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胤褆 篇 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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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褆篇
今年的雪来得有些怪。
五月的天气，居然落雪。
白皑皑的落下来，洋洋洒洒的没有一丝的声响，却冰冷异常的有点儿可怕。
天已经晚了，方才结了晚课去向母亲问安，母亲持着一本册子靠在宫绣软椅上，发间儿的金色步摇轻荡着，在母亲的脸上映下一道摇晃的阴影，仿佛刚才路上看到的，暗红色宫墙上映照着落雪的影子，细碎而寂寞。
母亲起身把册子放下拉过我的手，微微叹了口气。
母亲常常叹气，为很多事情，有时怀念起我那个曾经存在过的承庆哥哥，有时候无奈起自己庶嫔的地位，有时候不甘起我身为长子却要称二弟太子殿下的境况，有时候只是感叹自己悄悄逝去的韶华。这次，又为了什么？这叹气，竟如此轻微，轻微的有些小心翼翼。
母亲持着我的手，半晌，说
“昨儿个夜里，额娘有一位亲戚，去了。”
我自出生至今，并没有去过母亲的娘家的府邸，自然也不知道是哪位亲戚，只好低下头人命由天节哀顺变的宽慰着，眼神顺到母亲刚搁下的那本册子，略旧的天青色素面上秀逸的《侧帽集》，旁署“纳兰容若”四字。我才突然想起，下午学间听说，明珠的长子纳兰性德昨夜寒疾不治去了，老师们也为此连连叹息，说着些扼腕之词。这纳兰性德的名，我倒是听说过的，去年提了一等侍卫，却竟是负责些编书作序的事儿，文章和诗词具善，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外放为官，到今年都有而立之年了。想来母亲说的亲戚，必然是他了。
母亲抚着我的手，一下一下的顺着，扬起头，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望着窗纸上的雪影，慢慢的说，
“这个人，算起来，还是你的伯父呢……他啊，本也是极有才华的……可他那脾气……真真儿是书生意气了……真真儿是……”
母亲没有往下说，仍是叹气，末了轻轻的复拿了那本《侧帽集》，又轻轻的放下，闭上眼嘱咐我可以退了，倒是别忘了去给父皇请安。
我的父亲，名号光辉到了耀眼的程度——
康熙。
即使我是他的孩子，每次见到他，在看清他的眼睛之前，也要向他行跪拜大礼，伏于庭下，等着他的允许，允许他的大儿子，面对他。
南书房袅袅的烟气透着香味，明黄色的巨大桌案旁的，是我的父亲。他仰头靠坐在椅子上，可母亲很相近的姿势，甚至和母亲很相近的气息。只是。如果母亲的姿态可以叫做“寂寞”，那么父亲，便可以称为——孤独。清淡而浓郁的孤独，就好像他身旁香炉袅袅的烟气，无形无影，却包裹着他，让他仿佛被一张大网罩着，与所有人隔开来。
母亲曾经隐隐的透露过，也实实在在的努力着，我知道，即使希望再渺茫，她也想让我坐上这明黄色的宽案。因为每每看到案旁点着朱批的父亲，都似乎感觉到那手中笔下万顷万钧的江山社稷。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似乎天神般指点万物，如一个最高明的棋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安然而凌厉的决定着天下众生的轨道与方向。那种气势值得所有人仰望乃至跪拜。
但是，今天的父亲，很孤独。或者说，他一直很孤独，天神之子、万人之上，必然孤独吧。但是今天的他，孤独的让人悲伤，那种悲伤让我望着了，几乎对这个本应求之不得的位置添加了几分恐惧。
恭恭敬敬的问了安，父亲回头望着我，招招手让我近前，当我抬起头的时候，他便仍是那个康熙皇帝。问了我几门课，又问了我母亲的近况，听到我滴水不漏的回答，点了点头。当我弯腰退下退下的时候，突然听见父亲低沉的声音
“你可知道，昨儿你有家人去了。”
我低下头去回
“禀皇阿玛，知道的。听额娘讲，是纳兰家的大公子。”
“哦？你额娘？”
“是。今儿个上晚课时，先生们也说到过。”
“先生？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此人文采卓然，不是凡俗之辈，只是惠极必伤，英年早逝……实在……可惜……”
虽然没有抬头，但我几乎可以感觉到随着我的话语，父亲的哀伤变得浓郁起来。
“是么……惠极必伤……深情……不、寿……”
父亲的声音愈加的低沉，而后，沉默。而后，挥挥手示意我退下。
我赶忙退出来，然后，匆匆离去，几近仓皇。
因为，那一瞬间，我简直觉得，那个父亲，那个叫玄烨的父亲，似乎悲伤的几乎落泪。
对着明黄案上的那本《饮水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胤褆 篇 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