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帝姬》弦歌临汝

2、神帝威仪

　　上古神祗不比如今这些世神的后代，诞育子嗣十分艰难。许多年前，还在昆仑墟时，我曾怀过三个孩子，最终能生下来的也只有一个，而那一个也未能捱过出生时的天劫，最终化归天地。那时的孩子他爹倒十分看得开，说我们本身力量过于强大，天地不容我们诞育子嗣。
　　而以天龙一族为首的五大天族却是极为能生。在第五次神魔大战之前，光是二代神帝就有云弥神后所出的十子三女，孙辈三十余。虽然这些龙子龙孙在第五次神魔大战中折损殆尽，如今大抵只剩下雪瑱和他的一个堂叔和一个堂兄。当年初代神帝与雅真神后虽然只有二代神帝一个孩子，但我记得那是因为明岚和雅真愿意生的时候六合八荒秩序未定，只来得及生这一个，后来有时间了却又不愿意生了。而三代神帝煌皓与箬沁神后只有雪瑱一个孩子，据少沧说纯粹是因为箬沁神后身子骨不好，加之红颜薄命死的太早。
　　而我呢，现在的我已不是昔日的我，身上不足万年修为，大抵要怀个孩子平安生下来还是比上古之时容易些的。
　　我见到了雪瑱。
　　我方醒转之时是慕双在身侧。我让他把他爹叫来，他自己不曾动身，朝外叫了一声“蔚姜”，便有一着男装的神女进了里屋，先对我行了跪拜的大礼，随后侧身蹲在慕双身旁。慕双对她耳语两句，她便不慌不忙地出去了。
　　慕双扶我坐起来，又是为我披上披风又是帮我把头发梳顺，虽然我的头发本来也被打理的很好就是。他看向我的眼中满是孺慕之情，让我不知所措。
　　纵使他是我的骨血，可我未曾真正当过一天母亲，并不知如何与自己的孩子相处。曾经的我只觉得孩子麻烦，当年那无情的家伙愿一同求子，不过是因为彼时情正浓，不觉得麻烦了而已。如今我面前这孩子已是半大不小，与当年天怜明岚他们到我身边时年纪差不多。只是为师和为母之间肯定还是有区别的，我该怎么与他相处才是好呢。
　　我这厢正在思索，门外熟悉的神泽就已袭来。来者一身月白九龙袍，头上所戴的却不是我所熟悉的法冠，而是九重霄上神帝方能戴的通天冠。昔年稚嫩的容颜成熟了许多，几乎完全承自箬沁神后的长相可谓艳丽至极，但如今的气质却是一派帝王威仪，完全盖过了容貌带来的惊艳之感。
　　“绾绾。”
　　他站在那里，轻轻念了我的名字，我只觉得仿佛九重霄上的缭绕的云雾都散去了，元清宫里初雪山茶清寒而氤氲的香气我都能闻得到。
　　是他呀。
　　“我分明只是在泠远宫中睡了一觉，醒来后却多了个儿子，”我扣上披风上的纯金子母扣，坐直了身子，抬头看向他，“我何时与你生了个孩子，我怎不记得了。”
　　“慕双今年六千岁，我们在你一万五千岁时得的他。”他在我身侧坐下，握住了我的手。
　　“是吗。”我低头，盯着地毯上的凤凰于飞纹路。
　　慕双站在一旁，见我与雪瑱之间并无特别亲昵，反而各自暗中试探，一时间有些惊慌，手足无措地站着，看着我们也不知作何是好。雪瑱见此，柔声吩咐慕双：“你去请紫微光宸阁下来，并向崇微、大希、尚夷三宫传我口谕，让东、南、西三方天君速速前来梦华宫。”
　　慕双领了命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这是留空间给我们说私房话？
　　可不，雪瑱立刻没了方才矜持的姿态，直接把我搂入怀中，咬着我的耳垂低声道：“绾绾，六千年前是我不好，那些事你既然忘了，就不要再追究可好？我们重新开始罢，你可千万别再生我的气了。若还生气就罚我，做什么都可以，就是别不理我了。”
　　这般小儿女的姿态，这撒娇的语气，正是昔年雪瑱在我面前的情态。
　　初识之时我方满千岁，模样是化世之时就已定了不会变的，他虽有三千岁，看上去却比那时的我还小些。那时他在灵鉴山求学，我因为某些缘故不得不常住灵鉴山。少沧虽是他师父，但那时他座下前十八个弟子要么成家要么立业，山上只有这一个小孩子需要照管。少沧这厮说阿姐你既然重新来过，便也当千把年小孩子好了，于是将我和雪瑱凑做一堆管教，也省得费心。曾经我幼年的岁月是少沧不曾了解的，如今的时局和那时相比实在平稳太多。雪瑱跟着我，竟没养成个无法无天的性子也是奇异了。
　　雪瑱虽生的艳丽，一双媚眼更是横波流转平白无故能勾了魂去，性子却是温和沉静，时常端着脸一副老成的表情，但私下里在我面前不知为何变得软萌可欺，连说话都是糯糯的带着撒娇的意味。只是他仗着比如今的我长了两千岁，任我从前怎么哄，也不肯叫我一句姐姐，我若逼急了便也摆出长兄的架势来，要我听他的。
　　让你叫姐姐都是便宜你了，我明明长你一辈。
　　雪瑱的话让我回忆起幼时的那些事来，我不禁有些动容。只是当年发生了太多事，我记得的必是要追究的，我不记得的，也需了解清楚了再做定夺。
　　而且我觉得，慕双的生父，是他，也不是他。
　　“当年发生什么了？你须得讲清楚，不然我是不依的。”
　　雪瑱委屈地看着我，让我不禁心动神摇，我扶着他的肩膀，亲亲额头又亲亲鼻尖，两边脸颊上各落下一吻。他满脸绯红，把我按在怀里，不许我看着他。
　　“归元圣帝医好了你的伤，你便待在泠远宫不走了。那时我初承帝位，虽忙却日日跑去泠远宫找你认错。你说只要师父复生你便不怪我了。归元圣帝可怜我，便告诉了我方法。你见师父复生只是时间问题，便欣然允嫁。我以满天红霞铺作红妆迎你上九重霄做了我的帝后。六千多年前，东荒兵乱，我平乱之时遇险，你为救我动了胎气，此后怀胎过程便万分凶险。你生产之时遭产劫，我要保大你要保小，后来你们母子虽然都救回来了，但你却一直昏睡至今。绾绾，不生气了好不好，我已是承受不了你再一次弃我而去了。”
　　他的话里没什么明显漏洞，却有诸多暧昧之处。可我还是愿意信他。原因无他，我爱他而已。
　　雪瑱边讲述我所不记得的那些事，边哄着我不要再生气。我与他正腻歪着，他请的四方天君到了。
　　也好，这四个小鬼虽不是我带大的，却是我捡来扔给少沧的。雪瑱与我太过亲近会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哄我，他们四个可是从小养成了在我面前老老实实说话做事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