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5、一、文成公主(26)临界的那点 这不是小女 ...
-
在现今西宁西二百里的赤岭,有一个叫日月山的地方,传说文成到了这里,就知道彻底要离开唐土进入吐蕃了,因此拿出太宗送给她的日月宝镜,想看到长安的故土与家人,谁知道什么都看不到,于是失望把宝镜摔碎了,宝镜化作两座山,这边叫日山,那边叫月山。
这个传说经过后人继续演绎,说太宗给的宝镜是真的能看到故乡,但是护送公主的郡王李道宗为了绝公主的念头,悄悄换成了假的,于是公主果然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是传说,文成这个系列基本上堆满了传说,如果你勤快一点去搜集资料,估计能编一部《民间故事集》,可我不想只叙述传说,出于某些坏习惯,我总想探究一下传说背后的性情理路,并试图把它们都连接起来——
水变成汽是100度,变成冰则为零度,人的情绪亦然,文成面对着没想到的现实,从微妙的失望逐渐扩大,直到来了农业区与放牧区的交界处,顺便也到了她情绪的临界点。
她发疯了,为什么是她?她的堂姐堂妹们还去的人呆的地方,可是为什么偏偏要她去那种地方?长辈们的嘉许,太宗的大义,甚至佛祖的慈悲都无法解释这份命运的可怕,为什么是她?
在现实面前,一切都成了荒唐的谎言。
信仰,是让寄托的,在生命里面,她还只是个少女,贵族出身,荣耀家族,爱情憧憬,公主尊贵,人,谁都不能免俗,不是吗?
大家都被她虔诚的样子欺骗了,甚至她自己也被自己欺骗了,在现实面前,终于一切飞回湮灭——她要回家。
太宗可不是吃干饭的,李道宗不是白来的,这位爷在宗室里面是个出息的,南征北战为唐王朝立下不少功劳,对于文成来说,自是亲戚长辈一类,摆平一个小女孩的任性还不好说?!
传说里,他偷换了文成的日月宝镜,实际上他彻底断绝了文成想家的念头,怎么做的?史书没说,估计也不可能有任何文献记载,可是我想最可能的,是恐吓。
折腾了四年多,打了两次仗,准备了一年,浩浩荡荡这么一家口子人,如果文成回去,她爹娘是不用要命了,她也别想活着,吐蕃也不会算完的,战争又起,兵凶战危,再者,佛祖也不饶她,这是在做什么?
她清醒了吗?清醒了。
从被选中开始,命运的齿轮迅速旋转,生活突然变成了一个不现实的梦,太宗对她突然恩宠有加,爹娘为她难过也是荣耀,宗族望着她的眼光是既同情又敬佩的,那么多人赞扬她深明大义——就连敬佛,本来只是小女孩家的一份清净的诚心,突然也成了出嫁的缘由,高僧们告诉她来头不小,估计是菩萨的转世,在一群大忽悠的热闹人生里,连她自己都觉得神圣起来,当初的那丝恐惧瞬时压制了下去,她慨然应诺,为娘亲为皇上为荣耀为大义为佛祖,晕头转向地准备了些时日就出发了,只是现在突然梦醒了,她真的要离开故土去那个地方了,没有亲人的地方,没有人的地方,嫁给一个不会讲汉话的野蛮部落的国王?!
那份早被压制起来的恐惧突然浮出了水面,她挣扎起来,却被李道宗的几句话震住了。
这不是小女孩过家家游戏,这是政治。
她清醒了。
毕竟,她还是个理性的女子(如果不够理性,太宗也不敢派她出嫁,怕她来个逃跑新娘或者玩个穿越啥的),这种失望是基于对于梦幻的突然惊醒,可是惊醒了又如何?现实已经铁铮铮摆在面前,没有回头路了,真是的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