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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礼法(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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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
卷二·红尘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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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人
《礼法》
又名《攻略朕的冷漠皇叔》
卫晋珩最近感觉很……
其实这感觉一言难尽。
皇帝侄子老引诱我违法乱纪还挑战我老干部人设的下限怎么办?
卫晋珩x卫致玖
道是无情皇叔攻x偏违礼法皇帝受
1.
御驾亲征的太子死了。
得知此事的老皇帝一病不起。
下面有三个皇子蠢蠢欲动,一边佯作伤心虚情假意,一边收买朝臣养兵备战,只等父亲驾崩。
皇宫里风雨欲来,闹得人心惶惶,生怕站错了队伍。
老皇帝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病得愈发严重了。
两天后的晚上,老皇帝突然精神了许多,招来太医把脉。
年过半百的太医声泪俱下,皇上时日无多。
老皇帝拍拍太医的肩,让人下去了。
在身边侍疾的小皇孙,不解地问,“皇爷爷,他为什么哭啊?”
“他爱哭。”老皇帝拉起小皇孙的手,笑着说,“皇爷爷要去一个地方,不能带你去,你可不能像他一样哭啊。”
小皇孙眨了眨眼睛,问,“去找父王吗?”
老皇帝一顿,抬手捂住眼睛,声音发抖,“是。”
“那皇爷爷和父王什么时候回来啊?”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老皇帝擦干眼泪,摸了摸皇孙的头,说,“去陪陪你母妃吧。”
皇孙走后,老皇帝招来贴身太监温康,“叫晋珩进来。”
温康称是,推门唤道,“皇上召八皇子觐见。”
卫晋珩站起身,在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警惕的注视下,缓缓走进内殿。
“朕熬不过今晚了。”
卫晋珩躬身,声音毫无起伏,“父皇寿与天齐。”
老皇帝看着小儿子站得远远的,叹了口气,“过来些。”
卫晋珩往前走了两步,老皇帝伸手拉他的袖子,说,“朕打算让致玖继位,他成年之前,你摄政。”
“儿臣愚钝,担不起如此重任,望父王三思。”卫晋珩抱拳顺势不着痕迹地拉回了自己的衣袖。
老皇帝揉了揉眼睛,声音戴上了难得的歉意,“你怪朕是应该的,可你母妃的死朕真的不能同你解释。”
卫晋珩闻言冷笑,“父皇是一国之君,万事由心,自然无需解释。”
老皇帝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面色苍白,再次伸手拉他,几乎乞求道,“帮帮致玖……”
“帮他?那权利至高无上,可是诱人得很……”卫晋珩握住老皇帝的手,眼神狠厉,冷笑道,“父皇就不怕儿臣杀了小玖取而代之吗?”
老皇帝拿开沾满了血的帕子,突然笑了,“朕赌你是个有情的。”
“皇上驾崩了!”
温康悲怆凄冷的声音传遍了皇宫,沉重的钟鸣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每个人都端着没有表情的脸,心里却是喜是悲。
2.
温康宣读完圣旨,小皇孙懵懵懂懂地抬起头看他的八皇叔,卫晋珩端端正正地跪着,目不斜视。
其余三个皇子面面相觑,不知作何反应。
关于储君之位将落谁手,他们谋划已久,早已备好应对之策,完全可以应付任何一种可能的结果。
唯独没想到,老皇帝直接传位给六岁的小皇孙,更没想到老皇帝会让那个游手好闲的八皇子摄政。
老皇帝已然逝去,可他的势力依旧存在,他们忌惮与皇位一同传下的兵权,不敢造次,各怀鬼胎地退走。
小皇孙跌跌撞撞地跑向卫晋珩,笑着问,“皇叔,温公公是说,以后皇叔管着我吗?”
卫晋珩站起身,垂眸看着才到自己腰间的小皇孙,“微臣惶恐。”
先帝已逝,他们便是君臣。
“皇叔你不要怕呀,我保护你。”小皇孙仰着头看他皇叔,保证似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卫晋珩闭上了眼,半晌才睁开,“微臣送皇孙回东宫。”
小皇孙眨了眨眼睛,欣喜地问,“皇叔真的送我吗?”
“真的。”卫晋珩走在小皇孙身侧,眉头紧锁。
小皇孙温驯地仰手去牵卫晋珩的左手,卫晋珩身子一僵,低头看他,小皇孙笑着说,“父王和母妃都是这样带着我走的。”
卫晋珩垂在身侧的右手握紧了又放开,始终没有作声。
在接连失去至亲之人时,唯有不知世事的孩童才会如此,无忧无虑,卫晋珩不知是该羡慕他还是该同情他。
小皇孙的母妃在生育小皇孙时,险些丧命,之后身子一直很虚弱,以药为生。
听到丈夫战死沙场的消息,她当场哭晕过去,如今也是油将尽灯将枯。
年轻的太子妃靠卧在榻上,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心中一阵发疼,眼泪不自觉地流下。
小皇孙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母后别哭。”
卫晋珩:“皇孙与皇嫂议事,微臣先行告退。”
“别过皇叔。”小皇孙笑着冲卫晋珩挥手,卫晋珩行了个礼退走。
太后看看卫晋珩的背影,又看看儿子欢喜的神情,若有所思。
次日,众宫人齐跪在先皇殿前,几个皇子跪在殿内,小皇孙跪在最前面,小小的身子披着麻孝,几乎看不见人了。
太子妃已然病重,无法守灵,陪在小皇孙身侧的只能是卫晋珩。
他本不想为皇帝守灵,作为非继承人,他也无需像小皇孙那样守满七日,但是他必须陪着小皇孙,这让卫晋珩十分烦躁。
这七日看似风平浪静,但其实却是最危险的七日,乱党不除,奸臣未斩,这太危险了。
待到入夜,众人困乏不已,卫晋珩用手刀轻轻地打晕了小皇孙,抱起他对宫人道,“皇孙身子不适,本王送他去东宫。”
3.
卫晋珩将昏睡过去的皇孙交与太子妃,乔装打扮出了宫。
各皇子王妃都在守灵,府上忙乱守卫松懈,让他轻易潜入,且都是拉箭在弦时刻准备着起兵的人,罪证拿得亦是轻松。
七日后,先皇下葬,举国哀悼。
不见尾的送葬仪队从皇宫出发经过街市,向皇陵进发。
卫晋珩骑在马上,看着夹道的百姓,竟对先皇生出些怜悯,这就是他的百姓,对他的死无动于衷的百姓。
一个君王,疆土再大,没有真心爱戴他的子民,流传千古也不过是一纸黑字。
卫晋珩低头看了看坐在自己怀里的小皇孙,突然有了教他爱民的冲动,先皇下葬之后就是明日的登基大典了,六岁的孩子如何能面对他如狼似虎的几个叔叔。
卫晋珩叹了口气,为这小皇孙,也为自己。
这皇位他是不稀罕的,但摄政却比直接坐上那位子还要麻烦。
最终还是,狠不下心啊,狠不下心不管他。
五日后,太子遗体回京,已是太后的枯瘦妇人扶着棺木泣不成声,直接晕了过去。
小皇帝急匆匆招来太医,趴在床边,眨着眼睛问,“母后什么时候醒?”
太医切了脉,抖着手不忍告诉他,“皇上先唤来八王爷可好?”
“好啊,我也想……哦哦哦!朕也想皇叔了。”小皇帝想起卫晋珩前几天教他言行举止的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温康赶到的时候,卫晋珩正在王府用晚膳,听过口谕,扔了碗筷直奔皇宫去了。
“太医?”卫晋珩向小皇帝行了一礼,表情沉重地望着一旁的太医。
太医道,“王爷这边说话。”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卫晋珩迈开步子率先走了出去。
……
听完太医的话,卫晋珩眉头锁得更紧了。
太后自知已是强弩之末,望与先太子同穴而葬。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王爷可以干预的事了,然小皇帝着实年少,于礼于法,皆是无知懵懂。
卫晋珩让太医先进去候着,独自挣扎半晌,还是迈开步子超小皇帝走去。
“皇叔!”卫致玖刚被温康抱着放在软榻上坐了没一会,见卫晋珩走进殿里,兴奋地蹬着腿,张开胳膊要人抱去他皇叔身边。
温康往门外看了一眼,等着卫晋珩的意思,卫晋珩点点头,他便躬身退下了。
卫晋珩走到卫致玖面前,没有伸手抱他,而是行了个礼,道,“皇上,臣有事要奏。”
软榻太高,卫致玖自己下不去,只好伸长了手扯他皇叔的袖子,一边道,“皇叔你说啊!”
卫晋珩顺着他的手往前走了一步,卫致玖终于拉到他皇叔,开心地扑进他怀里,“皇叔!”
卫晋珩被他撞个措手不及,下意识捞住了卫致玖,随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地上站好,退了一步,才道,“皇上随臣去御书房可好?”
卫致玖笑盈盈地点头,先迈开步子跑了出去。
4.
“皇叔的意思是,母后也要去找父王了?”
卫晋珩一怔,随即道“是”。
卫致玖笑了,道,“那母后一定很开心吧,她好久没见父王了。皇爷爷去找父王之前,母后还同朕说她很想念父王呢!”
卫晋珩闻言有些发怔,这番话他实在不知自己应该如何回应,只好确认般地问道,“皇上这是应了太后?”
“父王母后要相聚,朕有什么理由阻止呢?”
关于合葬,卫晋珩想的是是否合乎礼法,而卫致玖想的是他爹娘间的情意。
又是七日,先太子下葬。
轿夫抬着挂满黑红缎布的轿子紧跟着先太子遗体进了皇陵,轿子里坐的是身着凤红嫁衣的太后。
难得面色红润的太后掀起轿帘走了出去,笑着朝小皇帝和卫晋珩福了福身子,屏退上前欲扶的贴身宫女,转身踏上了台阶,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皇陵石门渐渐关闭,小皇帝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一抹红,伸手拉了拉卫晋珩的袖子,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母后也去找父王了,皇叔会陪着朕吧?”
那妇人走到自家丈夫身边,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脸颊,随后迈进棺内,在那人身边侧着身子躺下,看着安详如熟睡的丈夫,妇人笑着闭上了眼睛。
……
小皇帝从皇陵回来之后过了不足三日,不知怎地就发起了寒,唤了太医来看,却只说是着了凉,开了一副补身子的药,让温康每日夜里喂着服下。
可卫致玖却抱着被子躺在龙床上,背对着温康,说什么也不肯喝,可吓坏了温康一把老骨头,“皇上,这药可不能不喝啊,皇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奴可怎么办哟?”
卫致玖裹着被子坐起来,皱着脸道,“朕要皇叔。”
“使不得啊皇上,入夜王爷不便进宫。”温康企图同他讲道理,却哪知卫致玖张嘴便道,“你们不是说朕的话就是圣旨吗?”
温康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伏低了身子,又听见小皇帝拿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腔调,“朕就要见皇叔,你们谁要抗旨?”
温康无法,只先得哄着他躺下,再一路小跑赶去了珩王府。
卫晋珩与部下商议秘事到深夜,才入睡不过半个时辰,被喊起来的时候,面色不善,又不好发作,便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进了宫。
正如卫致玖所说,圣旨不可违抗,然先帝托孤可没有说要照顾到这个份上。
这几日因为三个王爷的事卫晋珩心烦气躁,这三人对卫致玖虎视眈眈,明里暗里都在拉拢他,企图利用他的手除掉卫致玖。
他当然不会蠢笨到应了他们的地步,若依他的想法,直接拿了罪证斩了便可,他本就是无情之人。
可如今万民朝拜的皇帝不是他,是卫致玖,他可以不顾百姓的看法,卫致玖却不行。
对此卫晋珩头疼不已,前朝之事做到这个份上已是不易,如今□□之事也要他万般照看,他还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