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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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与他同学，漫长乏味的三百六十五天里没有什么交集，多是“借过一下”、“让让”、“不好意思”、“没事”此类的客气礼貌的陌生人用词，常言道“因缘际会”，我跟他同是七十分之一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他南我北，背诵着同一篇《离骚》，解开同一道数学题，为中午回家吃还是去学校食堂而烦恼，却是像隔了迢迢山水七十亿光年整个宇宙般，没有令人羡艳的缘分可言。
他是普通人就已经很好了，没有在神话传说中发光发亮受万人敬仰膜拜，而是在我生活中真实的存在着，在听课时抬起头看得见，早自习五点半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得见，晚上放学的时候也看得见那背影。已有十三年的漫长，离开春夏连贯着七点时的不规则的片片晨光在睡眼惺忪之上的额头紧紧粘合，薄风穿堂撩拨着深色别扭的衬衫衣角，慵懒无力的用左手捏笔勾画着重点，走势歪扭的扁扁一条线捻不出清晰的脉络的日子，无法用深情口吻来杜撰一个无疾而终的故事的开端。
在熟识之前是团团白雾模糊了的面容，或则是从不敢真真切切的看上一两眼。四月里头过了谷雨，衣服都轻薄多了，每天早上前两节照例是数学、语文，满黑板的公式步骤看的人头昏眼花，教数学的老秦一肚子坏水讲着课都能从天地混沌牵扯到最近食堂里的饭是煎饺好吃还是卤面好吃，继而绕到讲台下面的学生身上，多是咬牙切齿唉声叹气一声“真是笨”，攥着粉笔迅速写下一行步骤，洋洋得意道：“看见没，这样写多省事，你们这几天是不是光顾着背语文了，数学看都不看。”底下是一片委委屈屈的“老师我们没有。”可能是最近生活比较规律，近几天的数学课我都没有上课铃响过之后直接做春秋大梦，更可能是老秦换了一个新的扩音器，分贝与我们睡觉的人头数成反比。语文课就不同了，从全班死气沉沉毫无活力变换成大部分生机勃勃的祖国奇葩，一部分为祖国的伟大事业捐躯的伏倒在桌的野草，我是奇葩与野草之间的永远不知道是在听课还是在梦呓的神游人士。
我不把我的神游叫做神游，换个高大上的名字“冥想”。
十点十分，第三节下课，这时候他会去操场转悠一圈。我也不是太明白他退休老干部一样的行为，是在研究学校那株最大的泡桐下面有什么秘密？战国时期的古墓的蛛丝马迹……还是树下□□的两粒昆虫？后来他告诉我只是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那时候我戴着防霾口罩，望了望天空瓮声瓮气：“你是不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点。”他竟然还颔首表示赞同说：“的确是。”我要被他气死了，真的。
也是，高中时的空气哪有那么差。
下了雨，操场一个个水洼，满地打落的暗紫色的桐花，仅有的香气都隐没在黏湿的土地里，零落狼藉的尸骨无人拿着纱帚来敛，背不熟《葬花吟》哀哀凄凄，骑着车过去懒得挽起的裤脚总会溅上泥点。下雨助眠，这种日子里课上睡觉醒转后几欲昏厥，令人昏厥的不是黑板上老秦写下的跟原本没有血缘关系的变形公式，而是，我，又，没有，带伞。呵呵……呵，雨巷中不带伞怎么邂逅到那位丁香一样的姑娘，继而邀她共行同举一把油纸伞。
偏偏丁香姑娘他平常都带着伞，从未见过他淋的形容狼狈过，太可惜了，人间憾事。
北方总是这样，天气忽好忽坏没有一点预兆，一连下了两天多的雨，在第三天正午太阳移开了片片云翳，放晴了。中午吃完饭后回学校的时间里，足够我去书店再逛一圈儿。
门前面的那辆小黄车很熟悉，我停好车也没有多想，直到推了玻璃门进去，如往常一样跟书店老板打招呼，走了几步，一眼望见站在第二排书柜前的他。记得有人说喜欢的人自带发光特效，的确，他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儿，纤长的手指搭在书页边侧，不知道是陈旧哀艳的词中哪一行末尾的韵脚，可以如此得他垂青。空气大抵是凝固了，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靠近几分都不敢的我只是轻轻挪了挪脚在他不远处假装挑选着书。从村上春树到南派三叔再到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一道完形填空的题我都要看完了，才见他不缓不慢的拿着书去付账，我往柜台处走近了些，听着他跟店主交谈，似乎是忘记了拿会员卡。
我原地犹豫了几秒，走上前去，将手上有些磨损的会员卡递出去，有些拘谨的问他：“要不要用我的？”他抬眼，讶然神色一览无遗，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店主行动十分迅速的接过会员卡，一边打字一边笑的狡黠：“你们俩，什么关系？老实交代。”我没想到落到这么尴尬的境地，支吾着说：“啊……那个……我是他同班同学。”说着也不敢抬起头看他，眼神落在那本他要买的书上，朱红底烫金字的王国维所撰的《人间词话》。掐着手指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了句：“你好，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的名字，我叫……”谁料到他突然出声，嘴角一弯说：“我知道，吴愔。同班同学我还能不记得？”他这句话在我耳朵里听着还有些调皮意味，不太符合他平时的斯文与高冷兼存的学霸形象，一时间只在口舌里回味让我涨红了脸，听着他礼貌的道谢把卡递还到我手里，跟我说：“那我先走了。”我点点头，半个字都不肯再说，只是原地挥了挥手。
就是从此开始，不冷不暖的四月天里，真真切切的跟他有所羁绊，像是被无形的丝绳各牢牢的系在手腕上，挣扎也挣扎不脱死结的形状。玻璃晴朗，日光正盛，流云铺陈着我摇晃的影子，风是橘子糖滋味，嗅得口鼻酸甜。
再往后走又会写些什么，拈来零碎的片段一帧一帧衔接好，背景音乐是慢悠悠的哨笛抒情小调，轻快的步子总是踩不准节点。微懊的情绪抑制不住的满满溢出来，你在烦恼什么呢？小小年纪赚的青春正好，连碰到尾指都像是被灼烫一般，连过于旖旎温软的话都硬撑着不说出口，不经意的偶遇或是故意放慢脚步装作路过，对视一眼也足够开心几节课。
你好宗冬，我叫吴愔，何其有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