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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中亭 ...

  •   容秋现在的状况是心慌意乱直接导致了手忙脚乱。慌乱地吩咐下人给徐谨言端上家中常备的桂花糕,慌乱地问着他是否还需要些其他什么。家丁们都纷纷觉得这一回他们小姐的未来夫婿有着落了。

      不过也是,比在谁的心上人经别许久忽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还是自己给自家姐姐“抢”回来的夫婿都会像容秋一样凌乱。

      这是堂堂定国公独子容秋大少爷一个只有他心知,只朝一人诉说过的秘密,就是他好一人男色,独此一人,家居阳都,生性清贫,是个胸怀天下的读书人。

      “你……饿吗?”

      相似的问话,早在三年前容秋就朝徐谨言询问过。只是徐谨言的回答那时,与现今倒是相差甚远。

      那会儿因为江状元那茬事,定国公狠狠地训斥了容秋一番,那时候容秋比现在还少年气性,老爹训斥他的内容没有一句能进得了耳,就直接拎起包袱跑去阳都去投奔容秋的师父,也是定国公的至交好友,曾经闻名天下的剑客许堂桂。

      与徐谨言的初次相遇也是发生在那次阳都小住之间。

      容家世代为将,在这样的氛围下容秋自然也是自小习武,而对他指导最多也是最深便是那位许堂桂,故而他对于许老有一种盲目的崇拜与尊敬。而偏生这老头子并不是什么特别严肃认真的人。在容秋来到此处的第一天,他就脸不红心不跳哄骗自己的小徒弟穿上了女子的服饰。

      大致的哄骗方法就是跟他说,古来素有女刺客,这些女刺客呢很危险也很棘手,想要了解他们的攻击套路并加以破解就必须从各个方面去深入,而其服饰运动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那么如何了解这重要的一环,穿上它是最直接的办法。

      然后容秋就信了。

      到现在想这事,容秋都恨不得甩自己两大耳光子,掐着自己脖子叫自己醒醒。

      不过好在,容秋当了这么久的男子汉大丈夫,一下子要他穿女子的服饰定然是会羞耻感满满的,所以他换上之后,直接盾到了僻静林子的小亭自个琢磨了,所以看见他那副丢脸模样的,只有他那个破师父,以及那位误闯进来的书生。

      徐谨言假设过,倘若那天不是正巧暮色降临,正巧烟雨朦胧,正巧他的伞被山石击破,正巧昨夜夜读引得他双眼发涩,正巧有事碍得他心神不宁,否则他的定然不会错认为那碎石路的尽头处小亭之人是哪家闺秀,若不错认他也不一时情难自已地往前走去,那么他们就没了最初的相识,也就不会有之后的相知与……相思。

      毕竟,容秋那会虽然个头小,长得也俊俏,但是怎么说也自诩是个小男子汉,加上常年习武,体态与女子的柔美几乎连不上干系,面上也没有丁点妆容,仅仅是套了身女子服饰压根伪装不了

      但偏生这样一副场景,映入徐谨言眼中便是青石道上,古漆亭前,夏花影间,佳人稍稍侧身靠在亭柱,乌发垂落在肩上,细雨薄雾间展齿轻笑,暮色不仅染红了天际也给她一身青衣镀上一道彩边。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原本着急赶路步子猛拐了个方向,默念着圣人言道子说佛曰,都阻止不了自己靠近那小亭子的步伐了。

      “在下纸伞不幸损坏,可否借此小亭一避。”

      等徐谨言行完礼直起腰时,那位“姑娘”已经整个人僵直地拿屁股对着他。衣上的料子很好,配饰一看便知其名贵,多半是哪富贵人家,再看了自己一身黄旧粗衣,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呃……随意。”

      “……”声音倒是没有想象中轻柔悦耳,但倒也还不错。

      被吓了一跳的容秋竖着耳朵听着那位不速之客的动静,感觉对方很自然地就在石凳坐下,才学螃蟹一样一步步挪了过去。这种毫无仪态可言的动作,让徐谨言不由微眯起眼,眼中添了几分笑意。

      两人干坐着陷入了沉默,四处静谧得甚至能听见亭外,雨打在青砖上的声响。

      最后还是容秋受不了打破了沉默:“你饿不?”

      “不饿。”

      “哦,那算了。”说着容秋便从衣里摸出了一袋桂花糕,自顾自地啃了起来。

      空气再度陷入了沉默。

      徐谨言抬手在石桌上所刻棋盘敲了三下,才缓缓开口问道:“姑娘为何孤身一人在此。”

      容秋听到这个称呼眉头下意识抽了抽,嘴里还含着没吞咽下去的桂花糕,口齿模糊地开口瞎编道:“在屋里待久了,自己逃出来透透气,没想到竟被雨困在此处。”

      “如此。看这雨一时半会也不会停,若姑娘知晓棋道,不如与在下对弈几盘?”

      容秋心下一动,他自幼虽不太爱看书,但是对军法却甚是情有独钟,而容老那是便见机对他说什么“排兵布阵与棋局厮杀相通,欲想精于军法,亦需精于着棋”,故而容秋就恋上了这玩意了,只可惜定国公府中粗人多,在他精习几年后,能与容大少爷厮杀的对手可谓是没有了,所以现下有人提出要与他对弈,他肯定是心动的。

      只是应允的话还没吐出口,他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小样的,想骗他转过身来,他才没有那么蠢。

      “此处只有棋盘,并不棋子。”

      徐谨言倒是不在意:“姑娘可懂盲棋?”

      盲人目不能视,只能靠听棋路运转,在脑中形成棋局。

      “……有点意思。”

      “可赌上一赌?”

      “赌什么?”

      “输的人如实回答赢的人三个问题。”

      “我对你又不感兴趣。”容秋小声嘀咕了一句又说道:“不过我跟你赌!”

      徐谨言执黑子,容秋执白子,结果是,白龙收官,容秋大败。徐谨言一点都没有看在对方是个“女子”的份上有些许的退让,攻势凌厉又不失方寸,直冲其阵,镇其胸腹。

      最后一子落,激动地容秋直接……把脸转了过来。

      徐谨言眼神再不好也能看清他所面对之人可不是什么女子相貌,而是真真切切一个清秀少年。倒是没有过多的惊讶,毕竟这人从背面看骨架较宽,声线中性,举足爽朗,吃无体相,棋风尽是杀伐英勇。

      容秋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睛睁得老大,徐谨言倒是不慌不乱,俯下身,伸手抹掉容秋唇边的桂花糕屑,笑道:“第一个问题,敢问‘姑娘’为何此番打扮。”

      徐谨言的长相并不是容秋欣赏的那种,在他看来男子汉大丈夫就应当长得硬朗威严,比如说国字脸就不错,但偏偏徐谨言这白皮肤桃花眼的狐狸相,近距离看得容秋整个人方寸全乱。对方指尖的触感还留在唇边,容秋觉得耳朵发烫,怔怔张合唇齿回答道:

      “师父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欲想探知女刺客武技套路需……”

      “噗。”徐谨言很不给面子地笑出来了,让容秋一下回过神来,整个人羞到直接蹲到石桌下,捂住自己装乌龟,看得徐谨言觉得更加好笑了。

      “那么第二个问题,敢问‘姑娘’芳名。”

      又听到姑娘这个称呼,容秋把自己缩得更厉害了,闷闷回道:“容秋。”

      听到这名,徐谨言稍稍沉默片刻,而后才又开口:“不想,小生遇上的竟是定国公之子啊。”

      “你怎么知道!”容秋蹦了起来,甩出藏在袖中的软剑,比在徐谨言眉间,想要威胁道:“我警告你这事不准说出去!”

      却没想到,这女子的服饰实在是麻烦,容秋脚下一拌,虽因为底子好立马就稳住了身躯,但腰间的玉牌摔在了石桌上直磕坏了一个角,手中的剑却因这一晃荡,直接在徐谨言的左眉毛上头划出了个血口子。

      姗姗来迟的痛感让徐谨言不禁下意识皱了眉头,这一下反而更痛了,血珠不断往外渗,他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毕竟这种小伤口在他平时砍柴的时候没少挂上。但作为罪魁祸首的容秋却是忙扔开手中剑,整个人踩在石桌上,依靠着在军中协助多年的经验抽出藏在袖中的绷带就给徐谨言处理起伤口来。

      完事之后也不从桌上下来,直接盘着腿坐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徐谨言闷声说了句:“抱歉。”

      摸了把包好的伤口,回道:“无妨。”

      “你不是有第三个问题吗,问吧。”

      “留着下次吧。”

      容秋抬眼打量了一下徐谨言的打扮,一身粗衣,还有几处破了用碎布钉上去的痕迹:“你就这么自信,你能再见着我?”

      徐谨言但笑不语。

      雨感觉是想下个没完没了了,但是相逢必有分别,没多久从远处就传来一声呼唤:“二郎!”

      徐谨言立即便反应过来了,起身朝容秋作揖:“耽搁太久,同窗来寻,在下先行告辞了。”,说罢拿起脚侧的纸伞打开就走。

      容秋这才反应过来,忙问道:“不对,你刚刚问了我名字,那你是谁?”

      “在下鄙姓徐,区区书生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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