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底长生》一树春光

6、远房堂叔

　　第六章 堂叔
　　辞了工作，我失去了收入来源。交了最后一笔房租和水电费，我手里的钱就只够我每天吃方便面维持生活了。我靠着李可还有一帮朋友的接济，勉强撑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每天都在找工作，然而简历投出去却都石沉大海。我心灰意冷，最后只有用仅剩的钱买了一张北上的车票，打算回到那个生养我的北方小城。

　　火车晃了一天一夜，我终于到家了。我在到家之前想了很多理由去给我妈解释这发生的一切，可见到她之后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带着笑脸接下我的行李，把我按在了一整桌我爱吃的饭菜前面。

　　“你回来了就好。坐火车累不累？今晚上多吃点啊，然后早点睡。你老不回来，我这么好的手艺都没人欣赏，都快荒废了！诶，你是不是又胖了？你今天晚上多吃点，从明天开始，给我减肥！”我妈还是老样子，嘴比谁都毒。我哪里胖了？嫌弃我胖还做这么吃的？

　　“我不胖，这么多人就你觉得我胖，你自己也不瘦好不好？我一米六八的标准身高，一百零四斤的标准体重，你说我哪里胖了？我都连着吃了一个月的方便面了，你还不让我……”我马上闭嘴低头吃饭，我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我妈虽然刀子嘴，可是还有一颗豆腐心。她知道我在外面混的不好，不然也不会一句话也不问。可我知道她没想到混的这么不好吧。我低下头把脸埋到饭碗里，夹菜的同时偷偷看她，她果然背对着我，手托着脸颊，估计在偷偷抹泪儿。我太了解她了，自我小时她就这样。我小时候特别皮，每次干了让她生气的事她都会狠狠教育我一顿，可完事儿都会自己偷偷哭。我爸没的早，日子把我磨砺成了这么个男孩儿个性，也生生把她一个小女人变得坚强。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大口扒了两口米饭，暗暗怪自己没出息。

　　我妈沉默了很长时间，突然转过来面对我，开口道：“这次回来，要不你就别回去了，让咱家亲戚给你找个工作。你二叔就在法院干活，你大学又学的法律，让他给你在那儿谋个工作怎么样？”

　　我知道我妈的心意，但是我实在不想靠关系找工作。我上的大学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还差不到毕业生找工作都要靠家里的地步。我咽下嘴里的饭，揶揄道；“嗯，要不，妈，我先试着自己找找然后再说吧。你放心吧，我还能找不到一个工作吗？那南方的工作我做的也不顺心，天天累死累活的，太忙了。刚好回家来休息休息，你不是老抱怨我不陪你吗？我也陪陪你，找工作的事你别着急，我肯定不会赖在家里混饭吃。”

　　路途劳累，我吃过饭只和妈拉了拉家常，就上床休息了，还是家里的床舒服，我一夜好梦，把发生在清远的那些烦心事都忘的一干二净。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睡醒，就被我妈拉了起来。自己一个人过惯了，回家以后作息习惯总是会被强制矫正。“你就懒死吧，你还睡，难怪没有单位要你。赶紧起来，今天你有一个堂叔要过来。你奶奶一大早就打电话叫我们过去，你那表叔点了名要见他堂侄女。晚上就住在你奶奶家了。”

　　我爸师范毕业以后就留在了城里工作，如果没有什么大事的时候，一年才回一次老家。奶奶主要靠我留在乡下的叔叔供养，老人家快八十了，精神头还是很好，每天都能颤颤巍巍出去遛弯，给十里八乡的人打招呼。我爸没了以后，亲戚们看我们孤儿寡母不容易，平时都照顾我们，不是什么大事不会轻易叫我们大老远的赶回去。可这次不一样，几十年不见的堂叔回来认祖归宗，谢家村算是大事一件，我们自然也得参与。

　　这个堂叔叔，是我爸的堂弟。我曾爷爷膝下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名叫谢时，就是我爷爷。老二叫谢分，老三叫谢秒。这个堂叔就是我二爷爷的儿子。曾爷爷死后，就赶上了抗日，二爷爷上了战场，留下了年幼的儿子交由爷爷奶奶看管。后来二爷爷死在了战场上，二奶奶就带着我堂叔离开了老家。几经波折，便和家里断了联系。听我妈说，我爷爷还在的时候，想过要找我二爷爷一家回来团聚，但是终究没能如愿。几十年过去了，我这个堂叔竟然自己回来了！

　　坐了几乎一天的长途车，我们才回到谢家村。奶奶正屋里聚了一群亲戚。谢家在这个村子里是大宗，村里有一大半的人都姓谢，我曾爷爷还曾经是村里谢家的族长。虽然这几辈都平平凡凡，可在祖上似乎有过什么不得了的功绩。这么说吧，在这个村子里，我出门见到的人基本上都是亲戚。

　　“奶奶，三奶奶，二叔叔，二婶子。我回来了。”一进门我规规矩矩地先把认识的亲戚叫了一个遍，当然还有我不认识的，但我实在不知道叫什么了。我最不缺的就是亲戚，最不会的就是跟亲戚打招呼。

　　“这是然冉吧，我是你堂叔。堂不堂的就算了，显得生分，喊我奎叔就成。你爸和我在一块的时候还玩撒尿和泥呢，你没见过我也难怪。真快啊，你都长成这么俊俏的大姑娘了。诶，你有对象了吗？要不叔给你介绍一个。”看来这个说话带着一点外地口音的男人就是堂叔了。

　　“不…不用了。”第一次见面的叔叔张口就要给我介绍对象，我一下就脸红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现在的亲戚都什么毛病，见了没结婚的小辈儿就非要给人家介绍。

　　吃饭的档口，我仔细打量了一下我这个堂叔。穿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上衣和裤子都没什么新奇之处，可那一双休闲鞋却是价值不菲，没看错那个标志应该是爱步的。可惜了，挺贵的鞋子穿在堂叔的脚上有点掉价，被乡下的土路和泥泞弄的灰不溜秋的

　　饭席将闭，一大家亲戚欢聚笑闹，酒足饭饱。我也被叔叔和婶子惯了几杯白酒，辣的眼泪都出来了。堂叔叔也喝了不少，一双眼睛泛着红色的血丝。席上他讲起这些年来他的打拼，在座的人都为之唏嘘。

　　二奶奶带着他本来是打算回东北娘家的，可是回去之后没多久二奶奶就得了急病撒手人寰。奎叔自己在姥姥家不受待见，处处被表兄弟们欺负，他勉强读到了高中毕业就辍学出去闯荡谋生活。奎叔年轻的时候是个愣头青，赚不到钱就去人家店里小偷小摸，进了几次局子。

　　二叔说到这里，灌了一大口酒，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跟说书一样把他的经历往下讲。“有一回，我被拘了几十天才被放出来。我没钱吃饭，只好又去偷人家的。都说古董值钱，我就盯上了一家古玩店，刚要下手就被店主抓了现行。我本来以为肯定又是一顿毒打再把我关进局里去。可是这店主心眼儿真是好，不但没打我，还给了我吃的穿的让我跟着他做学徒。我从那儿以后，才走上了正道，学了门看古玩的手艺养活了自己。”奎叔说到动情处，拿粗大的手指抹了抹眼睛，又灌了一大口酒。“可见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我没想到自己家里还有这样的传奇故事，也听的非常入迷。奎叔身上那股沧桑的气质十分明显，一看就是被岁月折磨过的人。说实在的，现在那些当红的小帅哥我一个也不感兴趣，可就是对奎叔这类的着迷，多有男人味儿啊…我去，我在想什么。不过话说回来，奎叔长的确实很有风度，也许是他坎坷的经历让奎叔身上有了一种普通人难有的味道，成熟，稳重，让人觉得靠谱放心。

　　“我这次回来，也给咱家人从东北带回来了点东西。大嬷，三嬷，我常年在外面飘荡，也没办法尽孝，这点东西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吧。”奎叔叫跟他一起来的那个年轻人把一箱东西搬了进来，全是人参，鹿茸之类的东北名贵补品。“嫂子，我也给你拿了点小东西。”他对我妈说道，然后回头又对那年轻人说，“武子，把给你嫂子带的化妆品放屋里。”

　　我正在心里暗想奎叔出手真是阔气，一家老小几乎一个不落地照顾的周到。他就叫了我的名字。“然冉，叔还给你带了点小东西，看看喜不喜欢？”他随即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纸袋递给我。
　　我接过那个袋子，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这盒子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木头做的，闻起来似乎还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气。盒子表面十分光滑，表面有一层经过人许多人摩挲后留下的亮釉。盒子里装的是一块圆形玉佩，这玉雕刻的十分巧妙，整体呈现一只朱雀的形态。朱雀大张着翅膀，羽毛用镂刻的方式加以处理，根根清晰可见。朱雀细长的凤眼目视前方，似乎正在御风急行。玉石整体质地清透，摸在手里更觉温润。

　　“不行不行。”只打量了一下这块玉佩，我就急忙把它还给了奎叔，“叔，你要是给我买了条裙子，我要就要了。可这玉佩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也没什么见识，只知道这玉佩贵重，其他却一概不知，收下倒是沾污了这块玉佩了。叔，你还是送给别人吧。”我说的义正词严，心里却连连叫苦，这只我理由的一部分，不要玉佩的真实原因是，我拿出玉佩的那一刻我就感受到了来自我妈阴森森的眼神，我敢说只要我收下这玉佩，我妈回头就能把我骂死。

　　“奎子，你看看你这是干什么，她一个小人儿，知道什么呀，可不能收你这么贵的礼物。”我妈赶快插嘴，急着要把盒子还给奎叔。

　　“嫂子，这玉佩你就让然冉拿着吧。这块玉在我铺子里也放了有些日子了，前些天不知怎么忽然不见了。今儿我要给然冉挑礼物，居然把它给找出来了。玉是有灵性的，我看这玉佩和孩子有缘，除了然冉，谁也配不上这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