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帝姬》弦歌临汝

3、低调的神后

　　如今神族的四天君，从前俱是天人，以肉身成圣，将人魂修成神魂。其中，西天君金天氏和璃与我最是亲近。她本是金天氏弃女，上古五方天帝中少昊的血脉。导致不周山折的西荒那一战之后，最初的五方天帝除早已隐世的伏羲外俱殒。然许多年后，我竟在西荒的沃野之中发现了一具被封印的棺材，棺材里有个女婴，便是和璃。曾经的我与少昊甚为熟稔，一眼看出和璃的血脉。那时我失子不久，和那无情的家伙有了隔阂，孤身一阵风好不凄凉，也就顺手把这孩子养大，教她筑魂成神。
　　沃野是归元圣帝的化世之处，本是他的地盘。他归隐七重霄泠远宫后那地方就给了我，我长住昆仑墟，于是沃野就成了我义弟少沧的封地。他则灵鉴山修建了还虚宫，自称妖皇，把西荒大小仙妖都收拾得服服帖帖。毕竟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知道如何治国，将西荒治理成了大荒之中真正的乐土。彼时天地大劫再起，六道众生有难，我心存死志，不好再让和璃这小姑娘再跟着我，就把她送到灵鉴山让她拜少沧为师。那时少沧座下已经有了三个弟子，都是我捡来却自己不愿意养的孩子。后来天柱一战我身死魂灭，化归天地，再度化世之时，当年娇滴滴的小姑娘竟然成了西天君。西天君这称号不好听，若非明岚非要号什么劳什子神帝，叫西方天帝还是好听些。
　　我如今的容貌与昔年大致相同，但毕竟年幼了些，亦敛去了曾经的风华气度，除了少沧和仓琰这两个识得我混沌本源的小子，余者故旧皆不能认出我，还以为我是曾经那个我的血脉亦或是族亲。
　　不过即使如此，现在的我也是与四方天君十分亲近的，尤其是金天氏和璃与紫微光宸。
　　雪瑱亲自为我更衣梳头，一刻钟的时间，我便从躺在床上初醒的神后变成了可以出门会客的神后。四天君都等在梦华宫的偏殿里，见我来了，神态各异。
　　东皇太一天生的金光灿灿好不晃眼，为人为神都和煦爽朗，脸上心里一贯的真诚倒也不做假。他先拱手以表敬意，然后道：“神后娘娘终于复苏，真是可喜可贺。”
　　长生雍吴从来都是一副慈悲模样，承袭他先祖的大悲大愿、大圣大慈，毕竟他是最初那个南极长生大帝的后裔，本应承先辈之号，因为明岚的缘故改号南天君。不过他悄悄对我眨了一下眼，这是他幼时与我的暗号。我知他的意思的是他认出我本源为何了，便眨眼回复他。
　　紫微光宸如今干着昔日北极紫微大帝该干的活儿，为万象之宗师、万星之教主。他幼时桀骜不驯，被我和少沧纠正过来之后便是个性子活泼的好少年。如今的我未满千岁时时常住在灵鉴山，他向少沧请教天地运行之道时常常能遇见我。他位高权重却毫无架子，与我玩的很好。他知雪瑱心慕于我，我有情却不愿谈婚论嫁，便强行做了一桩媒，若无后来那些破事，这件事本可成为美谈。今日他见我，欣慰地上下打量一番，微微一笑。
　　而和璃，则是直接起身走向我。
　　“小绾，你如今没事了，真是太好了。”
　　昔日的我是和璃养母，如今的扶摇氏小绾，是金天氏和璃的闺中密友。
　　和璃挽着我亲亲热热地坐下，我居于主位她在我下手第一个位置，雪瑱则在另一边的主位坐下。慕双站在雪瑱后侧，安安静静地听我们说话。
　　闲话两句，太一直奔主题。
　　“当初东荒有变，陛下与娘娘只行了嫁娶之礼，娘娘的册封大典却没来得及进行。如今不如把册封大典补上，正好昭告六合八荒，娘娘已然复苏归来。”
　　他的提议却被光宸反对：“初代神后与二代神后均未行册封之礼，箬沁神后行册封之礼，是因她出身臣族且平定魔族之乱有大功，封无可封才举行大典以彰功德。且先帝登基时与箬沁神后已是夫妻，一同登基才有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如今娘娘出身煊赫，又是陛下登基后才迎娶的神后，原无需此大典。依我看，再过一年慕双殿下就年满六千岁整，可担任司法天神一职了，不如届时为殿下办一场生日宴，娘娘盛装露面，此举便可达到目的。娘娘意下如何。”
　　呵，这两个家伙心里的弯弯绕绕倒不少，说出来的话也是有理有据，真是有趣有趣。
　　雪瑱没有表态，只是看向我：“绾绾，你觉得如何。”
　　我？
　　我原本是不在意的。如今神族的这些规矩，也只是他们的规矩而已。这世上规矩，我承认便是规矩，我不承认就什么也不是。
　　“这很重要吗？”我实在懒得做出在意的模样，“难不成九重霄上除了神后还有什么神妃，才需要我证明身份。”
　　和璃以丝帕掩面，大概是一脸我弄砸了事情的表情。
　　不过在场的这些个帝啊君啊都是少沧弟子，我随便怎么说他们也不会真生气的。尤其是东北南三个，其实不敢生气。即使认不出我，看着我的脸，也能让他们回忆起被少沧按着用藤条和戒尺抽打的岁月。
　　至于我现在的夫君雪瑱嘛……
　　若是昔日，在场的只有四天君这些师兄师姐，他大概会拉住我的手，少年老成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涩，一面发誓只爱我一个一面要我信他不许怀疑他。不过今日儿子在场，他大概还是要留点尊严的。
　　“绾绾，你糊涂了不曾。你是我唯一的妻，自始至终。”
　　我微微歪头：“那不就得了，我怎么样，其实无须昭告六合八荒。低调些吧，我本就喜欢清静。”
　　“娘娘还是这么怕麻烦呢，”和璃扯下帕子，“陛下，不如就依了娘娘的意思吧。”
　　雪瑱点头：“如此也无妨。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今日急召你们来，想必神庭之外还以为九重霄出了大事，回去之后略略提起绾绾苏醒之事，就说她素喜清静，在梦华宫静养好了。”
　　太一和雍吴点头，和璃却似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道：“其实若是娘娘愿意，时常来我宫里走动走动也挺好。”
　　“不，并不好。”雪瑱一脸正色，不过我看他想磨牙。
　　这时，雍吴冷不丁道：“璃卿，你把娘娘带坏了，陛下会水淹九重霄的。”
　　水淹九重霄，不就是哭吗。把我带坏了雪瑱会哭？
　　哦，对哦。
　　和璃的尚夷宫，只有面首，不要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