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风铃》石清汐

7、二零一二 夏 （7）

　　巧巧还在床上，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人。
　　爱铃撸了撸巧巧的头发，那张花儿含苞待放的脸蛋纯净无暇。
　　“嗯——你怎么来了！”巧巧起身。
　　“今天排练吗？”
　　“不是全校放五天吗！我们宿舍的人都走光了！”
　　“哦！你怎么没回去？”
　　“我哪有家回啊——无亲无故的。”
　　“晕——你爸妈呢！”

　　爱铃，我有个故事想讲给你听，这个故事在心里已经憋了快一个星期了，你可能是唯一的听众吧。
　　我考上南祠中学后，我妈就和我爸离婚了。我爸嗜赌，每天赌到凌晨，然后，我会听到他们俩吵架的声音。那时候，我每天躲在被子里，双手紧握着被单，好想有个人能够帮帮我，脱离那个深渊。我爸输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开始抵押房子赌博，我妈看不下去了，和他离婚，我到现在都不相信我妈会抛弃我，有时，我从睡梦中惊醒，会很憎恨妈妈，有时又会理解她。我爸现在还在赌博，甚至开始无节制地抽烟喝酒，我不想回去了。我姑姑人很好，她挺喜欢我的，所以暂时收留了我。但她毕竟是我姑姑啊，有自己的小孩，不过她对我好，以后她老了，我会加倍的对她好。
　　“巧巧，你长得漂亮，以后运气会越来越好的！”
　　“嗯，但愿吧……不过其实我是个挺简单的姑娘，生活平平淡淡，不孤单就好……”
　　“哦，其实……我对未来的生活很迷茫……甚至不知道什么样的是自己喜欢的。我的遭遇其实没有比你好，我爸爸因为怕拖累我们，憋气自杀的，他不想甩给我们沉重的医疗费。”
　　“你有个好爸爸真幸福！”巧巧依在爱铃身上，两人紧紧相拥，眼泪试在彼此的衣服里，仅有一块深深的湿斑。

　　自昨夜狂风暴雨后，宿舍湿漉漉的，给人一种极为不安适和脏兮兮的感觉。
　　风雨渐渐停歇之后，巧巧和爱铃手拉手去食堂吃早饭。
　　“听说高一一班的几个男生宿舍被篮球架给砸了，还伤了几个呢！”几个穿短裙小女生嘟着嘴叽叽喳喳的。
　　“真的吗！那个叫顾小风的受伤了吗？”
　　“伤了，现在还在校医务室打点滴呢！”
　　“真的吗？那那个高点的瘦点的钱晨伤了吗？”
　　“他倒没有，可能他睡在里面的床位吧！受伤的基本都是被碎玻璃扎到的！”
　　“玻璃？可别扎到脸啊！”
　　“扎到脸到不是最惨的，怕是扎到脖子啊！”
　　爱铃手里的巧巧的手垂直落下，依在巧巧身上。
　　“真是啊，那样岂不是有生命的问题……”

　　爱铃匆匆的脚丫子后穿过一颗又一颗花和草，漫过一个又一个坑坑洼洼的水塘，脚背上沾满一粒粒不规则的泥水滴，里面的泥氤氲着，像墨汁滴到清水里般散开；一步又一步，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沉重……
　　医务室门外，爱铃深深吸了口气，向前。
　　推开注射室的门，爱铃双目挣得大而直，眼前的情景让她撕心裂肺。
　　顾小风的额头和手臂都扎着纱布，隐隐约约地掺着血红，他虚弱地睁着眼，端木蓉脸蛋忧伤的微微睁着眼吻着他的嘴唇，没有松开的意思，他未受伤的手也轻轻地抚着端木蓉的腰。
　　缕缕残阳从乌云缝中参透而过，把他们画进唯美的画中。
　　爱铃捂着她的心冲出门外，眼神迷离：顾小风你知道吗，我的心正保受煎熬，尽管这看上去是我的自作自受，但我却很无辜。你们看上去真是天生一对，在你没有吃饭时，是她为你送的饭，在你受伤时，也是她在你周围照看，她给你甜美的吻来安抚你，而我……我却在角落里想象着你像白马王子一样出现，给我快乐，给我想要的一切。她是值得的，然而我……我看到你们在一起觉得很快乐，真的很快乐……

　　电闪雷鸣，天空似被泼了层墨，瞬间融入原本洁白的云朵，暴雨又开始咆哮了，在狂风的驱使之下，一阵狂躁一整柔和，在绿莹莹的大树前曲折的极速的缓慢的暴虐的柔和的打出透明的波痕。
　　爱铃还站在雨中，一动不动，任由上帝的蹂躏……
　　巧巧撑着雨披，在雨浪的海洋中似一片小舟渐渐地靠近落水者爱铃，然后在滚滚巨浪中挣扎。
　　去看望顾小风的钱晨打着把彩虹伞走过，叽叽呱呱的叫到：“让我去接她啊，傻丫头，哎呀……”

　　他冲向他俩，大而坚实的彩虹伞顶着气势汹汹的黑墨云，底下是个八字眉娇美的巧巧、勇敢而迷离的爱铃、善良的钱晨，他们撑起的是彩虹之桥，天地间美丽的彩色。
　　强劲的雨滴坠入水塘中，冲出一个小漩涡，四围溅起无数的细细的水沫，无线接近静止的时刻里，它们未来得及回落，又被强劲的雨滴冲散或融合，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