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妖之魑》觋月

68、第三章13. 第三章:傀

　　13.
　　公元1180年
　　那个卑微的农村里，一个更加卑微的女孩诞生的哭喊声冲破了黑夜。
　　荦的出生，是如此的卑微如齑粉一般。
　　就连名字也是，毛色混杂的牛。
　　荦的家庭穷苦到根本没有能力再养活这个孩子了，更何况荦还是个女孩。就在荦丝毫不知情的年纪里，家人就已经把荦送往了真正的地狱。
　　荦被送到了城里一户有钱人家里，虽说是养子，但荦依旧是个任何人都可以命令的，地位低下的仆人罢了。
　　作为一个“贵族”，不仅字也没有取，甚至连这样不入流的名字都没有改，更没有一个得当的名号和地位。
　　某个晚上，荦正在屋里洗澡，毫无防备地裸露着身体，刚喝完酒的家主摇摇晃晃地打发走了身边的仆人，路过了荦的房间。
　　透过纸窗，屋里的烛光透了出来，映出了荦的身影，稚嫩却诱人。
　　家主面色通红，动了坏心思，吱呀一声打开了荦房间的门，荦被吓了一跳，看着一边解着衣服一边向自己逼来的家主不知所措。
　　一下子被家主搂抱在怀里，荦拼命地挣扎。
　　哭喊声传遍整个院子，可是却没有人前来帮助荦。
　　就在那臃肿的身体压在荦的身上，嗓子都被喊哑了，却没有人来救救自己时，荦的灵魂，就已经死了。
　　浑浑噩噩地过着，多年来不知多少次的蹂躏让荦本不活泼的性格变得越来越阴沉，甚至一整天看着院子里那棵树不说话，也拒绝任何人的关心和问候。荦低沉着脸，曾经稚嫩的脸庞了然已经变得成熟。
　　南宋末期是个动乱的时代，那么多的政权在分裂，在战争的火炬里，无数阴暗的事情不断地发生着。
　　一场大火，所有的一切都不在了。
　　荦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的那棵树下，冷冷地看着大火焚烧着房子，仔细地听着木头被烧焦的啪啪声。曾经和自己朝夕相伴仆人们尖叫着向自己寻求帮助，荦却只是冷眼相向。
　　无论是关心过自己的人，亦或是伤害过自己的人，都不在了。
　　“就这样消失吧，你们全部。”
　　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打算自谋生路的荦离开了一片焦黑的废墟。一个男人却出现在自己眼前，掐着自己的脸说着夸奖自己的话，仅仅只是一杯茶的功夫，屋里怪异的熏香就已经让荦迷迷糊糊。
　　荦晕倒前最后的影像，是那个男人恶心地笑着靠近自己。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被称作洛姨的人抹着浓厚的白粉，擦着过分的胭脂看着自己。
　　“今后起你就叫嫣红吧。”
　　荦起身就要跑出房间，一道鞭子就极速地落在自己的身上。疼痛如同烈火一样绽开在皮肤上，隔着衣服都烙下了一个赤红的印子。
　　无数次的鞭打折磨让人不得不协同，被迫穿上鲜红的衣服，戴上廉价的装饰，抹上醉人的香粉，陪着有钱的男人们喝酒甚至是其他事情。
　　果然……就像是毛色混杂的牛一样贱。
　　荦勾起嘴角，自嘲地笑了起来。
　　一个和荦曾经见过的所有人不同的男人出现在了荦的视野里。
　　就像是烟火落下的尘埃，荦第一次希望自己不是一个妓女，没有遭受过遇到的一切不幸。不是一个大家闺秀都没有问题，仅仅只是一个良家妇女也好啊。
　　多想干干净净地出现在这个男人面前。
　　他面容俊美，坐在最后一排，没有让任何人陪酒，只是静静地听着歌女弹奏的音乐。
　　只此一眼，就烙在心里。
　　荦第一次感受到了所谓爱情的来临。
　　那个男人没有在乎自己的出身，也没有在乎自己身份地位，却好几次地来这种地方专门点自己的牌子。
　　就在荦还以为他真的是因为自己的相貌而来时，那个男人却只是推开荦，和荦聊起了诗书礼仪。
　　荦再一次认定了这个男人，拉着男人的衣服走在街上。被路人骂作不知廉耻，两人却像是听不到一样，笑着像两个孩子一样奔跑在街上。
　　刚入春的柳絮浮在空中，荦和那个男人一同坐在岸边，看着金色的烛火漂向远方。
　　“真想永远这样下去。”
　　“好。”
　　那个男人的话让荦无比惊讶，就只是一个字却像治愈了荦所有的伤痛。
　　“我赎你。”
　　荦第一次真正地用心脏在爱一个人，一切都发生地理所应当。耳鬓厮磨，温柔细雨。
　　那个诺言之后，荦拼命地攒钱，就只是为了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和男人生活在一起。
　　那天夜里，荦把所有的钱财都给了那个自己深爱的男人，以为就要看到生活的曙光，生命的希望。
　　那个男人拥抱住了荦，在她耳边温柔地说道，“我爱你。”
　　荦闭上了眼睛，这是荦深深认定了的，永远爱着的男人。
　　“再见。”
　　荦的瞳孔瞬间缩小，男人用力地把荦推向那口深井，冰冷的井水涌进领口，刺激着神经。
　　不会水的荦用力浮出水面，看着头顶的一轮明月，金黄得就像荦的爱情一样。
　　模糊的折磨中，荦看到了那个家主，看到了那个拐卖自己的男人，看到了用力抽在自己身上的无数鞭子，看到了自己深爱着的男人，朝自己挥了挥手，用力地拉上了井盖。
　　随着井盖一起盖上的，还有荦沉重闭上的眼皮。
　　新鲜的尸体，厉鬼一拥而上，就像鱼虾吃掉荦的眼睛，厉鬼们狂笑着撕裂荦的灵魂。
　　无法流出眼泪的苦痛，被深深伤害的心脏，被抛弃的爱情和信仰，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东西了。
　　自己唯一拥有的恶心的灵魂，都被分噬殆尽。
　　那残破不堪的身体，极不完整的灵魂，那千疮百孔的人儿。在她被推入枯井的一刹那，就成了井底厉鬼最美味的养料。
　　花间的醉意，就在夜间的泪滴，猩红的血，腥甜的美丽，吞噬厉鬼的仇恨，重新塑造出了一个红色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