娶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却从不肯看朕一眼!朕就如此不堪吗?!”

      还是来了。
      卫晋珩听到卫致玖的剖白时,脑子里就蹦出来这句话,半晌又觉得不对,应该是……
      终于来了。
      卫晋珩也不拿开他的手,笑着给卫致玖抹眼泪,嘴里却在抱怨,“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哭。”
      “是,朕长这么大还是爱哭,皇叔尽管嘲笑,朕就是到了古稀之年,也还……唔嗯。”卫致玖话未说完便噤了声,噤声之余猛然瞪大了眼睛。
      卫晋珩亲了他。
      准确来说,是吻着他。

      12.

      这一场战役是死是生,尤未可知,心念之人能否再相拥,尚且不晓。
      就莫要再误了彼此的心意罢,卫晋珩将哭得泪眼婆娑的人搂进怀里,细细地吻他。
      舌尖挑开了唇线正欲探进去,却被卫致玖推开了,“皇叔,你……”
      “怎么?皇上才说爱慕臣,为何却又……”卫晋珩噙着笑直勾勾地望着卫致玖,抹了抹自己的嘴角,别有深意地问道。
      卫致玖刚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现下却被吓得直打嗝,红着脸骂了句“孟…嗝…孟浪!”之后捂着脸逃了。
      卫晋珩无奈地叹了口气,提脚就追,行至门前,从后一把抱住开门欲走的卫致玖。
      两人就这么叠抱着站在闭紧的门前,卫晋珩低头将下巴搁在卫致玖肩上,卫致玖痒得不停地扭,卫晋珩低声道,“别动,让我抱一会。”
      这声音很沉,仿佛一只温暖的手护在卫致玖心上,他莫名地就想安静下来。
      卫晋珩又道,“璠王要逼宫,我们需要顾岩在军中的势力,臣娶……臣答应他是为了对付璠王。”
      他说我们,他说答应,卫致玖听得心痒痒的,扭过身子,面对着卫晋珩,抬手圈上他的脖子,期待地问道,“那逼宫一战之后呢?”
      卫晋珩被他的问题戳到心虚处,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望向别处,“之后…大概就是和她凑合着过呗……”见卫致玖瞪起眼睛,忙补充道,“这只是之前的打算,如今皇上向臣剖白了,臣自然是想同皇上过的!”
      “那说起来还是朕的错了!”卫致玖松开手就要走,又觉得不解气,转身踩了卫晋珩一脚,“哼!”
      却没使什么力度。
      卫晋珩佯装吃痛,浮夸地抱起脚哇哇乱叫,卫致玖以为真的踩疼了他,忙跑过来扶着他,紧张地问,“皇叔,你没事吧……”
      却被卫晋珩抱进怀里,他气得挣扎乱蹬,“放开!”卫晋珩却越抱越紧,哄道,“皇上没错,是臣的错,臣不该对皇上动了心思还避着皇上,耽误了这么多年,是臣的错。”
      卫致玖听得一愣,挣扎的动作一顿,问道,“这么多年?多少年?”
      “……”卫晋珩心道这孩子真会听话,专挑人说漏嘴的听。
      卫晋珩轻咬了他的耳朵一口,见他双颊迅速泛红才满意地笑了,道,“很多年了,比皇上对臣动心思还要早。”

      一月后,皇帝生辰一过,便斩了璠王、珩王,却原来此二人皆有谋逆之心,尤其璠王竟妄图逼宫,皇上险遭毒手。
      此事一出,百姓顿时松了口气,对皇上的景仰更是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群臣有女适龄者,皆奏请皇帝立后,皇帝欣然应允,不日便带回一女子举行了封后大典。
      只是……那女子身量颇高,比皇上还要高半个脑袋,对此朝中议论纷纷,璠王旧部表示吃惊,珩王旧部表示辣眼。
      竟是无人敢反对。

      再说顾家嫡女。
      珩王一死,此女哭天抢地说要殉葬,却被胞弟死死拉住,胞弟一脸一言难尽之色,凑到此女身旁耳语。
      过后,此女不再寻死,只是偶尔随胞弟进宫,笑着望向帝后二人的眼里生生要冒出精光。

      传言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礼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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