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中醉》微凉半盏

18、第十七章

　　云清一向对事情抱有乐观及无所谓的态度，唯有两件事云清异常执着，其一，好吃甜的并及其害怕苦的，另一件，则是祈越。
　　小时，云清有次感染风寒，躺在床上一咳就是一日，嘶哑的声音，听着让人甚是心疼，于是云涛特此命令御医尽快将云清治好，但整整三日，云清的病情没有任何效果反而加重，原因仅仅是云清这死孩子坚持不肯喝药，御医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各种哄别的小孩子的招数都试过了，什么说药不苦呀，什么喝药后吃蜜枣呀，在云清这统统不管用，闻了味道后将自己捂在被子里，一阵一阵的咳，就是死活不出来，，不给任何人逼自己喝药的机会。
　　皇后也是为此操碎了心，日日来云清这劝云清喝药，云烨也来，祈越也来过，后来换了皇帝云涛，结果都是一样。
　　云清至今清楚的记得，那次得了风寒将皇宫里里外外搅得天翻地覆之后，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孩子落落大方的站在自己面前，代云清还没看清来人的样子，那人就捏住云清的嘴，将药一股脑灌了下去。
　　药已温热，苦涩在云清嘴里炸开，云清苦的一哆嗦，脑袋变成一团浆糊，药婉，药，盘旋在云清的眼前久久不去。
　　云清的泪珠子不自觉的往下流，将自己躲在被子里，不理睬任何人。
　　回过神来时，那人已经不见了，只有母亲将自己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背，平复云清的呼吸，手里拿着蜜枣，见云清钻出来，笑吟吟，“吃吗？”
　　云清伸长脖子一口将蜜枣吃下，看看四周，那个灌自己药的人已经不见了。
　　托那碗药的福，云清来势汹汹的风寒终究是好了。但云清那时发誓，哪天要是找到那人一定要将世间上最苦的东西一股脑塞进那人的嘴里，也让他尝尝苦到战栗的滋味！
　　回忆有些遥远，但一碗漆黑的汤药还冒着热气的安静停在眼前，云清有些犹豫，双手在背后绞这。应该找什么理由不喝这碗药呢？喉咙不适？不行不行，这本就是治自己喉咙的。就说今日黄历上说不应喝药？这好像还过得去，但老爷子好像就喜欢研究这些，一定骗不过去。算了算了，我就不接不开口，莫非老爷子会给我灌进去不成。
　　老爷子看着云清变换的各种表情之后，开口，“不苦，专给你做的，喝了。”说完将药往前一递。
　　之前喝药，那些御医也这样说过，才不要相信这些话！虽是这样想，但看看老爷子蹙的越来越高的眉头，终究还是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将药结了过来，默念数句“这是糖水，这是糖水，只是长得黑。”眼一闭，将手中的药一口气喝下。
　　紧闭双眼，准备接受苦涩狂风暴雨般席卷全身，但，想想中的苦涩并未出现，相反，一股清凉自舌尖蔓延至喉咙，云清睁开双眼，老爷子诚不欺我！
　　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在喉咙处陡然炸开！
　　疼！疼！疼！
　　云清后退数步，倚着墙角将自己蜷在一起，双手捂住喉咙，冷汗一大颗一大颗自额头沁出，滴落衣服上，染深一片。
　　一股铁锈味自深处蔓延而出，云清伏在地上，一口鲜血吐出，疼痛稍缓，缓缓喘息，眼睛渐渐睁不开……
　　陷入黑暗之前，云清脑中只有一句话，下次，绝不喝药……
　　云清醒过来时，是在自己饿小房子里，喉咙处疼痛已经消失，好似地狱般的疼痛只是一场梦。按着黑绸，发声，只是断断续续的嘶哑，与以前一模一样，是梦？
　　一抹苦笑爬上嘴角，若真是梦该有多好……
　　此时，我应该去找谁，父母宫中，若是这样贸然进宫必定是一阵骚乱，小青与真武，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了。
　　肚子不听话的叫了，云清看看时辰，已将近正午，不如投奔哥哥，顺便去蹭顿饭好了。
　　云清虽然有时拖拖拉拉，但在吃饭这件事上，却是真真正正的行动派，想到就做，于是，一刻钟之后，云清整理好自己出现在一品食府前。
　　之前在太子府门口，被家丁告知云烨正在此处，想着来得这个是时候便转身就离开，身后家丁嘟囔了句什么，云清也不甚在意了。
　　被店小二带着去找云烨时，云清有些呆滞，为自己的大意深深后悔着，云烨见云清到来，有些意外，招招手，示意云清身边坐下。
　　“怎么？来蹭饭的？”云烨笑着，招来小二点了一些主食与品，“瑜之哥想吃些什么？”祈越笑着，“你定就好，我随意。”云烨哈哈一笑，“瑜之哥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说罢，有点了一些。
　　祈越亦对云清的来到有些吃惊，这么些年，小怀瑾倒是出落得清丽可人，较之以往的乖巧，如今成熟了许多。
　　祈越打量云清的同时，云清此时是满腹的尴尬，经历了诸多事情，云清觉得此时已经无法与祈越对视，只得低头看自己茶盏中说完茶叶浮浮沉沉。
　　云烨见云清如今的模样，以为这小丫头转了性，终于有了几分身为公主大家闺秀的样子，便打趣道，“小清儿倒是在瑜之哥面前矜持了许多。”
　　云清剜自己哥哥一眼，在偷偷看看祈越的表情，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默默庆幸的同事有些小失望。
　　在云烨的想象中，云清的反应会更大一点，而就现在的状况看来，除了瞪自己一眼外，云清好似没有任何其他报复自己的行动，这有些反常。
　　看看云清，再看看祈越，好似想到了什么，“瑜之哥，你不知道，你在外的这几年里……”话未说完，云清死死捂住云烨的嘴巴，生怕从他的嘴里吐出什么象牙来。
　　祈越看着兄妹二人的戏，仿佛回到幼时在一起玩耍的模样，自己在外这么些年，变了，云烨云清，也变了，但始终有些东西，是从未改变的……
　　另一边，云烨死命拍着云清的手，云清见哥哥表情不对，这才放开一直捂住云烨口鼻的手。云烨大口呼吸之后，才渐渐缓和，“小妹。杀人是不对的，更何况哥哥我还是储君。”云清知道自己做的确实有些过了，耷拉着头，不在看他。
　　“好了，云烨，别说怀瑾，是你先挑起的事情。”祈越笑着，结束这场兄妹间的闹剧。“这几年，都过的如何？”
　　“不就是那样，朝堂上每日都吵得不可开交，头都是大的。”云烨抱怨着。
　　“是为何事？”
　　“为我选亲……”
　　二人聊着，朝堂上，朝堂下，战场上，军营中。这是云清不熟悉的世界，但云清依旧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吃着已经上了的菜与甜品，时而看看祈越那张认真的脸庞，就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云清的好日子总有到头的时候，当二人提出离开之时，这才发现，一个半时辰指缝间流走，看看桌上的菜已经被云清吃的差不多了。
　　云烨无奈的揉揉自家小妹的头，对祈越说着，“烨下次再请兄吃饭吧。”说罢，带着云清回去了。
　　云清回头，看见祈越的背影，逆着阳光，投出好看的剪影，知道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才堪堪收回自己的心神。
　　回过神，看见云烨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瞬间，双颊似被火烧的滚烫，好似是心中的秘密被别人窥看的干净。
　　“这餐吃的可好？”云烨笑着。
　　云清点头，当然好，一大桌子东西都被自己一人吃了，能不好吗，谁要他们讲的太精彩，让自己都管不住自己的手……
　　“东西可好吃？”云烨继续问着。
　　云清点头，一品食府的吃食是京城有名的，要是不好吃自己能吃那么多？
　　“还喜欢祈越？”
　　云清点头，当然……
　　想到祈越曾说的话，云清低下头，沉默……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云烨的笑脸，此时已是变得严肃。他一直都知道云清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做着什么，但他从未过问，是应该给小妹一些自己的空间，因此一直宠溺着她，而此次并非往常，一定是发生了让云清如此低沉，而这定与祈越有关。
　　云清看看哥哥的表情，这是在自己面前从未有过的认真，这一劫，可能逃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