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 第三十一章 ...
-
苏小这一觉睡得很久,梦里白气茫茫,她困在迷雾里,她伸手拨开面前想去寻找什么,可是怎么都拨不开。
她要找什么?
她也不知道。只知道要找,很急,一定要找到。
直到,她身后传来一声糯糯的‘妈妈’,她才恍然想起,她原来是要找这个,怎么这般糊涂,一孕傻三年么?
她转头一看,云雾散开,地上有个胖乎乎的小乖宝爬向她,咯咯笑着,口水流了一地,她俯下身,伸出双手要抱他,可是忽的,他不爬了,浑身血淋淋的……
是梦啊,苏小醒来了。
她醒来看到空荡的病房,也看到病床旁有一束百合花,凌霄就喜欢百合,她却恨透了百合。就像曼莎珠华是地狱之花,百合对她而言就是死神的使者,纯洁中带着邪佞,对她孩子残忍的召唤。
她们说,霄霄,不过是个孩子,你还省得受那份罪了,白捡了个便宜。
她们说,哪来的就回哪去,留下让人笑话,她要是聪明,生下孩子就该走人,不然以后长大了,知道母亲是乡下人不知多丢人,都说不出口。
她们说,她有什么可不满意的,代孕给钱,我们就不给?那点钱出不起不成?
她们说,她给该知足了,小六还亏待她了不成?不是好吃好喝伺候着?她要没那个孩子都没这个福气。
……
凌霄只是笑着,察觉到她在门边,就出来了,她很得意,看着她隆起的小腹,笑得温柔从容,都听到了?那也好。听说是个男孩,这很好,我会好好抚养,子凭母贵,凭我凌家,他不至于让人小瞧去,你该感激我不是吗?
凌霄就是故意的,她怎么可能真的那般善良,她怎么可能会好好对她的孩子,她都是故意的,故意撞她……
她爬不起来,可她们都不给喊医生,她们都是故意的!
她们会有报应的,她们这群杀人凶手。
苏小泪水如雨落般,一滴滴渗进洁白的枕头上,她费力的爬起来,伸手够到那瓶‘示威’的百合,连瓶带花,一并扫下。
瓷器碎裂的声音,惊动了在门口守候的人,陆宜亭站起来,平复了情绪,沉重的打开了门。
苏小看到陆宜亭,泪如泉涌,委屈得不行。
陆宜亭大步走过去,在离病床两三步远的时候停下来,强忍住心痛,狠了狠心,“你……怎么……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苏小忽视他的责怪,立刻掀开被子,不顾疼痛,冲到陆宜亭怀里,抱着他,“首长,你不要难过,我还能生啊,等我身体好了,我们再要孩子,你不是想要七八个孩子吗?我都给你生。你不要伤心,我们还会有孩子的,说不定是龙凤胎,这样你和我都不用纠结了。”
陆宜亭抬手狠狠擦了眼眶,深深吸了一口气,拉开她,“你连这个都保不住,还再生?我敢吗?苏小,你这心是什么做的?孩子刚没了,你就忘了?果然,女人都是心狠。”
苏小摇摇头,她急切的解释,“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也难过,可我怕你自责,我……我也心痛啊。是她,是她撞我,她们都是故意,她们就想偷走我的孩子,她……”
陆宜亭冷道,“她是谁?她们又是谁?”
苏小抬头看他,他眼里除了冷漠什么都没有,她默默回到病床,“我知道了,你们都算计我,你们都巴不得整死我,你们是杀人凶手,你和她们都是一道的,都要杀鸡取卵。”苏小伸手抹了泪,抱着一旁的枕头,扯着笑容,“是,我就不想保护他,我不要你们称心如意,我的孩子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谁和我抢,我就,我就把他,把他……”苏小哽咽了,“藏起来,让谁都找不到……包括,我自己。”
陆宜亭心疼万分,转过身,他不能再看她一眼,再看他就狠不下心了。
苏小以为他要走了,又跑过来,抱着陆宜亭的腰,“老公,不要走。”
“……”
“我刚刚说错话了,你别走。”
陆宜亭低头,看着她的手,伸手覆了上去,温暖着她,待她手暖和了些,拉下她的手,“我累了,我们分开吧。”
苏小浑身僵住,呆在原地。
好一会,她才回过神,看着空荡的病房,她追了出去,四处寻找陆宜亭的身影,然后从楼梯跑下来。
终于在医院门口看到了陆宜亭,她眼中一喜,追了出去,在陆宜亭要打开车门的时候,抱住他,满脸苍白,气喘吁吁,“首长,你是不是在责怪我?”
“……”
“我错了。是我胡说八道,不关别人的事,是我笨,是我不乖,我以后听话,我们不分开好不好?”
“苏小——”
“不是,不是苏小,首长忘记了?我是宝宝,要叫宝宝。”
陆宜亭转过身,想拉下她的手,可她搂的很紧,就是不松手,天冷,她就穿着一件病号服,冻得嘴唇发紫,他看着心疼啊,怕她感冒,怕她手又生冻疮,宝宝,我再也不能给你擦药了知道吗?离开我你会很好。
我保不住你,也保不住孩子,是我错了。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苏小听了一喜,手松开了他,嘴角上扬,“那首长和我回家,我们回A市好不好?”
“我收回要分开的话,我们离婚吧。”
苏小脑中轰隆一声,好像有什么倒塌了,她拉着陆宜亭,“首长,老公,不要开玩笑,我会当真的。”
“我是认真的。”
“可是,可是……”苏小想了好一会,都找不到留下他的理由,可又不要他走,终于,她想起来,她攥着他的袖子,“两年还没到,不是吗?”
是啊,两年没到,那年阳历四月,春暖花开,他和她在一起了,现在寒冬腊月,他们要分开了,差了两个多月,恰好是孩子少的两个月。
命该如此,命运弄人。
“宜亭,我爱你。”
陆宜亭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说爱他,也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很动听,也很悲切。
他俯身抱住了她,搂在怀里,唇掠过她的耳际,“宝宝~~”
苏小笑了。
“我也爱……过你。”以前爱过,以后也会继续爱着,只是她不会知道了。
苏小没力气了,身子快散架了,撑不住了,她好累,她留不住他了,一刻也留不住了。
看她倒在自己怀里,闭上了双眼,陆宜亭放弃了伪装起来的冷漠,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包裹住她,弯腰将她抱起来,一步步的走回医院的病房,她很轻,孩子没了,她的体重也剧减了,他抱着她从一楼走楼梯走到六楼,一点都不费劲。
苏小想,她一生最幸福最心酸的事莫过于首长抱着她从停车场一步一步走回病房,一路公主抱,让她幸福得像个公主。她闭上眼,装意识不清,装睡着了,所以她不是一个等待被吻醒的公主,而是一个被下了咒,永远都醒不过来的公主。
他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他喃喃低语,我会一直爱着,一整颗心都会给你,除你以外,别无他人。
他离去了,她睁开了眼,为他流下最后一滴眼泪。
如果身边的位置不是你的,拥有一颗完整的真心又有何用?
首长,我不要你了,真的不要了,要不起了。
*
半个月后,大年初三
咖啡厅里放着轻音乐,很柔和,苏小看着面前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微微蹙眉,她不懂喝咖啡,也不懂优雅,她浅浅笑着,“其实你不用亲自跑一趟,让小平过来就可以了。”
本来相亲的时候也是小平代替前来,无始何必有终,他有心了。
陆宜亭看着苏小缩在羽绒服里,失神了好一会,还是这么怕冷,怕是要用棉被做衣服了。他喝了不加糖的咖啡,口苦心也苦,“毕竟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也是,毕竟这一秒还算是夫妻,苏小看着面前的文件,他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跟他的人一样冷情。宜亭,其实就是停止的意思。和这样的人一起,你要懂得适可而止,所以,如果有人如她这般喜欢他,她会劝她,别了,别喜欢他,他属于他的信仰不属于人。
其实他们当初也是因为一场交易才有交集,交易结束,无牵绊,银货两讫,也算好聚好散了。
遂拿起笔,郑重签上名字,“好了,我字难看,将就吧。”
陆宜亭拿起文件,看着那简单的两个字,抬眸看着她,她低垂着头,脸上无喜无悲,迟疑了一下才将文件合上。
“好好照顾自己。”
他就像风一样从她身边出现,现在也像风一样离去,苏小看着他留下的金卡,伸手拿过来,微微出神。
过了一会,笑出来,笑得热泪盈眶,笑得撕心裂肺。
就这样了吧,以后没关系了,也不会再见了。
她已经订了成都到A市的车票,下午就走了,没有意外的话,她此生都不会再踏足这里,她恨透了这里的人。
一个月后,苏小在家里收拾东西,快递来敲门,交给她一个文件袋,她拿出一看,两本证,都是红本本,一本作废,一本只有单人照。
她关了门,回了卧室,将它们和房产证放在一块儿,她不准备带走,一切的一切都葬送在这里。
23岁的苏小孤独怯懦的在A市奋斗,认识了陆宜亭,谈了一段卑微的感情,25岁的苏小结束了这段感情,重新出发。
从此各自嫁娶,各安天命,互不相欠。
她不会原谅,不会等候,不会绝望,她会谈恋爱,会嫁人,因为贤妻良母仍是她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