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风铃》石清汐

5、二零一二 夏 （5）

　　“原来的钢琴手请假回家了，所以只能零时找人入替，会钢琴的太少了，还好有你。”
　　“可是我也不太会……”
　　“没事，我们两个一起演奏的，有点错误可以圆过来的。”
　　“你会钢琴？”
　　“对啊，钢琴考到八级了。”
　　“八级！”爱铃抿了抿嘴巴，“我可能不能胜任，帮不了你……”
　　“其实，我一个人是可以完成表演的，只是教导主任的要求是男女一起弹奏钢琴结尾啊！”
　　“那……”
　　顾小风打开琴盖，顺手就弹了首小夜曲。”dolamifaso,solamifado……曲调婉转悠扬，一阵绵绵热流从心口感染至头皮，瞬间被打动了。他纤长的大手在琴键上嶙峋按动着，手指骨轮廓清晰分明，使得升至头皮的热力反复的扩张伸缩。
　　爱铃的心已经不能自已。
　　顾小风给爱铃讲着谱子，一只手搭在了爱铃的背上，或许是无意之中，或许是顾小风并不在意。
　　而爱铃就不了，不知所错中拼命地控制着身躯，让自己看上去不在发抖，足足过了三十秒钟，爱铃才轻轻地逃离了顾小风的手臂。
　　那三十秒钟里，千丝万缕。一个乐谱也没有听清，只是在纠结什么时候，通过什么办法抽离与他的触碰。那触碰，就像是电源和导体一般相接，一旦形成，便浑身酥麻，意识变得浅淡，似沉入海底，一切声音都变成沉闷的轰鸣，一切的画面都变得模糊不堪。
　　失去了自我，去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一切都打上他的烙印的世界，然后迷失在其中，没了回头的路。
　　“你在听吗？”顾小风皱着眉说道。
　　“啊？我——在——听啊！”
　　“那我再讲一遍吧，好好听！”
　　爱铃有着比较不错的理解能力和扎实的钢琴基本功，所以几个小时后，她便能与顾小风一起弹奏排练了。
　　起初。爱铃会因为紧张而不能把握好节奏，总是抢拍，或是跟不上节奏。顾小风这时便会停下，有的时候他想用严格的语言或是批评来激励爱铃，可望着余晖下她的侧脸，一簇簇被汗水沾湿了的发髻，那么清丽，那么自然，那么纯净，那么夺目，又那么无助……他突然伸手，想去抚摸她沾满汗水的额头，却止在半空中——手是怜爱的，额头是陌生的，头脑里却是另一个人的脸庞。
　　夕阳的余晖开始笼罩大地，驱赶了不可收拾的太阳。
　　顾小风和爱铃二十只指头勾勒出的音符在大而寂寞的音乐教室里打转，飘到窗外夜晚的风中，化作风之乱尘。
　　顾小风和爱铃一直练到七点半，还没有吃晚饭，这让钱晨有些担心，虽然他发了几次信息给顾小风却无回复，又不知怎么的不想去打扰他们。
　　突然一辆宾利房车驶停在艺术楼下，一个女孩从车上下来，她虽只有十七八岁的光景却有着二十岁的新潮打扮，身着香奈儿连衣裙，手里挎着两盒打包的饭，进了艺术楼。
　　“端木蓉！她怎么来了，给顾小风送饭的吗？”这些话直溜溜地从钱晨嘴中吐出。

　　“还在练啊！”端木蓉微笑着说道。
　　“嗯嗯，我们练的比较慢，所以要抓紧着点。”
　　端木蓉端庄优雅地把饭盒打开，把叉子放在右边，刀放在左边，因为顾小风习惯左持刀，右持叉，把纸巾袋子撕开，摸了摸饭盒的温度，说道:“还没完全冷掉，吃吧，刚从西餐店打包过来的。”
　　顾小风就直接吃了，谢谢都没说。
　　不知为何，爱铃整个人都出现在灯光的暗角，她眼睛直别别地望着端木蓉。她的脸上的精致不输于巧巧，但由于化着淡妆:只是唇口上抹了点口红，眉角有修过的痕迹，所以跟巧巧就是一种不可比较的美了。咦，这连衣裙……袖口上有个精致的小小的香奈儿品牌标志，和顾小风的衬衫是情侣套装吗？好忧伤啊……
　　端木蓉缓缓将视线转到爱铃身上，说道:“小风，这是你的新搭档吗？”
　　“对。”顾小风这才感知到爱铃的存在，瞥了瞥盒子里的食物，显然不够两人……
　　“你好，我叫端木蓉。”
　　“你好——我是爱铃——”
　　一个从容不迫，一个扭扭捏捏。
　　“你去吃饭吧，这么晚了，明天再练吧！”顾小风打破黑暗里的尴尬。
　　顾小风，你知道吗，我现在好想消失在这个世界。或许，你不了解我，所以无法顾及到我，或许，你眼里的我不过是个钢琴搭档，无需顾及，或许，我是个奇葩，勒索陌生人的同情心……但我想对你表白，我喜欢你，并不是奢求在一起，而是求求你别这样轻而易举地伤害我。我怕我会渐渐变坏，然后影响到你的生活。爱铃在心上说。
　　爱铃埋着头，有些哽咽的说道:“哦。”
　　爱铃狼狈地逃出音乐教室，吸着鼻涕，一滴眼泪从眼角垂直落下，滴在了她有些臭的汗味迷彩橡胶球鞋上，想起了端木蓉那双小巧的嵌满水晶钻的白色牛皮鞋，那一颗颗从眼眶冒出水珠便像夏季的雨滴般，啪啪啪地往下坠……
　　楼梯道上，由于哭泣想早点离开有人的地方，所以快速地奔跑，与迎面而来的钱晨相撞。
　　“对不起！”头也没抬就想继续逃……
　　钱晨本想好好的数落她一番，可她的双眼红得着时可怕，便迷茫地不知所措地转了转头，像是突然理解了什么，然后拉住她的手，说道:“正好没人陪我吃饭，走，去吃饭！”
　　爱铃使劲一甩，想把钱晨甩开，可钱晨紧追不放，简直是一路被驱赶到食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