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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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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的风雪夜
一通电话直接打到军部,陆宜亭训练完还未换下衣服就去接了电话,电话是家属院打来的,许姨很急切,说话吞吐,一直说不清楚,到最后,她说,宜亭少爷,你快到医院,苏小姐要生了。
要生了?
八个月都不到,怎么突然要生了?
陆宜亭立刻开着车从军部离开,一路上狂飙车,连闯红灯,握紧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脑中就想着苏小和孩子。
急诊室门口围着很多人,看到陆宜亭来了,都面露难色。
陆鑫身上的军装染了血,一块一块的,刺痛了陆宜亭的眼睛。
“怎么样了?”
陆鑫迟疑了很久,才缓缓的开了口,“是……男孩。”刚护士出来说,很可惜,是个男孩,却没有生命迹象了,已经窒息了。
陆宜亭顿了一下,“我知道。”
“送来的时候迟了,抱歉。”陆鑫不敢看陆宜亭,微微低了头,他刚回到家,就看到苏小倒在楼梯口,一群人都等着医生来,他看不下去,就抱着苏小赶来医院了。
陆宜亭一把将陆鑫撞在医院走廊的墙上,抓着他的衣服,眼泪瞬间滑下,咬牙道,“抱歉?恩?”
陆母拉着陆宜亭,“宜亭,不关他的事,是我,是我叫她来的,你要怪就怪我。”
陆宜亭松开陆鑫,看着自己的三个姐姐和母亲,还有一旁沉默的凌霄,还真是巧了,她们都聚一块了,他的孩子却没了,他哭了,也笑了,嘴里都是苦涩,“都满意了吧?”
陆宜清心中愧疚,伸手想给陆宜亭擦眼泪,却被陆宜亭扫开了,她放下手,“小六,以后还会……有的。”
“不会了,没有以后。”陆宜亭擦了眼角的泪,然后失魂落魄的往医院出口走。
陆鑫冲上去,拉住他,“你现在要去哪?”
陆宜亭颤抖着声音,“我去给她……给她做吃的……伤……身体。”
陆鑫眼眶红了,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去,你留下,她现在需要你。”
陆宜亭听进去,折身去了急诊室门口,失去理智的他,一脚踹开了门,旁人拉都拉不住。
医生和护士都受到了惊吓,一个护士厉声道,“这是急诊室!出去!”
陆宜亭从兜里摸出一把枪,狞笑,吼道,“再多废话,老子一枪让你陪葬!”
一身军装,虽然被泥水沾湿,可还是掩盖不了气势,那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
所有人都呆了一下,之后医生让一个护士去关了门,又继续将那个小生命脱离母腹。
那是陆宜亭度过的,一生中最漫长、最痛苦、最无奈的一分钟。
他永远都忘记不了。
在那一分钟,他亲眼看着他心爱的妻子满脸是汗,用尽全力,生产那个他期待已久的孩子,他也看到他的孩子血淋淋的被拉出来,被丢在一旁的手术台上。
没有呼吸没有生命迹象,所以就像阿猫阿狗一样,不被重视,生命是该被尊重,可他没有生也没有命,他都没那个资格。
生命伴随着一声啼哭而来,可这个孩子却没有。
苏小满脸是汗,她没听到孩子的哭声,好久都没听到,她看到了首长悲切的脸,戚戚一笑,昏了过去。
医生护理好苏小的身体后,惋惜的叹口气,本想让护士立刻处理那个死胎,但想了想还是作罢,示意大家都出去,让他们有个告别也好,无缘的孩子终究无缘,当是缘浅,亦是命薄。
陆宜亭痛心啊,走过去,伸手碰了他,很冰,蜷缩着,像冰块一样,看到一旁的白毛巾,拉过来包裹那个小宝宝,看着昏睡的苏小,笑了笑,哽咽道,“宝宝,他……不像你也不像我,都……看不出……像谁。”
苏小安静睡着,眼角都是泪痕,陆宜亭坐在一旁,给她拉好被子,抱着孩子在一旁陪着。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哭得着实多了,因为,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他还想着训练结束,换好衣服,休个假,好好陪着宝宝和孩子,一家人团圆过年。
可什么时候连陪伴都变成一种奢望?
陆母想到儿子掉泪,自己也哭了,她已经不记得宜亭什么时候落过泪了,好像没有过,她知道这次她真伤到他了,她也懊悔,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回那个小生命,那是她的亲孙子,她也不忍心。
她看医生出来,走到急诊室门口,推开门,看着里面,眼泪落个不停,心好像被剜了一块。她很清楚,她和儿子有嫌隙了,再无修复的可能,因为她的偏见,一个生命没了,被她扼杀了。
庄家的老太太打了电话给陆母,问陆母外孙媳妇怎么还没回来,陆母说不出话,一直沉默。老太太不高兴了,她说,那我和你爸去接她。怕老太太老爷子一下子接受不了,陆母只能说留下苏小休息,太晚了,不回去。老太太想想也是,于是嘱咐陆母好好照顾苏小。
当初,陆宜亭出任务受了伤,苏小又恰好有身孕,庄家二老知晓了,在陆宜亭出院那天就派人将苏小接到成都去了,就怕苏小真的随军了。
老太太说孕妇随军苦,营养跟不上,说什么都不让苏小离开,她说她要亲自照顾苏小,照顾未出生的孩子。
陆宜亭那时迟疑了很久,因为随军是要保护苏小,军火交易的漏网之鱼已经查出来,他害怕报复,想让苏小进部队好保护,可偏偏苏小身子不允许。于是他打电话请示了大哥陆宜东,陆宜东沉吟片刻,然后做了决定,说,你暂时不用回部队,你的任务就是在抓到那人前,保护苏小。陆宜亭想了想也有道理,成都远离A市,那个人不一定能查到这里,再加上人生地不熟,宝宝也无法出去,一举两得。
而后来,那个人抓到了,危机解除了,苏小也在成都落脚了,就和庄家二老住一块儿。
老太太可是疼这个外孙媳妇疼得紧,啥事都舍不得让苏小做,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真是怕化了。
要是二老知道今儿的事,没气死估计也昏过去。
二老知道事是第二天的时候,老太太一个人听京剧没意思,于是,一大早拉着老爷子去陆家大宅找苏小,因为一向都是苏小陪着她听,顺便给孩子做胎教,老太太就想着以后给孩子指导一二。
到大宅时,就许姨一个人,老太太许久没等到苏小,就准备上楼找人了。
许姨拉住她,然后欲言又止。
老爷子一看,觉得情形不对,发了火,“苏小呢?”
这陆家一家不待见小小老爷子是清楚的,所以他都不爱让小小过来,一直让小小和他们一起住。至于女儿,进陆家久了,倒也学会了那些门第之见,忘了当初她自己是怎么被唾弃的,她也不会设身处地为小小想一想,更多疼惜这个儿媳妇,倒是帮着他人欺压儿媳妇。
许姨支支吾吾了一会,才说去医院了。
“医院?”老太太霎时就急了,坐不住了,产检她昨儿才刚陪着去,怎么又要去,“怎么要去医院?昨儿医生才和我说孩子好好的,去医院做什么?”
许姨看瞒不下去,索性摊开了,“昨天,宜亭少爷的三个姐姐来了,凌霄小姐也来了,她们和夫人在楼上谈话,我上去送了茶,夫人就让我打电话叫苏小姐过来。苏小姐过来后,被挡在警卫那里,凌霄小姐说夫人没空,等她们谈完话再让警卫放苏小姐进来,我看半小时过去了,就不忍心,让警卫放行。”
老爷子急火攻心,拍了下沙发,“然后呢?”
“然后,苏小姐一直在这客厅等,看天快黑了,就上楼去找夫人,可没一会就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而且……”许姨想了一会,然后轻声道,“我看到一道绿色身影离开,好像是凌霄小姐。苏小姐羊水破了,像是要生了,陆鑫少爷回来看到了,就送往医院,夫人她们也去了。”
老太太一听,焦急不已,“怎么会要生了,还不足月呢!”
老爷子也坐不住了,拉了老太太的手,“走!去医院!”
半路上,老爷子郁结于心,血压上来了,直接就送回了家,喊了家庭医生过来,好不容易吃了药才好了些。
老太太给女儿打完电话后,走进屋子,看着老伴,半天说不出话来。
“没了?”
老太太点点头,眼眶红红的,“昨儿产检时,我还看了,都好好的。”说完老太太就擦擦眼角。
老爷子缓了缓气,叹息道,“你让小高做些吃的给小小,身体重要,孩子没了可以再要,就当无缘。”
“就这样算了?”
“不然呢?要闹大吗?我们怎么都是外人,他们陆家的事我们能管吗?能伸那个手?他们早就等着这天了。”
老太太低着头,她可怜的小小,怎么就这么受委屈,这么不受待见!
老爷子拍拍她的手,“宜亭就不该娶她。小小来这大半年了,他们陆家何曾放在心上,要是没那个孩子,就是住我们这,都让陆家觉得我们不懂事。小小就算生了孩子,是个男孩,也站不住脚,孩子留得下,她未必。孩子没了,是命,也是好事吧。”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默默抹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