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笙琳琅》若堇尘

12、甘之如饴

　　在意识到紫若竟然是上官族人的那一刻，他想到了很多。他的思绪转得飞快，火光电闪间，连那一丝疑惑和茫然都短暂得让人觉察不出。
　　他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身为冷月宫主的上官琅会变成琳琅。
　　他迫不及待地想去问紫若，不，是上官尘：琳琅在哪？
　　他想听她告诉他，他的猜测都是真的，她是自己跟琳琅生下的孩子。她身上流着他的血脉，她就是他期待多年的千金。
　　他紧紧盯着坐在高位上的上官尘，想要与她修复关系的意图是那么明显，终于让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殷切灼热吧，以至于他在她古井不波的眼中竟然看到了别的情绪。
　　那是讥讽。
　　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他的头上。
　　那一瞬间，他立刻明白了她在想什么——她必然是以为，他不知晓她身份的时候对她不假辞色、弃她如敝屣，现在一发现她的身份贵重就巴巴地凑上来。
　　就像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他不怪她会这么想，这是人之常情。
　　是他做的太过分，设身处地，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想。
　　但是没关系，他现在很开心。
　　有什么比自己心爱的人也爱着自己更让人开心的吗？
　　他知道了一个真相，这个真相足以让他心甘情愿在世人面前颜面扫地。
　　*********
　　宫宴之上，他找不到机会与她单独说话，宫宴结束后，他想要见她与她相认，每每递了帖子却没有回复。
　　他试着在尘府门外等她，但等了两天，也没有寻到她任何踪迹。
　　在遍寻不获无计可施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自己与琳琅的身份差距有多大——此时此刻若是琳琅，她不想见他，他就怎么也见不到。
　　他的满腔热情被现实冷却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不管他是否知晓真相，选择的权利其实从来不在他的手上。他想赶她们的时候将她们赶走了，现在他想迎她们回来，就要看她们愿不愿意。
　　若是不愿意，他连她们的面都见不上。
　　想起上次见面的时候，那孩子一副会让他后悔的样子，他不禁苦笑。
　　她早就想到了吧，在他知道她们身份的时候一定会后悔。
　　他在尘府门外等了很久，后来有一天，上官尘终于派人将他请进了府。
　　在去见她的路上，他准备了很多话要跟她说，可当他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却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他想告诉她，当年的事情，是他搞错了误会了。
　　他想告诉她，现在知道了真相，他后悔了。
　　他还想问问，这么多年不见，琳琅现在怎么样了。
　　可在那样一双通透的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注视下，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他再没有像此刻那么清晰地意识到，他的掌上明珠被他断绝了父女关系，他心爱的女人被他一纸休书赶出了家门。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被他亲手推了出去。
　　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卑劣的男人，他与琳琅在一起的日子里，从来都是他对不起她，他又有何颜面再去探知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