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故聊我以微风》舒故笙

2、二、岁月未识我

　　按照虚怀高中的传统，报道的当天晚上就开始进入高中生活。是七月，原来的高一高二还没有放假，作为新高一的我们之所以会待在学校，是因为要进行长达两个星期的适应课程，为正式进入高中生活做准备。
　　我打心眼里，很不赞成这种行为。婉婉却很认可，她说，有这种未雨绸缪的远见才是虚怀高中。还没有正式分班，我和婉婉以一种莫名的缘分被随机分配到了一起。我们坐在最后一排，听班主任开始滔滔不绝地交代注意事项。
　　“我们现在是按照夏令时，六点三十分必须到班，不然就算迟到，到时候会有值日生和校领导站在路口记迟到······”班主任说完，班里一片哀嚎。或许是和初中早上七点四十上课的作息时间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
　　我开始怀念初中的生活，感觉像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我的脑海里开始回荡着老杨那句意味深长的话，“等你们到了高中就知道了，现在的生活简直就是在度假”。
　　大概人类的惯性就是，现在拥有的远不及失去的。我们现在的班主任说了一句大同小异的话，“等你们到了大学就会怀念现在的生活。万事开头难，以后习惯了就好”。
　　“习惯了就好”多么让人无力却有辩驳不得的话。
　　婉婉还在很认真的摆弄着她的魔方，我以为她没有听清老师话里的关键词，于是我又小声和她复述了一遍。
　　她却回答，“我早就知道。我之前就问过何阮，他说他们每天六点半就开始早读，还不如留在学校中考。”
　　我觉得有些失落，好像我们面对着同一张崭新的试卷，题目很难，我毫无准备，他们却都有备而来。于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考场上茫然无措，并且格格不入。
　　老师说晚上有欢迎会，在体艺馆举行。我和婉婉排着队，看见喻程和何阮他们穿着校服排在体艺馆的正中央。身边有人议论着：“看见没，那些人都是提前比考上来的。”“以后怎么样还不一定呢!”“呵，至少我们现在能不能进创新班还不一定，可他们早就定下来能去创新班，都不用考。他们要考的是竞赛班。”有时候在起跑线上的一小步，成了别人要用尽全身才能追赶上的距离。公平的永远都不会是起点，而是在漫长的拉锯中我们都有奔跑的权力。
　　体艺馆里人一多就变得闷热起来。我们班的位置离主席台很近。我又看见了那个“中考状元”，他换了件深蓝色的T恤，站在大风扇前，歪着头看着手上疑似演讲稿的纸，表情很无奈。应该是作为新生代表，要上台讲话吧。
　　我回头看婉婉，她沉默的站着，目光早已越过万千人影，凝聚在了想见的那个人身上。我想和她说些什么，可一时间忘了如何开口。我只能回过头去，那个“中考状元”却也不见了身影，只剩下两个老师模样的人和飞速旋转着的电风扇。
　　欢迎会是漫长的，站道脚底发酸却还没有结束。终于到了新生代表讲话的环节，婉婉使劲垫了脚尖，有些失望的嘀咕了句：“怎么不是喻程啊？应该是喻程啊。”我安慰她:“毕竟这个是中考状元嘛！”婉婉还是不服气：“要不是喻程没参加中考，中考状元一定是喻程。喻程还是提前批考试第一呢。”我搜肠刮肚，给了一个解释：“毕竟是新生代表，要和大多数人有共性。”婉婉没再说话。其实我很理解婉婉，倘若我喜欢的少年，我也会觉得他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少年，没有任何星辰能理所当然地比他明亮半分。
　　“大家好，我是来自文哲中学、现属新高一四班的穆子俊······”
　　他的声音很好听。我和婉婉换了位置，我撑在婉婉的肩膀上，垫着脚尖，努力看向主席台。那个站在主席台上的人是夺目的，他站得笔直，在所有人都还不甚相熟的时候，他站在主席台上，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叫穆子俊。
　　后来他也认识我后，我问他那天站在主席台上是什么感觉，他靠着椅背，没什么表情地回答了一个字：“热”。
　　“然后呢？”
　　“很烦。”
　　“可是开学第一天大家就都认识你了。”
　　“所以才烦。本来大家可以好好的做陌生人，可是他们都知道我叫穆子俊，我却不知道他们叫什么。然后他们会说穆子俊怎么怎么样，我却不知道那些话是哪个傻子说的。”
　　他还煞有介事地说：“这就是名人的烦恼。”
　　我开玩笑的说：“那你之前还想着要‘一曲成名’和‘一夜暴富’。”
　　他笑了一下，又露出他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未晞，‘他们怎么说’和‘我要站到哪里’是两回事。我从来不因为他们说我不应该站在那里，就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