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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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零年八月廿七日，香港某大学校园内。
苏珊珊带着她的好朋友王丽娜游览大学校园。
「香港的大学这么小，才一天就走完了，还比不上娜娜你在北京读的那家那么大。」苏珊珊总结道。
丽娜道：「这家学校也不算小啊。即使再小，那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
两人走在校园里的康庄大道上。
「全校最宽阔的地方就是这条路了，你看！」
苏珊珊说着跑上前，跳跃起来转了一圈。
「还有，两旁的树都会开花的。一到春天，繁花盛放，真是美不胜收哩！」
「可是现在夏天都快过去了，看花要等到明年春天才看到。」
「那也不用愁，这一排树中有几棵是洋紫荆，每年秋天到下一年春天都会开花，今年要看的话，再过两三个月就看到了。」
「哎，走了一整天，腿都软了，找个地方坐一下吧。」苏珊珊道。
「怎么这么快便腿软了，那珊珊你平日上课来回踱来踱去的，就不怕累坏吗？」
「咱们到那边坐吧。」
两人走到其中一座教学大楼地下近廊柱的桌椅坐下。
「娜娜，咱们已经走了一整遍，所有地方你都认得了吗？」
「认门路还可以，认名字就不行，这些大楼的名字都用了人名，实在太难记。」
「香港人就流行外国那一套，什么张三楼，李四纪念堂，挺啰唆的。」苏珊珊又道：
「说起来，香港人也很洋化，明明自己有个中文名,日常称呼偏要用英文名字。
娜娜，我都替你想好了，你的英文名是Nina。我呢，就是Susan。」
「这两个名字有什么特别意思吗？」
「没有特别意思，就是和咱们原来的名字发音很相似。」苏珊珊站起来，双手合什道：「真的很感谢咱们的父母，他们没有学过英语，居然变相给我们取了一个英文名。」
「我看是你穿凿附会吧。」丽娜忍不住抿嘴而笑。
「我还得多谢王伯母，因为有她的安排，从此我就跟娜娜你读同一家学校哩！」
苏珊珊说得轻描淡写，丽娜的心却似有千斤重般，沉了下来。
「无论如何，两天后便开始上课了，娜娜你就收拾心情，来，笑一个！」
虽然苏珊珊伸手去挤丽娜的脸，可丽娜仍无法勉强自己笑出来。
二零一零年九月底，香港某大学。
这天下课后，丽娜跟苏珊珊和一群同学一起离开课室。
当大家走到学校门口回旋处，其中一个同学说道：「我们先回去宿舍。珊珊，你也跟着一起回去吧？」
「好的。」
「丽娜，你呢？」
「我……我回家去。」
「回家？」
「我没有住宿舍。」
另一个同学正要再问，苏珊珊打圆场道：「快走吧，人家赶着回家吃饭哩。」向丽娜打了个眼色，示意她看背后。
丽娜转身一看，王家司机驾着私家车停在她面前。
她自行打开车门上了车。从车窗投射的同学们诧异的目光，她却视而不见。车子扬长而去。
车子驶进王家位处于山顶的一座独立洋房。
太平山顶是香港传统豪宅区，为达官贵人，显赫家族聚居地。
丽娜下了车，一进门便看见父母坐在大厅。
丽娜对母亲王张氏说道：「妈，我先回房间。」
王张氏吩咐道：「快开饭了，等会儿记得下来吃饭。」
丽娜应了一声，便转身上楼，完全无视父亲的存在。
夫妻俩相对无言，大厅里一片寂静。
良久，王张氏终于打开话匣子：「丽娜还是老样子。她仍然很憎恨你。」
「她现在憎恨我，过几年后她自然会感激我为她作的决定是对的。」
「自从她来了香港以后，便再也没有跟你说过一句话。」
「她爱怎样就怎样，随便她。」王兴昌哼了一声。
王张氏一言不发，拿起茶几上的杯子，慢慢品了一口茶。
王兴昌对妻子道：「对了，瑶华，明晚是公司上市答谢酒会的日子，你也去吧。」
「我不去。」王张氏放下茶杯说道。
「公司始终挂着你的名字，你身为主席，怎么说也应该现身吧。」
「我这个挂名主席也没有实权，何必去那里当个木偶让人笑话？」王张氏冷笑道。
「老金也不是跟咱们家有什么大仇，公司能够成功在香港上市，他也有些功劳。」
「所以我把全公司最会赚钱的部门交给他，连你这个行政总裁也不能碰。万一哪天他跟你翻脸，他把公司的生意连同客人也带走，咱们岂不是一无所有。」
「你放心，公司的钱还是归我管。人无财不行，何况这么一家大型集团？只要钱仍紧握在我手里，他不敢胡来。」
「我还是那句话，金锋不是好人。昌哥，你对着他要小心些。」
「好吧，你明晚不用去了。要是有谁问起，我替你找个借口应付过去。」
和丽娜分别后，苏珊珊和两位女同学一起返回宿舍。
刚走过宿舍大闸，忽见其中一座舍堂外聚集了一群人在围观。
站在苏珊珊左边的女同学道：「怎么突然这么多人走来看热闹？」
另一个女同学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肯定不是好事。」
苏珊珊被她们挑起了好奇心，眼见其中一个围观者转身离开，向她们这边方向走来，立即上前把他截住。
「请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停在她面前的是一位身形略胖的男生。
「有个从内地来港的研究生在宿舍房间跳楼自杀，刚巧有同学经过报警。陈大文堂近门口处被围封，出入通道都有保安守着哩。」
男生说完便离开。
「要死不会离远一点去死？死了也要累人累己。」苏珊珊骂道。
第一个女生道：「人家都已经去了，珊珊你就别再多口啦。」
另一个道：「从上面高处跳下来血淋淋的一定很恐怖，咱们还是别走过去看了，快走吧。」
她话刚出，冷不防苏珊珊突然吐出一句：「你害怕？」吓得她不敢再说。
第一个女生说道：「现在警察正在调查，恐怕要搞上几小时，反正一时间也无法返回楼上，不如先去吃饭。说不定吃完饭回来他们已经清理好了。」
「好。」另一个道：「珊珊，咱们走吧。」
三个女生一起原路折返，离开宿舍。
晚上十一时，穿了睡衣的丽娜爬上床，把身子卷进被窝里。
正当她伸手拿起床头的手机，准备关机睡觉时，手机忽然响起来。
「喂，娜娜，你还未睡吗？」电话传来苏珊珊的声音。
「怎么不聊微信？万一被我妈听到咱们这么晚在讲电话就不好了。」
「人家记挂你，想听到你的声音嘛。」
「哎呀，真肉麻，如果我是男生的话肯定会爱上你哩。」丽娜呵呵笑道。
「你还笑。夜晚黑漆漆的我睡不着。」
「为什么？」
「宿舍闹鬼哩。」
苏珊珊把今天宿舍跳楼事件简略说了一遍，又道:
「本来我是不信鬼的，可是传闻言之凿凿，不巧的是我的房间正正在那人对面，我一打开窗便会想起他从那里跳下去……」
「原来你也会怕鬼么？亏你平日那么大胆。」丽娜笑道。
「我一个人睡嘛，当然害怕。」
「你去年第一年住进宿舍，明明住的是双人房，可是你居然和宿友打架，所以学校今年便编了一间单人房给你。」
「提起那件事就令人生气。」苏珊珊道：「那个香港女生好麻烦，她嫌我内地生不卫生，其实她自己的衣服几星期也不拿去洗。」
「还有她经常夜归，半夜我总是被她开门的声音吵醒。」
「她有时又带男朋友在房里留宿，两人亲热的样子我简直没法看下去。」
「终于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找了个机会和她吵了一架，谁知她不但出口辩驳，还说『都是你们大陆人霸占宿舍，害得我们香港人无宿舍住』。我气不过，便和她打了起来。」
数落完毕，苏珊珊嗔道：
「可惜娜娜你不住宿舍，如果咱们俩同住一房就好了。」
「我爸带着我们一家人投资移民来香港，不但在香港买了房，而且连他的公司也在香港上了市，我们现在基本上是以香港为家了。」丽娜解释道：
「妈也说，既然家里有我的房间，为什么要住宿舍？」
「王伯母是要把你牢牢看住，恐怕你在宿舍里认识男生吧。」
「不会的，我不会再爱上别的男生。我心里只有他。」
「人家一早抛弃你一走了之，你何必再去想他？」
「不，我相信他，他离开必定有苦衷，他会回来找我的。」
丽娜又道：
「珊珊，你知道吗？我每晚睡觉都会梦见他，他的一颦一笑，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总是在我梦里出现。孩子是他留给我的最大的纪念，可惜他始终也没见上一面。」
「忘掉他吧，娜娜，你还想他干什么？他简直是你的噩梦。」
房间外传来母亲王张氏的声音：「丽娜，现在很晚了，别再和珊珊聊下去。」
「不好了，惹恼了老佛爷。」苏珊珊急道：「娜娜，你快睡吧，拜拜。」
电话挂线后，丽娜关掉手机，可仍然睡不着。她放下手机，望向窗外的黑夜，思绪早已飘然远去。
***
家伟离开舅父家搬了出去，带同儿子乐乐一起生活。
因为家伟收入不多，只能租住在小四合院里。
当他搬进去时，胡同的街坊都对他们父子俩投以奇异目光，还不时窃窃私语。有人问起这孩子从哪里抱来的，当家伟回答他们 「这是我的孩子」时，众人大感震惊，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子如何能够抚养一个婴儿。
二零一零年十月廿四日，北京。
舅父李海平突然打电话来。
「家伟，你今天不用上班吧？怎么不把孩子带过来？
「舅舅，有时间我会带乐乐来探望你，可是这个月我真的很忙，改天吧。」
「你舅母很想念乐乐，她说今天要过来看看。」
「不用了，乐乐又不是她亲孙子，她来看什么？」家伟冷淡应道：「你叫她回去吧，她的『好意』我心领了。」
「现在跟她说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在路上了。」舅父道。
话音未落，门铃已经响起。
家伟匆匆挂线后，再去开门。
只见舅母满脸笑容的，双手各拿着大包小包的袋子进来，对面迎来的家伟却没给她好脸色。
舅母赵氏没有留意，把袋子放在桌上，走去想抱抱孩子。
「舅母你还没有洗手哩！」家伟冷冷道。
「对对，我都忘了！」
赵氏洗完手出来，走近摇篮边。只见四个月大的乐乐安静的躺在摇篮里，眼大碌碌的望着她。
她正要抱起乐乐，家伟却道：「舅母你轻声些，别把他弄哭了。」
「放心放心，不会的。」赵氏说着，乐乐已在她怀抱里。「哎唷，乐乐真可爱。」
「这孩子长得挺俊的，怎么眼耳口鼻都不像你？」赵氏道：「一定是长得像妈妈，他妈妈肯定是个大美人。」
家伟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可惜呀，这么小便被妈妈抛弃了，这世上怎么有这么狠心的母亲，居然抛夫弃子，还不是因为贪慕虚荣嘛。」
这时，乐乐突然放声大哭。
「怎么了？饿了吧？」赵氏对着乐乐说道。
她转头对家伟道：「家伟，我带来的袋子里有一罐奶粉，够乐乐吃足一个月的。」
「不用了，舅母，乐乐吃不惯你这个牌子的奶粉。」家伟打开袋子看了看：「舅母你还是带回去吧。」
赵氏突然好奇乐乐吃的奶粉的牌子，走去查看奶粉罐，惊讶道：「这可是外国进口名牌奶粉。家伟你哪里来这么多钱买这么贵的奶粉？」
家伟走过来冲调奶粉，她完全没有察觉家伟正黑着脸。
「你是在香港买的吧？」
「是我托朋友从香港带来的。」家伟一边摇晃奶瓶说道。
「调好了吗？让我来喂吧。」赵氏道。
家伟伸手接过乐乐：「不行，乐乐很会认生，如果不是我喂他的话他不会喝奶的。」
「这孩子真挑。」
「舅母，乐乐喝完奶后便会睡觉，不能让你逗着玩了，你请回吧。」说着坐下，把奶瓶放进乐乐嘴里。
「好好，我这就回去。我带给乐乐的几袋东西你留着用吧。」
***
开学后，苏珊珊积极投入校园生活，除了上学外，还参与学会活动，参加学生会干事选举等，每天从早到晚，忙个不停。相反，丽娜对这些课外活动没有兴趣，即使在校园里见到这些活动宣传，也只是作冷眼旁观; 但她读书不算用功，成绩也只是普通而已。
因两人份属不同学系，也不是同住宿舍，两人见面时间少之又少。曾经有好几次，两人同在图书馆小组讨论区内，各自忙于跟自己的同学讨论功课，虽然两人近在咫尺又互相望见对方，但却不能交谈半句。
二零一零年十一月初，香港。
这天，丽娜很难得的在上午的课堂结束后，在演讲厅外碰见苏珊珊。
「跟我走吧。」说着拉扯着苏珊珊一起走。
两人在学校饭堂里一起吃饭。
苏珊珊一直兴高采烈地说起学会和宿舍里的事情，丽娜一边吃，一边默默地听着。
「真是令人生气，他们说我是共青团的，戴过红领巾，还说咱们内地生『红领巾攻陷学校』，会把学生会搞得政治化。」苏珊珊道：「真是笑话，参选学生会当然是搞政治，不搞的话进去干什么？」
「哎，娜娜，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有啊，你说你今年参选学生会被人嫌弃你是共青团……」
「什么今年？那是去年呀！」
丽娜「啊」了一声道：「那么今年呢？」
「今年卷土重来呀！ 不过今年我挑了自己学系的学会去参选，系会比较着重学术，所以应该没有那么多政治上的吵吵嚷嚷吧！」
「你刚才才说参选就是要搞政治，现在又要少些政治争吵，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没有矛盾，只是我去年策略错误而已。去年我野心太大了，也没料到香港人这么敏感，在咱们内地很平常的事情，他们却当作天塌下来似的，真是大惊小怪。今年我比较实际些，我的组员也是做实事的人，这次胜算应该会较大。」
「什么时候会有选举结果？」
「今个月底，大约二十四或二十五日左右吧。」
「那么我现在先预祝你成功！」
丽娜说着，举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和苏珊珊很有默契地举杯碰饮，两人干了一杯。
「啊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俩在喝酒哩。」苏珊珊嘻嘻笑道。
「也不是杯中物，只是你的港式奶茶对我的咖啡而已。」
「饭堂的奶茶味道太淡又不够香。娜娜，我听说香港有家茶餐厅的奶茶很出名的，改天我带你去试试。」
「珊珊，你别整天只顾着玩。你是拿奬学金来香港读书的，这样难得的机会可别浪费了。」
「你就是这样，每次人家想出什么好玩的点子，你就正经八百的在说教。」苏珊珊嘟起嘴说道：「娜娜，你怎么这么闷，每天不是上学便是待在家里。出去玩玩吧。」
「不去了，香港有什么好玩？我宁愿考试后返回北京。」
步出饭堂后，两人边走边聊。
「珊珊，你总是那么忙，咱们连见面的时间也没有。要不是今天见着了，也说不上能一起吃饭哩。」
「娜娜，不要生气嘛，我顶多圣诞假陪你回去看你儿子吧。」
「什么？我儿子？」丽娜突然激动得挣脱苏珊珊的手，向着她道：「你是说，我儿子没有死？」
苏珊珊看见丽娜又惊吓又疑惑的样子，有点不知所措，只好说道：「娜娜，你别这样，我只是说说……」
「你当时不是告诉我乐乐已经死了吗？」丽娜大声喊道，话语中已带呜咽。
「娜娜……」苏珊珊看见丽娜面色苍白，连脚步都站不稳，上前去扶她。
「咱们先回去再说。」
两人回到王家大厅。
丽娜挨着苏珊珊坐在长梳化上。
「娜娜，先喝杯姜茶吧。」苏珊珊说着把茶几上的杯子递给丽娜。
丽娜接过杯子，慢慢放近嘴边，喝了一口。
坐在旁侧的王张氏道：「乐乐在陈家伟那里。」
丽娜放下杯子，同时也放下了心头大石。
「怎么会这样？」
「是我托珊珊把乐乐交回给家伟的。」
「我找到他舅父家里，他舅父说他已离开北京了，我就把乐乐交给他们了。」苏珊珊道。
「你放心，我一直派人暗中照应他们父子俩，乐乐在家伟那里过得很好。」
「妈，我很想念乐乐，我去找家伟把乐乐接回来吧。」
「你也知道，你爸可以接受乐乐是他的孙子，但不会接受他留在咱们王家。乐乐始终是姓陈的，理应由生父亲自照顾。」
「那就让我去看乐乐，只是见上一面而已，只要不让爸知道就行了。」
「要去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待到学校假期才去吧。你现在先给我专心读书，我会替你安排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