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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岩同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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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岩同县
我并不知道解碑店是什么不吉利的地方,不过这老爷子既然这么说,倒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往他跟前凑了凑,摸到兜里还有上次阿金让我给她藏的烟,就递了一只给他,趁他吞云吐雾之际,问他道:“那村子有什么不吉利的,大爷您可别唬我,我一个丫头,胆子小。这都是科学社会了,您倒是讲讲,能有什么不吉利的。”
他长吸了一口烟,斜着眼睛看我几眼,又摇摇头,说道:“内们是谁么人,内们干什么非得去哪?”
他操着一口河北农村的方言,还夹杂着他们本地的土话,我虽然小时候就跟着爷爷奶奶在村子里住着,听得懂土话,但这里的话虽然和我们那里的大体相同,某些词的意思却不太一样。我只听出来他似乎对那个地方非常避讳,看样子还有一点恐惧。
我看他奇奇怪怪也不肯把话说清楚,便不愿意再多追问什么了。可这大爷却说起来没完,语速还极快,我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他歇气的功夫,急忙打断了他的话,向他倒了谢,打算再找别人问问。可是当我转身要走的时候,这老头竟然拉着我不肯放开。
我还以为这大爷是还想要烟,不由得在在心里暗暗想到,都说穷乡僻壤出刁民,今天才算是见着了。辛亏我兜里还有那么几根烟,不然我是不是还得为问路花钱。
我从衣兜里翻出最后的三只烟,全塞到他手里。可这老头只是一把接过烟揣进兜里,然后继续拉着我不让走。
“大爷,您还有别的事情吗?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我这边还赶着时间呢。”一想到好不容易追到解碑店,却被这个老头儿绊住我就觉得有些窝火,这口头上的话也重了几分。
“恁说清,恁上讷去,想着揍嘛。恁地方死过人不让去,去讷就得死人。啊呀,俺看恁一个小闺妮家家哩,恁对象是不是待讷哩?俺跟恁说,他就是待讷哩,恁也不找弃。”
我还没谈过恋爱呢,这老头都哪跟哪啊,什么死人对象,乱七八糟的,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鬼夫?不过我倒是听清楚了,他问我上那里干什么去,看他这架势,我是不给个交代走不了。也不知道解碑店到底有什么古怪,让当地人谈及就这么谨慎,甚至还有点畏惧。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我这时候脑子里突然出现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平时那乱七八糟的狗血小说倒不是白看的,不就是给个去那里的理由吗?我立刻脑补了十万集大戏。
我略顿顿,换了一副伤感的表情跟这老头说道:“大爷,您不知道,我们是政府派来的考察员,就是知道这地方有问题,才被派过来…降妖除魔…不是,侦查地形保护人们安全的。”我一本正经的和他胡说八道,把早些年上高中时做文综大题的那点本领都用上了,这小地方的人最信当官的,我这次把政府都搬出来了,估计他能让我走了吧。
“前几天来的那群人啊,就是我们考察队的大部队,我本来也是跟着他们的,可是走到一半,我就给…我就给病了,他们就先把我留在了医院,让我修养好了再来追他们。”我一口气把整个故事编完,跟这老爷子讲的过程中还故作真诚地比比划划,直视对方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信一些。
“昂,俺们知道,可是恁要弃哩讷个地方,在山里头,不好找。闺妮,要不俺给恁找个人,逮着恁进去?”他一听我是政府的人,立刻就显得高兴了起来,拉着我一个劲道歉,还提出要找人带着我进山。
我这次追着奎叔来的地方,是个太行山脉边上的小村子,卫星地图上甚至都显示不出来。这地方是离解碑店最近的小县城,也只是通了长途客车。我看了看远处高耸绵延,无边无际的太行山,便在心里暗暗认可了这老头的提议,倒不如就先装个小官,只要在进山之前不被识破就好。
主意拿定,我谢过老爷子,商定在明天上午出发,不过这老头在和我分开之前嘟囔了许久,我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我看他那样子,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就对他说,“大爷,我知道您还有话没跟我说完,没事儿,有什么难处您就和我说,我一定向上级反应。”
他垂着眼,踌躇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和我说不是他们不支持上级工作,但是这个解碑店有点邪门,他们不敢进去,就想问问能不能只送我到村子附近,然后他们就回来。
我看他一把年纪却十分害怕又窘迫的样子,估计要是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这向导恐怕就没有人干了,便和善的冲他笑笑,答应了他。
这小县城唯一一家宾馆就是我今晚将就过夜的地方。虽然破旧,房间的价格倒是一点都不低,但我也别无选择。
这小宾馆的一楼就是前台,后面坐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大妈,我用力敲了敲桌子她才睡眼朦胧地醒过来,匆匆瞥了我身份证一眼,就丢给了我一把油腻腻的钥匙,而后继续睡她的觉。
房间的门还是那种需要用锁才能打开的老式门,里面有一张单人床,旁边是一台旧电视。窗户旁边放了一把椅子,我刚想坐上去,才发现那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尘。总之,这个房间就像垂暮老人,让我感觉很压抑。
我在房间里烦躁地走来走去,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心里就像猫爪子挠一样,奎叔他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我现在只是隐约觉得这个地方和我爸以及谢沐沐的离奇死亡有关,但是奎叔也并没有亲口向我确认这件事,万一弄巧成拙,我丢人出丑还好说,要是给奎叔的生意带来什么麻烦就坏了。
我向这宾馆的人问过关于解碑店的事,但凡是年纪大一点的都讳莫如深,年纪小的又连听都没听过这样一个地方。末了只一个街边卖红薯的大姐向我透了点气儿。
岩同县城已经算是地处太行山里了,解碑店比这个县城还要靠里面一点,夹在两座山峰之间,是一个山谷里的小村落,那小山沟沟的名字倒是叫的很有意思,叫什么罗雀沟,落雀其实就是落雀的谐音,叫这名字是因为这个解碑店里经常莫名出现死麻雀,死喜鹊,死因却很不明了。村里的人捡这些死鸟来吃,据说从很久以前就这么作了。
解碑店的死鸟原来被村子里的人看作是老天爷的恩赐,所以每年都很注重祭祀,感谢苍天。不过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让整个村子的命运发生了变化。
那个时候,村子来了一个年轻的女人,长得非常好看,但是不爱和人说话。她在村口盖了一个小茅屋,就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大半年,但是她总是独来独往,村民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叫什么,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不过他们都说那女的有点功夫在身上,因为曾经有看上她漂亮脸蛋的小流氓跑到她小茅屋里调戏她,最后被打了出来。
解碑店里面有个祠堂,是过年过节祭祀用的,平日里冷冷清清,到夜里更是有几分阴森。可这女人怪就怪在平时没事就爱去祠堂里转悠,村里传言这是个怪人,有段时间还要赶走她,最后却被老村长拦了下来。
那年腊八的早上,村里人聚集到祠堂里祭祖时,竟然发现祠堂里一片混乱,祖宗的排位七扭八歪地倒在各处,那放贡品的土台后面竟然开了一个大洞,那个女人半个身子掩在洞里,浑身多处伤口,血迹斑斑。
村人一看都吓坏了,幸好村长还有些胆识,立刻指挥着人们把女人抬出祠堂救治,可是就在这时候有人发现房顶上的土开始一片片剥落,还没祠堂里的人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整个祠堂就轰然倒塌,把所有在里面的人都埋了起来。
那场惨祸导致包括老村长在内的十几个人全部丧生,奇怪的是在清点遗体的时候并没有找到那个女人的尸体。从此,村子里的人都传言那奇怪的女人是山上狐狸精变的,村子被狐狸精盯上了,不吉利。
这以后,这个解碑店里还真的就像被狐狸精诅咒了一样,凡是住在村子里的人都生不出健康的孩子,于是村里的人纷纷往外面迁徙移居,几十年过去,解碑店就成了荒村。
知道这段故事以后心里难免发毛,现在又正是午夜,我自己一个人在宾馆的房间里突然害怕了起来,那山沟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我还都不知道,又没有和奎叔他们会和,贸然上山现在看来真的不是上策。我心想,反正奎叔他们回来是一定要经过岩同的,我就不如在这里守株待兔,等他们回来。到时候再质问奎叔到底有什么隐瞒我的事情,也不迟。
第二天早上,一个山民打扮的男人来到旅社找我,自称是“老牛头”介绍帮我引路的向导,叫安柱。我看他年纪似乎是比我大,于是就叫他一声安大哥,他似乎很受用,开始扭在一起的眉毛也松开了不少,还咧开嘴朝我笑了笑。
我本来想要告诉他,今天这一趟免了,可我还没来的及开口,身上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竟然是许久也联系不上的奎叔。我一时间激动,手忙脚乱中竟然把手机掉在了地上。
“丫头,怎么这么慢才接电话?”奎叔的口气……似乎很悠闲?如果他现在就在解碑店的话,那这个地方看来并不像岩同县的人说的那样危险嘛。我就说,社会主义好,唯物大法好,我们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管他是什么,都没什么好怕的。
“我..我,哎刚才手机静音了,没听见。奎叔啊,你怎么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呢?才几天啊就把我赶回河北老家?你在云南生意谈的怎么样了,赚了大银子要给我包红包!”我一边说一边仔细听奎叔那边的动静,那边除了奎叔以外,还有很多人的声音,吵吵闹闹的,有的声音还很急促。
“嗯,不会冷落你这个小丫头太久的,我这边事情处理完…”
“奎爷!”
奎叔估计是被什么人叫走,就匆匆挂了电话。
刚才再奎叔的电话里,我不仅听到了人的声音,还听到了山间的鸟鸣,最明显的是很大的水声,轰轰隆隆的,水流量倒是不小。
我放下手机沉思片刻,对安大哥说:“您知道这附近的山里,就是罗雀沟那一块,有没有很大的河,就是流量特别大的那种。”
安大哥想了一会儿,操着方言说,“么介,这边儿哩河都没多少水。小河儿倒是有,但是大河没有几条。”
那样大的水声…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急忙问道:“那瀑布呢?瀑布有没有?”
“瀑布?还真有一条,就在那罗雀沟附近。不过,闺妮你问这揍什么?”安大哥显然被我问的摸不着头脑。“恁们不是去解碑店?怎么招儿?还顺着道儿旅个游?”
“没有没有大哥,我们不去解碑店了,就去那个瀑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