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身为女子心不甘 ...
-
晋少一手拿着酒杯，一边凑过去给洛盈澜说八卦“诶，妹子，你瞧见那戴着蓝宝玉冠的没？就那个人模狗样的，我打听过了，这小子一路走过来，有不少姑娘对他芳心暗许……”他暗戳戳的道“还有那吏部尚书家的小孙女，成天一脸清高的那个，他袖口里缀着那个小香囊你看见了没？那紫金线的，啧啧，我没看错的话前些日子在那小姐的荷包上见过。”
晋少喋喋不休的说着八卦，靠在座上的女孩，束腰长裙，流云秀发，杏眼流波，此时与被谈论者对上目光，嫣红的菱唇微微一开，朝着他的方向抬了抬手里的酒杯。
男子修眉明眸，皓然如月，乍一看还似个神仙中人，金樽一抬饮了酒。
他道“在下久慕同寿姑娘之名，今日得见芳容实乃三生有幸。”
少女今日的长裙是萱草色，裙摆处绣着大片大片的牡丹花，银白暗纹勾勒，金丝银线作边，本是清新淡雅的颜色配上少女的明艳妆容，生出了无边艳色，令人惊艳。
而洛盈澜身旁坐着个杏衣男子。
她偏头对着男子笑“哥哥你听见了？他说喜欢我呢~”
杏衣男子面容俊秀，和缓笑问“这位公子说的是久慕，哪来的喜欢？”
洛盈澜却是托着腮嘻嘻笑“久慕久慕，还不是爱慕已久，换了个托词罢了。哥哥可真是的，你瞧瞧别人，再瞧瞧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哄哄我么？”她软软的拉住男子衣袖，仰起头来央着，却又在男子无奈而笑的时候开口“唔，不在这里说！要说给我一个人听才行！”她半个身子都伏在男子手臂上了，往周围环顾一圈后看似警告，实为撒娇“不给别人听~”
欧阳少恭心中疑惑她的行为，但对她的撒娇依赖却也受用，因此抬手抚了抚她的长发应“依若若。”
她旁若无人的秀恩爱，让底下的人很是尴尬。
这场宴会请的人并不算少，却也不算特别多，来的几乎是有点名声的人。
洛盈澜看着恍若神仙中人的男子，笑的越发甜了。
“公子说仰慕我已久，其实呢~我也想念公子，许久了！”她最后咬着字，一字一字说出来，面上含笑但骨子里发着寒气。
“哦？竟有这么巧？莫某一介草木之人，不知是因何让姑娘听闻？”
洛盈澜哈哈一笑，她桌前放着把精钢骨的折扇，此时拿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的冲着面前人砸了下去！！！
劈头盖脸的砸下去，男子的头上都出了血，众人一惊不等反应就听到洛盈澜高声喊“此人乃燕国三皇子慕容白！拿下！”她这话一出，男子身形就一动向她袭来。
欧阳少恭伸手一带一拉将她带离，又挥袖散出灵力阻止了攻势。
慕容白见此招数本能一愣，就这一个疏忽被暗藏在院落中的人伏击拿下，压着他跪下，但慕容白有功夫在身怎肯就范？
“罢了。”洛盈澜忽然开口。“站着就站着吧，左右……你都是会跪的。”
洛盈澜站定后就落在了欧阳少恭身旁，她从袖中拿出一本账册砸在了慕容白的脸上。
“你一路走来，利用无辜女孩做了不少事，勾连了许多贪官奸臣，这桩桩件件我懒得与你清算自然有人处置你，今日收拾你，不为别人只为那些无辜女孩！！！”
洛盈澜看到册子的时候就恨得咬牙切齿。
慕容白将他所遇见的女孩分为三类，一类是宗室贵女王侯千金，这类女子他只装知己暗示好感。二类是富贵人家的女孩，大家闺秀，这一类撩的人家与他情深义重。第三类自然是小家碧玉或是没什么权势人家的女孩，这一类大半都是私下成了珠胎暗结，或者是连亲都没成无媒苟合！！
看的洛盈澜怒火中烧！
感情当年陆昙是被分在了最后一类？！！胆敢如此轻贱她！！不让他跪在脚下不得翻身她都枉费了这份深情！
身份被暴露，慕容白也干脆“哈哈，同寿姑娘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名满天下的奇女子。在下燕国皇室三子，此番只为游山玩水而来，就算期间被些许下贱女子勾引也是私事，仅凭这些事姑娘就要押我？”他此时缓缓展开笑来“姑娘还不够资格吧？”
听他说下贱女子，洛盈澜也笑了。
“你入我国中暗中侦查，意图勾结我国叛徒乱我国朝堂，这不算醉？”
慕容白朗爽一笑“姑娘说的这话可有些偏颇了，本皇子喜好交友，与朋友吃吃饭有什么不对？何况就算本皇子有错也需秉明贵国陛下与我父皇，还轮不到姑娘来治罪……”
他顿了顿，仔细端详了洛盈澜笑的意味不明“或是姑娘爱慕本皇子，故意用这种方法引起本皇子的注意……啧，何必如此？姑娘既然有意，本皇子也不是不解风情之人，虽姑娘身世……却许个侧妃之位还是可以的。”
他这话一出，欧阳少恭的眼神就微微变了。
他揽着若水轻笑“常言道，心中有佛之人见世间万物皆佛，心中龌龊之人……在下的夫人眼明心净，见不得污秽之物，恐怕皇子的心意要落空了。”
洛盈澜听他说完已是怒火滔天，但欧阳少恭的几句话却让她觉得温暖……被人维护，不再是一个人。
但是帐还是要算的。
慕容白就见少女轻轻一笑，用青葱的指尖抬起他的下巴道“皇子真是好口才，下贱女子勾引？不错呢，两国之纷争的确不是本姑娘能插手的……只是皇子忘了我同寿是什么样的人！”她说罢就粲然一笑。
慕容白被这笑迷了眼，下一刻就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不由叫出声。
洛盈澜抬脚就踢断了他的双腿让他跪了下来“既然有眼不识泰山敢轻贱于我，那就永远别站起来，乖乖的跪着吧！”她口气疏慢。
慕容白疼的脸都扭曲了，洛盈澜看的一阵快意。
“拿皇帝压我？怎不打听打听本姑娘是什么人？！慕容白，你听好了，废了你的人是国师府的大小姐，蝶动谷洛氏的千金！”她一把揪住人长发，恨声道“洛氏贵女，千金之躯，你连给洛盈澜提鞋都不配！！！”
当年慕容白不就是因为陆昙家世卑微而轻贱她么？
现在的洛盈澜出身尊贵，抬抬手就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她掐着人的脖颈，怨恨道“出身皇室自负计算无双是不是？谋夺江山自以为是对不对？过了今天你就是个废人！一辈子都站不起来的废人！”她忽然甩开人拿了帕子擦手“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的命么？”
她不理会满院子或惊恐或疑惑的人自顾自道“本姑娘就是要让你活着，看着你最想要的东西是怎么一点点失去的！”
“想要出身高贵的王妃？想要入住东宫作太子？想要登基为帝？想要一统天下？做梦！你慕容白，永永远远都是当年那个跪在太子脚下起不来身的落魄皇子！你的生母是宫女伺候人伺候了一辈子，你也别想翻身！”
她狠狠道“庶子贱种，永世不得翻身！”
而唯有欧阳少恭听到她还说了一句话。
“……所以，你凭什么看不起陆昙？”
因为在世人眼里……你是男子，你出身高，所以陆昙就是下贱勾引么？
凭什么，都是一样的人啊。
你看不起陆昙，你最在意的就是你的身份，那么我就要你踩踏你最在意的东西，让你知道你配不上陆昙！
陆昙是谁？
欧阳少恭不期然想到当年白长乐说的一句话——陆若水，小字名昙。
莫非这人还和若水有什么关系？
洛盈澜看到慕容白一副要把她千刀万剐的痛恨模样，笑的非常畅快，随手点了晋少让他送到国师府就拉着欧阳少恭走了。
满堂寂静，无人敢阻止。
谁也不知道今天的洛盈澜究竟是为什么就……一言不合的犯病作妖了……
晋少吓得小心脏都要停了，但想到洛盈澜最后走的时候和他说‘不是想要立功立业么？机会给你了，送到国师府去我那姐姐一定谢你！’
所以他鼓起勇气……
“来，来人！！！来人把，把他押上，阿不捆上！！跟本少，去去去国师府！！”
晋少打着哆嗦招呼人押走了慕容白。
一众吃瓜群众懵逼许久，面面相觑，而后迅速作鸟兽散！！
夭寿哟！！怎么这同寿县主又搞事情呢！！！
洛盈澜一路拽着欧阳少恭狂奔，直到了郊外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凉地上。
没了脚踝的草丛里，洛盈澜拉着欧阳少恭一步步走着，走了约一刻钟就见到了一面碑，碑上有些风霜的痕迹，看得出是立的很久了，上面也只写了两个字。
陆昙
“这是？”欧阳少恭略带疑惑侧首看向身旁的女孩。
洛盈澜走上前去，抚着碑，她指尖颤抖。
“陆昙陆昙，我找到了值得我去爱的人了，我现在来带他见你了。”她眼泪大滴大滴的砸在石碑上，并不看欧阳少恭，而是努力的笑着。
“陆昙，我曾经发誓做的事，都做到了。”
“只除了一件事，也许需要很久很久……但我想，总是能实现的。”
她咬着唇笑“当年负你的，伤你的，害你的，我通通为你还回去了，十倍百倍的还回去……没人敢伤害你没人敢作践你了，陆昙。”
“我本来……不该是来这里，因为我说的事还有一件没完成。”
“但是……”
她杏眼里晶莹若叶上朝露，璀璨似天边星子。
“我想，时光回溯，回到那一年。时空逆转，回到那个世界……你会原谅我的。”
她轻轻叹“你会原谅我的……”
“因为……陆昙从来，从来就是很好很好的。”
她啜泣着，抓着欧阳少恭的手狠狠道“所以……你一定能原谅我，你没得到的公平，没能享受到的荣华，我会加倍的补偿回来……”
她笑“你会开心的，我知道的，因为……”
“因为，你就是我啊……”
洛盈澜说完后就看着欧阳少恭，她满脸泪痕，笑声轻快“哥哥，我想你能明白的……人的前生今世来生……我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告诉你的，可我今日却忽然觉得，也许可以，哥哥，我能相信你么？”
欧阳少恭抬手一下下抚着她的背。
洛盈澜抱住男子劲瘦的腰身边笑边落泪“太子长琴，你敢不敢让我去相信你？”
“有何不敢？”
她看不到男子的表情，但是洛盈澜闭目都能想到他的沉静与温和。
“陆昙……才是我最初的名字。”
“我的前生，是在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陆昙，只因为生母是平民女子，所以哪怕她的父母是拜堂成亲，上了官府案牍的夫妻，她也永远进不了族谱。她原本该被娇生惯养长大，但仅仅因为一个门第之间，而被当做私生女作践！”
在洛盈澜的叙述中，那另一个世界的陆昙。
从小就不被亲人长辈承认，因为门第之见，她的亲祖父视之为污点，千方百计的刁难与暗算。她的母亲因此而亡，她的父亲愤而自立门户舍弃姓氏。
后来她终于得到了那个顶尖豪门的庇护，哪怕在他们的眼里她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孩子而已，可陆昙还是感激的。
那棵苍天大树庇护她长大，同样也教授她诗书礼仪。
但越长大陆昙就越发现这个世道的不公。
因为是女儿身，所以哪怕这所谓的洛氏小姐表面再风光，都难以得到和男子一样的待遇，科举入仕，封官拜相，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她们的份。
哪怕这些女子里的确有聪慧灵透，谋算过人的存在，但她们永远得不到平台去展示。
陆昙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仿佛世人眼里，洛氏女子之所以尊贵风光受人追捧，就是因为她们家世显赫有助力，除此之外……琴棋书画也不过是不登大雅之堂的雕虫小技。
为什么？
陆昙不明白，她也不甘心。
都说乱世出英雄，太平了许久的泱国终于爆发出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乱。
长公主暴毙，随后皇帝与皇后病重。沿海海啸席卷城镇，江南瘟疫横行，贪官污吏瞒报，诸侯郡王勾结江湖门派谋反，边境诸国蠢蠢欲动，燕国大军压境。
举世攻泱。
到最后，连全国视为信仰的天骄王都闭宫封山放弃了这个国家……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陆昙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别人能躲，但是洛氏不能躲。
洛氏的先祖，是开创了这个国家的人，尽管之后皇权与洛氏的争斗一直都没有停止，但是到了危急存亡之秋，他们必须放下成见去御敌。
没人想做亡国奴，尽管有不少王公贵族想要投敌叛国另寻高枝，但事实上，他们又能去哪里呢？洛之一字，是风光也是催命符。
全天下都知道洛氏才是正统，皇室是得了禅让方容下他，如果真换了天地，谁又能容得下他们的命？
这个家族，有人才，有威望，有民心，有金钱……尽管因为人才辈出而争斗不休，权利架空成为一盘散沙，但是谁能放心的下它？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去迎接这一仗。
也就是那个时候，陆昙认识了一个名叫莫谷青的男子，风趣幽默，仙人之姿。年少慕少艾，人之常情，陆昙爱上莫谷青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
她深知无媒苟合的苦楚，但还是愿意与莫谷青私下成亲珠胎暗结，这是要多爱？正是因为爱的深，所以后面的背叛才不可忍受。
这个男子，要她去扳倒那个庇护她长大的大树，许下无数好听的诺言。
——好昙儿，你若能帮我赢了这一仗！待我回国定封你为太子妃！
——你都已经与我珠胎暗结了，不帮我还要帮谁呢？
人心怎么能这么恶心？怎么能够这么狠？
陆昙不知道慕容白为什么没杀她，但是她说“今日你若不杀我，他日我必灭你全族！”
陆昙做到了！
燕国国都被攻破后，陆昙血洗了整个皇室。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是她从慕容白身上学到的。
陆昙还是生下了那个孩子，然后把他给了柳红玉，那个孩子至死都在怨恨她！
也就是那一天起，陆昙就死了，活下来的只是洛盈澜。
她想要一个交代，想要一个公平，想要给陆昙报仇。
陆昙，她把前十八年的自己称为陆昙，当作大梦一场的前生。
见的多了，才知道黑暗有多少。
泱国明明是女帝开国！洛将离本人就是女子，为什么六百年后的泱国男尊女卑？！
洛将离登基前用了一年的时间和当世名流唇枪舌战方才名正言顺为帝！
可就是这样雄才大略的女帝，也为了公子忘忧拱手江山。
而六百年后……更是可笑。
柳红玉的后台硬到天下人都不敢对她动手，但她入仕前一样经过了翰林院的口诛笔伐，铺纸研墨写策论，柳红玉用了三年的时间等待科举，唯有进士及第才有资格获得那一丝希望。
当年那些女孩，看似风光，最后的归宿几乎都是嫁人生子。
得到官位的女孩，在当年也只有两个罢了。一个是柳红玉，看似坐到右相高位，但十三年来朝堂一直处于微妙的平衡中，柳红玉能立稳脚跟靠的还是天骄王留下的一队私兵保护。洛盈澜去世前，柳红玉依旧未能真正掌权……更别说太子登基后第五年就欲强纳她为妃了。
至于另一个，则是二皇子妃洛韶华，入的外交部，本就没什么实权，还是顶替得亲娘的位置。
那些表面风光，曾经怀有雄心的女孩，到了最后竟没有一个真正掌权！
就连洛盈澜驻守边疆二十年，死后竟连个像样的名分都没有。
同寿县主！
她洛盈澜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泯然众人矣的封号？！
她要官位！她想要世人知道，这个世上女子不是不能入仕参军，女子不是生来就比男子低一等！这世上不止有一个洛将离，一个洛辛夷！
洛将离能开国，洛辛夷能掌兵，数百年后的女子一样可以！
洛盈澜想要的，是为女子谋一个公平，但是就连这个……也不能如愿。
她眼睁睁看着柳红玉被架空，被帝王逼迫用尽手段，险些被纳入后宫。
她眼睁睁看着那么多的女子，被男子压制，被世道的流言蜚语逼迫着不得不嫁人生子，在后宅中耗费年华，郁郁而终。
我们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我们是女子，所以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不能被承认么？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身为女子心不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