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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二、鱼玄机(15)话说唐朝道教(一) 人走到末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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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曾经看过一部历史电影《大清炮台》,刘晓庆主演的,印象里倒不是导演刻意营造的悲壮,而是在英法联军炮击下,那个巡抚穿上道衣,指着木剑,在战场上作法——你不得不成八十年代的片子更多一些人文气息,在那虔诚的狗血妖术里,是一个强大帝国的无可奈何的陨落与悲哀……
人走到末路就会自我哄骗,国家亦然。
晚唐时期,藩镇割据更加严峻,地方的分裂,军阀的混战,宦官的专权以及接连二三的农民起义,让这个曾经无比强大的帝国,挣扎着走向落幕_这不是人所能左右的,哪怕权倾天下的皇帝——晚唐诸帝虽然名声不好,心里都门儿清。
而就在这种岔道上,不同的人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有人选择了有为反击。
宣宗。
这位皇帝是他是唐宪宗的第13子,唐穆宗的弟弟。唐敬宗,唐文宗,唐武宗的叔叔。是晚唐最后一位值得一提的皇帝。
自古以来,为人君者可不是什么一般人,面对着无限膨胀的权力诱惑与人性的考验,必须忍所不能忍,狠所不能狠——宣宗在光王时被自己的侄子文宗、武宗所忌,必须假装痴呆来躲过权力的倾轧,后来在民间又历经磨难,靠着运气和计谋才偏得宦官们拥立他登上王位,面对的,是一个矛盾交杂徐徐下沉的帝国,他选择了有为。
限制宦官,把死于甘露之变中的除郑李之外的百官全部昭雪,又明察沉断,用法无私,从谏如流,重惜官赏,恭谨节俭,惠爱民物,人称“小太宗”。
可那又怎样?
大唐帝国的根本矛盾已经回天无力,土地矛盾引发的阶级矛盾,中央的宦官专权,地方的藩镇割据,已经成了这个王朝的肿瘤,还是晚期的,那又能如何?
最终,死于丹毒的他还是在受宦官的利用与操纵,回天无力。
谁都没有办法挽回这个王朝的命运——在这个时候,更多的人,选择了无为的逃避。
大中十三年左神策护军中尉王宗实、副使丌元实矫诏立其长子郓王为皇太子,癸巳,登位,为唐懿宗。
这是历史上有名的昏君,把他爹稍微挽回的李唐帝业拽到了更远处。
历史上说他在位十五年,骄奢淫逸侏儒俑,不思进取,宠信宦官,迎奉佛骨,面对内忧不知其危,遭遇外患不觉其难,把宣宗在位期间重新点燃起来的一点希望之光彻底熄灭了。
可是又能如何?他毕竟是个人,掌握着巨大的权力,自身又能力有限,看着无可挽回的败局,某种程度,只能寄希望于神佛的保佑和渺茫的宗教,无论是佛教还是道教。
咸通十四年(873)三月,懿宗下诏迎奉佛骨,他在鎏金银匾荷叶盘上篆刻的发愿文:写道“伏愿圣寿万春,圣枝万叶,八荒来服,四海无波”,又命一些道教徒在道教圣地设罗天打醮,修灵宝道场,祈祷大圣祖玄元皇帝(太上老君)用神力为“神孙”排忧解难,唐祚能绵延不绝——这正是他内心的真正想法。
咸通十年,庞勋造反,率领二万人南掠毫州,被唐军将领围困在县西歼灭——本来是一次很普通的战争事端,结果在皇帝的御用道士杜光庭编撰的《历代崇道记》里,成了太上老君神降——“懿宗咸通十年九月十日,徐州逆寇庞勋,领从党三千余人来亳州太清宫。其日宫北百姓三百余人,见老君自宫中乘空而南,须臾黑雾遍南川中。群贼迷路,自相杀戮,庞勋溺水而死,群凶自此殄灭。汴州节度使太清宫使李蔚具事上闻,诏曰:“吾国家系承混元,教导清净,□县旧里,圣祖故乡,宫宇具严,庙貌斯设。昨者余妖奔突,纵火将欲焚烧,阴雾覆闭于晴空,狂寇颠迷于道路,散逸原野,遂至诛夷。缅惟玄功,申兹灵贶。”内出青词,又委李蔚虔申告谢,布示中外,仍付史官……”
原来扑灭众位反贼的,不是多亏唐朝的众位将领,而因为李唐王朝的老祖宗太上老君施展法术。
这位皇帝能力远远不及老爹,困境却比祖上更为突出,帝国大势已去,外交内困,作为一个帝王既然做不了什么,就只剩下自我催眠式的逃避了,而他们王朝的正统性来自于天上的太上老君,那么极力崇仰自己的神孙性质,忽悠自己顺便也去忽悠天下不妨是个好办法(希望不要总有那么人起来造反)。
而对于道教徒来说,之所以在这个王朝昌盛,是因为从高祖开始就以道教教主李耳为祖先,因此它的命运跟李唐兴衰息息相关,在晚唐农民起义的暴风雨前夜,为了王朝也是为了自身生存,也积极与政权合作,投身于广大的忽悠事业里。
政治需要,是宗教兴盛的第一前提,只不过,这种兴盛并不是初唐盛唐的宽容博大,而是黄昏的末路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