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丹丘有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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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玄丹之山。有五色之鸟，人面有发。】
——《山海经·大荒西经》
藏身于炎火之山有一些时日了，千珏想起放着自己的琴和母亲甲胄的锦囊，当时趁着夏伊不注意藏在了昆仑丘的一处岩缝里，好在夏伊对锦囊也没什么兴趣，忽然不见也没有多做上心，如今千珏妖丹稳固，便偷偷回去一趟取了回来，藏在了嗉囊里。亲娘的遗物，万万不能丢下。
其实按千珏脑海中传承记忆所述，结成妖丹本是一件极其漫长的事情，有些妖族同类穷尽一生也无法结丹成功，自己仿佛一个异常却找不出原因的他类，灵识速成不说，连妖丹都轻而易举不痛不痒毫无洗精伐髓的就结成了。
千珏心中隐隐觉得这和自己并不是原本的重明鸟魂魄有一些关系，但是又无法查证，想想便作罢。阖眼内视了一遍自己的内里经络，宽广通顺，根根分明，正是这坚韧而不同经脉才可承担体内因快速升级而囤积的灵气流转，防止自己爆体而亡。
突然觉得很可笑，千珏不住开始了自嘲一般的一声又一声鸣叫。
他回想起自己当初应是备受期待的出生，却让身边之人一个个的消磨希望，慢慢的废物的标志开始落在千珏的身上，然后便再未从他的头顶除去过，而当挣扎和不甘都变作忍让和麻木的时候，他就习惯了自己的无能，没有天赋，甚至连努力都无法弥补一出生就产生的那些巨大的落差。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某一天爆发，被讥讽出的勇气和决心让千珏踏上寻找比翼神鸟的路途，却因缘巧合的让他成为了一只重明鸟，成为了妖族，获得了重生的机会，他不用天赋便可乘风而行，并不刻苦却轻松打破修炼瓶颈，仿佛成为了一个所谓的——天才。
但即使这样，他留恋的竟然还是曾为废物时候，楚家的回忆，即使是几年过去了，就像人与生俱来的根，切断了便无法生长存活。
突然间，千珏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云峰，因为正是云峰的讥讽与鄙视成为了千珏爆发的导火索，然而即便如此，千珏对云峰却始终谈不上恨意，那是他的弟弟，即使非同出一母，也是千珏在刚刚知世事的时候就哄过抱过的弟弟。
千珏还记得那时的云峰，是一个没有自己高的团子，家中兄弟颇多，唯独云峰最爱围着自己转，一嘴一个‘大哥’十分粘人，而后来……那句‘大哥’也变了味道。千珏怒己不争，却未曾真的对云峰有什么怨念。
无论如何，即使并未想好如何面对楚家众人，自己也必须回去。
昆仑弱水乃四通八达，东西南北四向皆有大河奔腾，羽民国在南，应顺这黑水方向直飞，终能抵达南山才是，路途遥远，千珏作想事不宜迟，还是即日启程，展翅便飞。
一边运功御寒一边穿插于云间，出了炎火之山后，天空中的一团红色便十分显眼了起来，千珏怕再遇上什么修者将自己捕去，毕竟不是所有修士都能像夏伊一般捉了自己又放飞自由，低调为上的降至低空，在林间不高不低的穿梭飞行。
追赶了三次日出日落，千珏终于觉得有些疲惫了，他不知自己飞的是快是慢，只知眼边风景剪影般掠过，风从耳边呼啸到寂静，眼前一片郁郁葱葱的堆叠，准备降落歇歇脚。
落于一树枝干上，忽而瞥见前面不远有一池潭水，才发觉自己早已口燥难忍，遂飞去潭边，俯身啄起了水来，还未喝上几口，灵识里便出现了一只大鸟，似笑非笑的立在不远的地方，朝这边看过来，再凝神细看，这大鸟竟长着一张人脸。
千珏转身放开视野，才发现这山林里遍是青雘、黄鷔，羽毛白净嘴头血红，一个挨一个的在树上串成了一串似得，叽叽喳喳的叫声都和树叶摩挲的声音融为一体了。而那望着自己的大鸟果然如灵识中感应的一般，本应是鸟头的地方却长了一张人面。
那大鸟一身五彩斑斓的羽毛精神抖擞，嫩白面庞如玉砌，蚕眉丹唇笑盈盈，也不上前，远远的就开了口，带着沙哑的声音也如沐春风一般极为好听。
“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小辈？到了这行玄丹山也不行礼数……呦，竟是只奶娃子。”
“小不点、过来让奶奶瞧瞧。”
千珏还未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一股吸力便将他从水潭旁直直拉到了人面鸟身边，近身了才直观感受到人面鸟体型比他大了不知几倍的事实，千珏抬着头与其面面相觑了起来。
“咦？竟然是只结了妖丹的，明明还是个一岁有余的娃子，真是稀奇了……奶娃子，你叫什么？”
千珏感觉对方言语中并无害人之意，又猜测这人面鸟许是什么修炼有成的大妖，只得乖乖回答道，殊不知自己一开口就是几声鸟叫，鲜少开口的他总是忘记自己如今不通人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而那人面鸟却又开口了。
“叽叽喳喳……莫不是还未打通口穴？你这奶娃子明明修得了妖丹却连口穴都没开，也是笨的可以，哈哈，有意思。”
“奶奶我名五彩，原本便是五彩鸟，你叫一声五彩奶奶便是。”
那人面鸟说着一爪过来，千珏只觉咽喉一痛。
“唔——我……”能说话了？
“不过是口穴，在你通灵识境的时候就该开了，来，告诉奶奶你叫什么？”
“五彩奶奶，晚辈千珏。”
“千珏，集千种玉美于一身，这名字想必不是你自己起的。”
“这名字是——”
千珏一滞，忽而想起重明鸟的习性，定不会有父母为自己起名，于是转念道：
“曾为昆仑仙人所捕，所幸并未沦为灵宠，方有此名。”
话说完，千珏便想起夏伊给自己起的那名字了，心中泛起一股无力之感。
也是了，‘啾啾’这种名字，也只有她那天马行空的小脑袋瓜里才能出来的。
“昆仑？那可是不得了的机遇，怪不得连说话也是一股文绉绉的人味。”
那五彩奶奶点了点头认可，她又仔细看了看千珏的样子，一双人眼眯成两条细缝。
“千珏奶娃子，不是奶奶我多嘴，你我同为妖鸟一族，你又是晚辈，奶奶扶持你一下也是应该，见你是妖丹境——你可知妖族如何修炼？”
“是，晚辈知道妖族修炼分灵识、妖丹、炼体、化形、元神境循序渐进……”
“不对、错了！”
五彩奶奶突然打声喝断，一脸凝重的看向千珏。
“奶奶见你浑身火红又目有双睛定是重明鸟族，怕的就是你沿用了上古的修炼法诀，你是不是无人教导，遵循天赋传承修炼的……也是了，重明鸟怎会有人教导！”
“上古妖族，妖鸟一族以凤凰为最，所以血脉传承皆以凤凰为首如此修炼，可凤凰与通常妖鸟一族不同，其天赋乃是浴火重生，进入元神境后涅槃晋级，自然与通常妖鸟不同！”
“如我等五彩鸟，还有那青雘白鷔，与凤凰并无血缘之亲，自是没有继承那等修炼功法，但如青鸾孔雀之脉，还有像你一般的重明鸟族，总有那么几只会不偏不倚的继承到凤凰的血统传承去……”
“如今你已丹成，却是想改都无法改了，真是可惜。”
千珏闻言心中顿时不安了起来，连连追问。
“为何可惜？”
“奶娃子你还没明白，可惜是你修炼一途将止步元神，若想再进一步，必定身死道消化为灰飞。”
五彩奶奶一句话让千珏胸口一闷，苦涩的滋味又从嘴巴里蔓延开来，而此时奶奶一句大转折却是让他噎住。
“不过——”
“不过什么？五彩奶奶可否不要戏耍晚辈了……”
“不过那可是是元神境，哪有那么容易修成？奶奶我修炼已久，这也是刚刚踏入化真形的门槛，元神更不知还需要几百几千年光景了。你这奶娃若是能修至元神境，也算是一方巨擘了。”
五彩鸟话罢，又笑了起来，旁边的千珏叹了口气，也不知是该如何附和，只好又抛出一个问题来。
“五彩奶奶，若我修炼功法有误，原本应该是……”
“我们正常修炼的顺序应是聚灵识、炼妖体、成妖丹、凝影虚、化真形、分元神、至大乘。正对应人族筑基、凝气、金丹、聚合、元婴、分神、大乘，其中成妖丹，化真形需渡雷劫，不论何族皆是同样。”
“你虽沿用上古凤凰之法，先成妖丹后炼体，到化真形之时也不必过那讨人厌的雷劫，可是一旦元神修得，妄想再进一步，那面临的将是最令人恐惧的雷劫，必定灰飞烟灭。”
“不过，你小小年纪便已经结丹，虽然实力仍是不怎么上眼，但也是一颗修炼的好苗子。”
“如何，小重明鸟，让奶奶教你修炼怎么样？”
千绕百绕这五彩奶奶终于说出了一直想说的那句话，也让千珏心动不已，如今修炼无门正需人指引，这五彩奶奶又同为妖鸟一族，想来想去都是不错，只是为何偏偏要教导自己呢？千珏心有疑惑。
五彩奶奶心思通明，怎能看不出千珏的迟疑。
“五彩鸟应天地运气而生，罕有子嗣，这行玄丹之山除了那群成不了气候的青雘黄鷔再没什么别的人能与我聊聊天，奶奶虽已未曾修炼，但日积月累道行依旧在缓升，化真形迫在眉睫，天劫之力已经有感……怕是难以渡过。”
“如此正巧见了你，想来也是缘分……奶奶也想见见重明大能出世的那一天。”
“陪陪老人家，权当安慰来也是好的。”
五彩奶奶话罢，长叹。
人面上流露出一股寂寞来，千珏看着看着竟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诶呀！你同意了那奶奶也不怕吓到你了，这鸟身许久未用真是不习惯！”
语气一转变得轻松欢快，五彩奶奶周身彩羽飞旋包裹，一下子缩小了不少，一眨眼的功夫便成了一名身披羽衣的人形女子模样，脸依旧是那张人面，后面接的却是青丝玉颈，羽衣团簇下是风情婀娜的身姿，看得千珏一时震惊，又不好失态。
“看你是重明怕以人形接近惊吓到了你，故方才那副姿态——”五彩奶奶转了转肩膀，蹲下身对千珏说道，“小不点，没吓到吧。”
千珏摇头表示并无惊吓，真正吓到他的可是这变作人身的一幕，他怎敢说出口拂了对方的一番心意。
只是千珏不解，为何五彩奶奶明明刚入化真形境界便可随意成人形，一时嘴快便问了出来。
谁知回答他的却是一连串豪爽沙哑的笑声，还有树林里一波又一波的叽叽喳喳。
“化作人形在炼体期便可成功，化真形虽名为此，却不是真的所谓化形啊！你这小不点，真是没常识没的可爱得紧！哈哈哈哈……”
千珏这才明白过来自己问了个蠢问题，顿时羞的很不得找个地缝将自己藏进去，五彩奶奶的笑声却是避无可避。
“走吧小不点，奶奶还是得将这修炼之事好好与你说道说道才是。”
五彩奶奶扶腰移步，招了招手，千珏也立马严肃起来，连忙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丹丘有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