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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作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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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屏山。
雾霭蔚蔚,松针上有晨露滚落,卯时日光从帘席细缝里漏下,恰好照在一个人的肩上。
这是男人第三次在蒲团上闭眸打坐,白色西装与领带上精致素雅的提花相映,离脚边不远处,一只刻花铜熏炉的顶上升起细细一缕烟,苏禅之味尤浓。
他睁了眼:“禅师,八荒九垓之中,‘情’之一字,剥茧抽丝该如何?”
高僧动也不动就说道:“何妨万物假围绕。”
“哦?”他讶然,眉间似有反驳,“是要无动于心吗?”
对面,高僧点了点头。
焚香缭绕,许久后,男人全然自弃一般地开口道:“可我……已经动了心了!”
高僧只是笑笑。
坐了许久,闭眸许久,脑海里却同是一张脸,她喝茶的模样,撷花的模样,绘图裁衣、试妆拉提琴的模样……他想得疯狂,心却越堵。
这一坐,又到了日影西斜。
他开始换上僧衣,将换下的西装叠好,连同一块怀表一同放进编织箱,双掌合十,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一位小僧在他门外敲了敲,说寺外来了个人,想见他,但说什么也不肯进禅寺。
说什么也不肯进来吗?
真是位奇怪的客人。
男人笑着摇了摇首,紧跟着就出来了。
一级一级石阶走下去,一眼就见到了他熟悉的鸦青织锦缎旗袍,立领盘钮,金蓝刺绣,底下滚一道窄窄的堆花。
早该猜到的,这般固执,除了她不会再有任何人。
青苔从石缝里挤出来,了无生气地扒着阶沿,灰石砌成的墙体隔住里处与外处,里处是法华寺。
晚钟一声声,天幕上红霞撕裂成片,烧灼的痕迹烙在一个女人的眼眸里,她张口,似呢喃:
“我该拿你怎么办……”
“你又该……拿什么来说服我?”
那枚落日和周边的霞光仍然刺眼得很,可她偏要看,而且是睁大眼地看。
“回吧,阿廿。”
他的双手始终合十,也始终不望她。
素纱僧衣御着风,灌满衣袖,清俊的眉眼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敛着,这般固执的阿廿是他始料未及的。
“你听,你方才唤我什么?”阿廿站在风口自问自答,“你唤我‘阿廿’,既然你也放不下,又为何想作茧自缚?”
她转身要迈步子到他面前去,不想脚下一踉跄。
那些光太刺眼,一避开竟有些不适应了。阿廿只好站在原地,不甘心地笑笑,心里头却道:已经失态了,也不差这么一回。
她也一时没注意,就在刚才她险些跌倒的时候,那人条件反射地朝前伸出手,只一刹那便回了神,重新合起手掌。
作茧自缚吗?
他看着天边的红霞与残阳,想起了初夏的石榴花,当真是同一种如血般的红艳,同样红艳的还有石榴花下的一抹胭脂颊。
那年,阿廿才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