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做女人系列》君子心

244、二、鱼玄机（4）外宅妇、正常梦想 在封建社会

　　《红楼梦》里尤二姐不是没听说过凤姐的厉害，在小厮兴儿都这样警告了——“我告诉奶奶，一辈子别见他才好。嘴甜心苦、 两面三刀，上头一脸笑，脚下使绊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都占全了！只怕三姨的这张嘴还说他不过。奶奶这样斯文良善人，那里是他的对手！”还是要“我还要找了你奶奶去呢。”为什么？

　　因为她是一名外宅妇。

　　在封建社会，女人的等级是这样划分的：妻、妾、外宅妇。前两者都是有名分的，而后者是见不得人的、“非法”（宗法）的、没有任何名分的，是正宗“古代小三”。

　　因此，我们看善良柔弱的二姐，居然能无惧凤姐的厉害，欢天喜地地进了贾府，就是因为这个名分。只要凤姐接纳了，被贾府认可了，她就能从“小三儿”升级社会共同能认可的“妾”，因此就是火坑，她也得跳。

　　当然，事实证明果然是火坑，她终于被凤姐设计害死，而凤姐“借刀杀人”的工具秋桐之所以能明目张胆地欺负二姐，张口就是“先奸后娶没汉子要的娼妇,也来要我的强”，皆是因为二姐来路不明，是外宅妇转副，她自己却是大老爷明路赏赐的妾。

　　男人的妻妾世界里，最惨不过外宅妇，因为她们缺乏最基础的保护——“名分”。唐朝有一个高官叫张褐，曾经在外边包养了一个营妓，育有一子，由于担心妻子的反对，只得将孩子托付友人。唐朝也多次立法禁止包养外宅妇。连她们生养的孩子，除非“丈夫”家族承认，否则也无法认祖归宗。

　　因此，外宅妇跟现代的三们具有了古今同叹的处境：生活在没有阳光的黑暗里，没有名分的、不被法律认可的、除了男人的爱一无所有——只是外宅妇们更为不幸，现在的三儿们还能打起“真爱”的旗帜，高喊个人解放、人性自由，而在那个时代，宗法礼教体制下的爱情，不过是提供给男人们嬉戏的肥皂泡。

　　可惜，幼微一辈子也没明白，她还是希望能进入那个家门，能让那个家族承认她这个外宅妇，能跟这个男人安稳厮守一辈子，但是，那个女人不同意。

　　“夫人妒，不能容。”（《唐才子传》）没有女人能容得下这个，明路买的，也就忍了，不告而娶，其实是侮辱，于是，连踏进男人家门的机会都失去了。

　　只是，她并不甘心，随后追随到了鄂州——“山路奇支斜石磴危，不愁行苦苦相思。冰销远涧怜清韵，雪远寒峰想玉姿。莫听凡歌春病酒，休招闲客夜贪棋。如松匪石盟长在，比翼连襟会肯迟。虽恨独行冬尽日，终期相见月圆时。别君何物堪持赠，泪落晴光一首诗。”

　　但是男人只让她隔江而居——“江南江北愁望，相思相忆空吟。鸳鸯暖卧沙浦，鸂鶒闲飞橘林。烟里歌声隐隐，渡头月色沈沈。含情咫尺千里，况听家家远砧”

　　许是刚刚离别的缘故，即使正妻不许，男人依然忍不住过来偷偷相会——“大江横抱武昌斜，鹦鹉洲前户万家。画舸春眠朝未足，梦为蝴蝶也寻花。烟花已入鸬鹚港，画舸犹沿鹦鹉洲。醉卧醒吟都不觉，今朝惊在汉江头。”

　　恩情还在，鸳鸯重续，喝酒吟诗，仿佛欢爱于从前。

　　只是，大部分时间确实寂寞而孤独的，不断流浪、不断徘徊，到处游览，谈谈琴，看看书，抱着渺茫的希望，坚持着一份自以为是的，赌注。

　　她是鱼幼微，聪慧灵敏如她，恩爱之初就能预感到“不到时”，作为一名外宅妇，自己的地位和命运，她是清楚的，只不过她还想赌一把，因为，她很漂亮，这个男人也真心喜爱她的美貌，更重要的是，他是进士，她有文采；他能天下文章，她也能吟诗作对；她希望，有另外一种东西，可以永远羁绊他们之间——那种叫做“真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