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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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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那些评论家用战略的眼光评价吕阳坡之役,大多都是“意义重大”之类,口径十分统一,而且基本保证了客观真实性与政治正确。
以最少的损失换取最大的胜利,未伤及一位不参战的民众,打破了本国与联军之间长达三年的僵持,直接促成了此次由对方发起的和谈——如果和谈成功战争结束,那么吕阳坡之役,就该成为苏隐打过最漂亮的一战。
然而当事人并不这么认为。
当时苏总司令的总字前边还要加个副,他的顶头上司姓李,用苏隐的话来说是个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老妈子,这便造就了当时李司令管天管地,苏隐打架撕逼的配置。
苏隐并非正规军出身——十四五岁的年纪,人家不收——只是在战争刚开始时跟着乡里大人抵抗联军突如其来的入侵。苏隐父母死得早,亲戚们只负责管碗饭,放任他在学校浪破天。导致苏隐字没识几个,歪门邪道倒是学会不少。可这样一个猫狗都嫌的熊孩子,是非善恶倒是拎得清,少年人到底是有血气,说上战场就上战场,后来竟成了乡里一大战斗力,学会了在人前装得根正苗红,熟人(比如赵衡川)看见真是直犯恶心。
等到那些大人物反应过来,集结整兵再反击,各地军队布防完毕时,苏隐已经在战场摸爬滚打两三年,隔了三座山都有人听过他的名号。
按一般剧情发展,这个时候,就该有人来招安了。
民兵收编,从此有吃有穿有好枪,大家都很高兴——除了苏隐。
原因无他,未成年,不收。
这个操蛋的理由把苏隐气成了蜘蛛,逼都懒得装了,直接跑去跟征兵的战士理论,那小伙子也是棒槌,嘴皮子不利索理论不过苏隐,便提溜了苏隐的领子准备把这闹事的小屁孩给扔了,苏隐这时候却高兴了,嘿嘿一笑说这次可不是我先不君子的,然后……把人家一个二十多岁的壮汉打得鼻青脸肿。
刁民闹事,惊动了“钦差大人”,李司令。
后来,根骨清奇的少年苏隐收获了一个跟亲爹性质无差的老师,跟着李司令学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知识,并于十八岁那天加入渔山部队,再次走上战场。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当不了大王,但是可以当个巡山的小喽啰。
在吕阳坡一战之前,也确实如此。即使他当上了副总司令,也还有个师父负责动脑子,基本不用苏隐管事。
但那场教科书级别的胜仗,却打破了苏隐这些年来,危险却简单的生活。
在苏隐的梦里,此时西南这边已经开始收尾,联军只剩几个残兵败将,他看到自己收到个消息,手机被自己扔了出去,他把车开得飞快,在曲折的山路上险些坠落,他连滚带爬地冲入后方营帐,却之看到一具冰凉的尸体。
西南战区总司令遇刺,子弹穿过心脏,当场死亡。
清晰的悲恸与愤怒烧了上来,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在做梦。
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他的肩膀,转身看去,竟是之前那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她把枪口朝着苏隐的头颅,面目变换着,似乎有一张熟人的脸。
她疯狂地尖叫着:“……!”
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爬上来,苏隐下意识地觉得,不能让她说出来那些话---或者是,不能让自己听到。
手指恰好勾到腰间的匕首,苏隐反手一刀,刺向那个姑娘的咽喉。
“叮!”
并没有刺入皮肤的柔软,而是一声冷兵器交接的脆响,金属划过金属,那声音听得人牙酸。
于是苏隐便醒了,然后发现自己刚刚照西南核弹头扎了一刀,时恪用佩枪架住了他的匕首,刀没卷刃,枪上倒是被磕了一道。
头脑瞬间清醒——不仅清醒了,还大了一圈。
“祖宗,您老被啥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
赵衡川在目睹以上场景后,顾不上理顺自己被烟呛到打结的呼吸系统,屁滚尿流地飞奔到“案发现场”,速度堪比百米世界冠军。
到达之后,发现想象中血溅三尺的惨状并没有出现,这才呼出了剩下的半口气,紧接着就当着时恪的面,对一脸尴尬的苏总司令发起了无情的嘲讽。
“……没啥,噩梦。呃……时恪同志,对不住啊,没事吧”
苏隐无视赵衡川“我觉得你是故意的”眼神质疑,用了一个很没有诚意的解释打算把此事揭过——理论上来说,时恪是不会多问的,毕竟在苏总司令看来,时恪同志一直是个说话少办事效率高的典范型人物,不该打听的绝不打听。
然而只是“理论上”而已,真理是有条件的,此时的时恪,并不能放在理论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