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父亲的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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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我爸
我对我爸的记忆只持续到我九岁的那一年，九岁那年的生日前夕，我爸突然消失了。说消失其实不准确，因为他的身体还在，但是这一切发生地太突然，就像他支配身体的魂魄突然消失，只留下一个木偶一样的空壳。
那天晚上吃过晚饭，他像往常一样被叫到院子里陪街坊邻居闲唠，刚走出正房门口没几步，平时轻声细语地甚至让我怀疑他娘娘腔的我爸怪叫一声，然后就直挺挺地往后倒下了。等我哆哆嗦嗦地用手去探他地鼻息时，已经什么气息也感觉不到了。邻里街坊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上汽车，想把他送到医院，却发现185身高的他轻飘飘的，就像是空心的假人一样。
我爸就这么走了，走的很是蹊跷。我那时候还小，被吓得魂不附体，连着发了几天几夜的高烧。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部都是我爸死的时候那张面无表情，颜色青白的脸，还有那一声诡异的怪叫。听我妈说，我爸那时候都没人敢帮着下葬，因为我爸去世的样子太匪夷所思，目睹了我爸去世的我又突然得了重病，镇上的人都怕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连累到自己。
既要照顾高烧的我，又加上要忙我爸的丧事，我妈急的手忙脚乱。本来以为我要跟着我爸去了，可后来也不知怎的，我竟然奇迹般退烧了，也算是保住了一条小命。只是这之后，我经常会做一些有关我爸的梦，梦里面我爸没有死，反而健健康康结结实实地活成了四十几岁地中年人。有意思的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爸的时候，他才三十五岁，还是个不显老态的青壮年。可是梦里面的他似乎会随着我的长大而变老，到我二十三岁那年，梦里的他已经是一个戴着眼镜，有些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了。
只不过，我爸怎么没的这件事，谁都没能说清楚。在医院尸检没有发现什么大病，也没有中毒的迹象。警察更是翻来覆去地在我家查了好几遍，但最后也没搞清楚人是怎么没的，最后只能以心脏病突发猝死为由草草结了案。可是我和我妈心里都清楚，他心脏没事儿。这些年来，我一直想向我妈了解了解我爸的事，可是她从来不肯跟我说，有时候，还会因为我问她关于我爸的事情狠狠骂我。叫我小孩子家家的别嘴上跑风。我那时候很单纯的以为，这件事就是我妈的一个心结，不允许别人乱问可能只是因为她不想再回忆起失去我爸的事情。
关于这一点，我过去的记忆里最深刻的就是十五岁那年的夏天。那年我上初三，课间我一特别爱看科幻杂志的同学，外号“大脑袋”，给我们宣传了半天什么基因、遗传和变异之类的内容。听的我这个连例假还没来的小孩一愣一愣的。
“我跟你们说，你们知道为什么你们长得像爸妈不？那是因为你有你爸妈的基因，基因就是你一生下来就有，带在脑子里面的一种… 一种…反正就是这么个东西，你就按着这个东西长，就跟你刻小木头人得照着个图纸一个道理。”“你的了吧你，还吹，你作业写完了吗？”我听的头大，蹭地一下站起来，冲他喊了这么一句。“哼，写作业，作业我老范（小男生装逼自称）早写完了，还用的着你催。”“行呀，写完了，写完了你倒是交给我呀，我都催了你多少遍了？你再拖着，我告诉你妈，看她不抽你”
大脑袋这小孩也是有些愣，一听就急了，张嘴就说“你个死了爸的臭丫头，少跟我指手画脚的，你爸得怪病死了，你爷爷也是得怪病死的，你以后肯定得的怪病死了！”
“你说谁得怪病死了？”我一巴掌就扇了上去，清脆得打在大脑袋那张大脸上，他没坐稳，一下子就从桌子边上摔了下来，脑袋撞在凳子背儿上磕出了血。
晚上放学，我妈赔了大脑袋家医药费，才把我从老师办公室里领出来。她刚到家就开始骂我，我耷拉着脑袋，跟我妈辩解“他说我以后会得怪病死了 ……”“他说你死你就死啊，他还说你去跳楼呢？你咋不去？”
“他说我爷爷也是得怪病死的。”
我妈愣了一下，张张嘴想要说话却一句也没说出来。
“妈。我没见过我爷爷。他是怎么没的，你跟我说说呗。”我趁机想转移话题。最好能引发我妈的怀旧思亲之情，那样虽然她絮叨一点，但还不至于骂我。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吃了泔水 ，这么细碎！”她突然发了更大的火，扬起手来就要打我。
我妈虽然老是骂我，可是从来没有动手打过我，我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她一边骂一边哭，身子还一直不停地抖，脸上的表情似乎……非常恐惧。“以后再也不许提你爷爷，你要是敢跟任何人提，我就抽烂你的嘴！”我立刻吓得哇一声哭出来，抱着我妈一个劲儿说我不敢了我不敢了，一直折腾了半夜才消停。
从那儿以后，我再也没敢提过任何和我爸、我爷爷有关的任何事。但是心里面还是藏满了恐惧和疑虑。我从来没见过我爷爷，莫非他和我爸也是一样的死法？我不禁有点担心，我害怕我以后会用同样的方式毫无征兆地走完我的一生。
我爸一直都是个温和的人，待人谦恭有礼，也没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除了他的死和我六岁时的一件事以外，从来没有什么让我觉得不对的地方。
六岁的我估计脑子还没长好，也记不得事情的全部经过，只记得我爸有一次喝着喝着酒突然就暂停了所有的动作，连拿着酒盅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过了有一分钟吧，酒盅突然从他手里掉出来。他一下子站起来盯着我和我妈看了好半天。突然说道“然冉都长这么大了啊，玲儿你倒也一点也不显老。”把我和我妈都吓了一跳。但是等我妈问他为什么这么说的时候，他又非常正常地说到没什么，就是感叹感叹日子过的太快了。
不过，现在想想看，我六岁时模糊的记忆里，我爸那短暂的一分钟停顿里的表情和他最后走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人死的时候，脸上多少会留下他死前那一瞬间的表情，或喜悦或痛苦。但是我爸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根本不同于这些。那不是活人的表情，或者说，那根本不是人的表情！就像纸扎人一样，毫无生机。那个表情，也许根本不叫表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父亲的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