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雪》西门吹雪糕

8、第 8 章 他是谁，我

　　再醒来时，她第一眼便看到他熟睡的脸庞。
　　他就靠在她身边，倚着床榻睡着了。他身旁放着还沾着雪水的草药，以及半碗药汤 ，想必是冒着寒冷出去采摘熬出来的。
　　自己睡了多久了？
　　柴火是新的，生着的火苗嘶嘶叫着，锅里还熬着一些草药汤。
　　可他睡着了。
　　幸好他睡着了。
　　在这之前，她也未如此这般仔细地瞧过这个年轻人的眉眼。他从来不主动靠近自己，只是远远地待在水缸旁边，不近，也不远，能够随时听到她的传唤，又刻意保持距离。
　　他小心，谨慎，却不爱与人交流，遇到措手不及的事情容易慌张。
　　枕畔，他的手安静地躺在那里。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
　　她叹了一口气，早应该想到他跟自己不一样。三千大千世界仙者多如牛毛，也许他的身份尊贵，也许他只是天界一名普通的仙者……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她面前，他只是个善良的年轻人。
　　她抬起手，轻轻放到他手面上，却未触及。
　　她安静地侧卧在那里，端详着他的脸庞。那上面有淡淡的倦容，带着一丝莫名的阴郁。
　　他是谁，我是谁，这些突然变得不重要了。名字只是代号，并不是本身。
　　只是……
　　如果，他不是天神。
　　如果，自己的人生不是如此。
　　……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手。
　　他皱了皱眉，醒了。
　　然后看到她在望着自己，好像已经比自己早很多醒过来。
　　脸庞咫尺相贴，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均匀的呼吸。
　　他一个激灵。
　　“你你……怎怎么样了……”
　　他退了几步，想起她的身子又赶紧上前，发现自己竟然语无伦次。
　　她不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看着他像一个做错事惹母亲生气的孩子。
　　直到他憋得满脸通红，怎么也不是。
　　她将脸扭向一边，忍不住笑了出来。
　　“还还是喝点药吧，”他急忙避开她的目光，去盛汤药：“我给你把过脉了，没大碍，只是刚生产完，身子有点虚。”
　　他盛来汤药，捧到她嘴边。
　　她看着他，喝了一口，未料到烫着了嘴，疼的吐了吐舌头。
　　“对不起，我忘了……”
　　他急忙吹了吹，吹了又吹，最后不确定地尝了一小口，才又捧到她嘴边。
　　她愣了一下，喝了一小口，嘴角微微动了动，一滴眼泪顺着面颊流下来，掉进了汤里，瞬间不见。
　　他吓了一跳，小心问：“……苦？”
　　她摇了摇头，却笑了起来：“不是，时至今日，我终于明白了一样东西。”
　　他不解地看着她，想要听她说出答案。
　　没有人告诉他答案。
　　这个答案，或许要等到往后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午夜，他才能刻骨明白。
　　“你是妖也罢，仙也罢，跟我无关。”她道：“本来，我对这里也没什么感情，它不是生养我的地方。我不是圣母，没必要为了一群毫无干系的人的生死与你反目。”
　　他疑惑，然后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