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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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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下地
铜门上面挂着一个巨大的锁。上面还悬着一截已经断了的锁链,看上去像是以前有什么东西被锁在这里,但是后来逃走了。无论是锁还是锁链,上面都糊着厚厚一层黏液,刚才放出的尸液看来只是能流动的一些,下面还有更多的沉淀。
我们在恶臭里清理了很长时间,才差不多把整个铜门露出来。休息的空档,奎叔不知道哪里来的精力,连口罩都没带,就急匆匆地拿了放大镜看那铜门上的雕刻。虽然我身上已经臭的不能再臭,但是却半步也不愿意靠近那棺材了,看到他这样也不由得暗暗佩服。奎叔再这一行里打拼多年,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确有值得让我佩服的地方。
“然冉,你过来,看看这锁上面的花纹,有几个地方很像你那块玉佩。”我才坐下没多久就听到奎叔喊我。
我不情愿地走到奎叔身边,强忍着胃里地翻腾,低着头看那些花纹。这些花纹繁琐非常,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到底雕的是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和奎叔说没错是挺像的,接着就想扭头离开。
“知道你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奎叔有力的手一下子把我扯了回来。“你顺着我手指的地方好好看,再看看像不像。”他用指尖点了几个突起的小点和像水藻一样缠绕的花纹,让我把这些地方连起来仔细看。我跟着他的手指边看边尽力在脑中构想整个图案,足足用了十几分钟,才看出隐藏在铜门复杂花纹中那只展翅欲飞的朱雀,的确,无论是神态还是样子,都和我爸玉佩上那只十分相似。
朱雀的雕刻方式,让我想到了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以“能不能看出图片中的xxx”为题的帖子。这种图案或者雕刻实际上就是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把真正的图像藏在毫不相干的图案里掩人耳目,以防止被人轻易看出。我不由得佩服起奎叔来,我顺着他的指示全神贯注地看了十几分钟才看出其中奥秘,奎叔却在整体检查的时候就自己发现了问题,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不过,雕刻者为什么要把图案藏起来,这让我十分费解。
“我虽不是专门做古物雕刻生意的,却也看得出问题。组成朱雀的刻痕明显更深,铜锈也更多,刚才就是注意到这一点,我才侥幸看出这堆花花草草里还藏了一只朱雀。”
“奎叔,你的意思是…除了这只朱雀以外的刻痕,是后来人刻的?”我听出了奎叔话里的意思,却感觉到一阵寒意。“我们之前有人来过这里?”
“看铜锈和手法,刻这些的应该是完全不在一个时期的两个人。不过,这个后来刻花草的人,显然是匆忙雕刻的。一方面因为刻痕很浅,另一方面,懂得这么高明的隐藏手法,定然不会忘记做旧,可这个人一点做旧的痕迹也没有,所以,他刻下这些花纹的时候一定处于一种紧急的情况里。”
“我去叫林东他们来看看。”
“别,”奎叔拉住我,压低声音说到,“这件事情,你我知道就好,没必要告诉他们,这队里不全是自己人,有的人我信不过。”他点燃一只烟,深吸一口,又道,“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奎叔的脸上,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看上去是释然了,但又好像压抑着深沉的痛苦。我试着揣测奎叔心里的想法,却又很快放弃了。我知道有些东西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过,是很难了解其中滋味的。
铜门端的诡异,奎叔他们断定应该不会是地宫大门,估算一番之后,他和萧潇决定用炸药炸开。奎叔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一直在看张辨时,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不过张辨时偏偏就和没事人一样,只是略点了点头,就继续低头想自己的事。
“谢小姐,你没亲眼见过炸药爆炸,一会儿我准备引爆的时候偷偷跟你打个招呼,你把耳朵堵上。这东西也没什么好怕的,就是声音大点。”萧潇摆弄炸药包的时候,把我叫过去跟我说道。
我心里还真的有几分感激,我倒不是真的怕什么炸药的响声,只是他这份心思让我很受用。“嗯嗯,谢谢你。”不知道为什么,我脸上竟然有点发烫。
萧潇不愧是安拆过几千个炸药包、地雷的老手,这点小爆破几分钟就利索地搞定了。炸药放置的地点,用量都恰到好处,刚好把铜门炸开一个容人通过的洞,里面的地道的墙壁一点也没有弄坏。正如奎叔所言,队里的确有几个不值得相信的,铜门被炸烂以后,一个大花臂一直嘟囔着抱怨,嫌奎叔把好好的宝贝弄坏了,林东看不过去就想给他个教训,不过被奎叔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跟着奎叔到了这儿,我多少也对奎叔到底是干什么的有了比较“全面”的认识。不过我并不吃惊,初见奎叔的时候,他说自己只是做古董的,我就多少在心里存了点疑惑,单纯的古董商人虽然免不了商人的圆滑狡诈,但一般都有点书卷气,那是浸润在古典文化里养成的气质。然而奎叔那天虽然极力装出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却还是盖不住他身上的狠戾,那种狠戾绝对不是一个正经的古董商能有的。如今看到这群各有神通的人被奎叔号令,我就觉得这才是奎叔身上气质所匹配的样子。
阿杰被林东吆喝着往下面扔了测氧气浓度的仪器,听林东说这搁以前都是直接往下扔活禽,脚上拴根线给下地的探路使,拉上来,动物活着人才敢下去。
奎叔看了一眼仪器上显示的数字,给了林东一个手势。“弟兄们走着!林东第一个背起装备,挥手叫人下去。”奎叔跟在林东后面,他后面是萧潇和阿杰护着。奎叔心疼我,把我安在一行人中间,队伍最末是一言不发的张辩时。
虽然这洞口那铜门雕刻精致不像草草完成之作,但相比之下,下来以后的地道就显得有些简陋了。一路走过去,就只有光秃秃的墙壁,没有雕刻和彩绘,也没有暗道和机关。墓道很长,奎叔走的不慢,却还是走了有几十分钟也没看到尽头。墓道极黑,开始还能看到洞口投下来的阳光,十几分钟后就什么也没有了,只能看见林东手里狼眼手电的光还在前面跟着人们的脚步一跳一跳的。
看多了关于盗墓的小说,第一次下地的我到底怂了,紧紧拉着前面人的一角不敢撒手,好在墓道太黑,林东他们也顾不上取笑我的窘态。我盯着前面摇晃的光电,就怕一不留神,我又掉了队。
我正全神贯注地走着,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我来不及防备,一下子撞在他的身上,差点摔倒。“手放开。”虽然看不清前面人的脸,但是她极富特点的声音让我一下子认出了她。这不是张辩时吗,怎么跑到我前面来了?
下地之前一群男人嚷嚷着要照顾女士,就打算把我和张辩时安排在中间。张辨时自己有本事,也不理那群男人的调笑,一个人抄着手跑到后面殿后,所以只有我留在队中间。不过,看奎叔的意思,倒是更愿意把的这殿后的活儿交给张辨时。所以,按理说张应该一直在后面。这人真是神出鬼没,我明明一直捏在手里的衣角,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换了人。
我怏怏地放开拉着她衣角的手,两个大姑娘她还怕我揩她的油不成?这么小气,知道我害怕还吓我。“你的衣角多金贵,我不拉就是了。”我没好气地回她一句。
她不说话,我们又不声不响地走了一会。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张辨时不像是那种会害怕或者是凑热闹的人,她这种人干什么应该都有自己的道理。她突然从队伍后面跑到前面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有人招呼她——显然不可能,要么,就是她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了。
我刚想问问她,就看到前面突然闪过一个人影,看上去像是个小孩子。紧接着,耳边就传来一丝诡异的笑声。笑声一晃而过,等我回过神来想要捕捉的时候,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狼眼手电晃了晃,奎叔对后面喊了一声停。我下意识地又抓紧了前面张辩时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懒得再理我,她这次没有让我放开。
一群人打开手电围上去,我往前挤了挤,就看见在前面的地道中间,突兀地摆着一个人俑,堵住了我们前进的路。林东用工兵铲敲了敲那人俑的外壳,笃定地说道:“里面是空的。不知道为啥摆在这里,这玩意儿不合制式,怪模怪样的,奎爷,您给我们唠唠?”
那人俑看上去的确怪里怪气,没有一点古朴厚重的感觉,反倒让人觉得有些轻浮,雕刻也非常不走心,俑人身上盔甲的纹路,就只有潦草地几道刻痕。我往上看去,想继续打量人俑的面部表情。就在我端详这张脸的时候,人俑那毫无生机的眼睛,冷不丁地朝我这里看了一眼。
我本来就在看他,这下更是和人俑对视上了。我顿时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心头,恐惧地一瞬间说不出话来。人俑虽然简单粗糙,那双眼睛也就是惨白的眼球上点上了两个黑点而已。出殡时候烧的纸人,大多是这样的眼睛,毫无生机,看上去却非常瘆人。
我回过神来,刚想喊奎叔,却发现刚才诡异的眼神已经不见了,就在我呆滞的时候,俑人眼球上的黑点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就像最开始那样死死盯着通道前方,面无表情地盯着每一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