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做女人系列》君子心

61、14.夏姬（5）撞到爱情 可是这一次

　　大堂之内，咫尺之远，夏姬用长长的睫毛闪闪飘向那个男人，他怒目金刚，一脸正气，侃侃而谈“此妇乃天地间不祥之物……”——夏姬侧侧头，偷偷环视了周围，那些充满欲望的眼睛正在她的身上“滴溜溜”打转，他们在挣扎、在犹豫，美色当前，但不祥之物而危及于己，夏姬冷笑。

　　只听有质问：“既然如此，主公娶不了，我娶不了，难道你能娶？”——夏姬猛然抬头，望着那个男人，可是她失望了，那个男人连声说了两句：“不敢”。——他也不敢，夏姬骄傲地抬起胸，俯视着，微笑着，真好玩，她想。

　　只听坐上庄王支吾搪塞：“既然大家都不敢，就赐给尹襄老吧”。——这倒霉老头正在后队，没有听见屈巫那番“不详”的高论，所以大着胆子欢喜接纳了。夏姬看着白发苍苍的第二任老公，撇了撇嘴——显然这个玩具太老了，不好玩。

　　只当叩谢退出的时候，在下意识的余光里，她突然看见那个男人正在看她——那是种从来没有过的眼神光——是痛恨?是怜惜？是爱？是什么……说不清楚，她早已看惯了男人充满欲望的嘴脸，看惯了色迷迷的打量和迷恋，可是从来没有这样一种眼神，她呆了一下，突然调皮地冲他一笑。

　　过了不久，屈巫那番“不详”的理论又一次得到了证明，尹襄老很快死在了战场，夏姬并不难过，她很快活地得到了一个新的玩具，尹襄老的儿子黑要爬上了她的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个男人以后，这种游戏失去了从前的快乐，即使是年轻力壮的黑要，也不能让她快活起来，反而让她感到了一种别扭，她皱起了眉头。

　　她不是不知道外面自在传什么，老子死了，儿子贪恋继母不肯去领尸——从前她根本就不在乎，要在乎她也不是夏姬了，可是现在她居然害怕了，她不是害怕别人的鄙视，她害怕这个传闻传到了那个男人的耳朵里——她居然在乎！

　　她开始辗转反侧，开始睡不着觉，开始排斥黑要的亲热……她不清楚这是怎么了，从来没有心的一个人，其实一直只要身体快活的，可是现在……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正在这个时候，侍女传来的一张纸条：“：“归！吾聘女。”她茫然抬起头，清清楚楚听见侍女告诉她“是屈巫先生给的”，突然，她落下泪来。

　　生平第一次，她想回家。于是哭哭啼啼告诉了庄王，声称想迎尹襄老的尸体归郑。庄王看着梨花带雨的美人，自己又只能看不能到手，还不如远远打发了，于是“怜而许之”（《东周列国传》）。

　　回去的时候，她就得到了消息，父亲已经接到了那个男人的婚聘——他果不负她。

　　因为那个男人是名动一时的楚国忠臣，父亲慨然答应了。她名声不好，她知道，她也不在乎，可是男人想娶她，她坐了下来，一生所系，好玩而已，可是这一次，她真的想嫁人了——作一个男人的女人——

　　“娇蕊并不生气，侧过头去想了一想，道："是的，年纪轻，长得好看的时候，大约无论到社会上去做什么事，碰到的总是男人。可是到后来，除了男人之外总还有别的……总还有别的……"——《红玫瑰与白玫瑰》（张爱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