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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篇 ...

  •   人说,京兆有盛景,三年一度,届时无论是市井大户,都会尽全力往礼部那片小方地挤去。从高处看去,黑压压一片人头涌动着,好不热闹。

      一阵鞭炮锣响,不远处有人开始扯着嗓子喊:“放榜啦!放榜啦!”,一时间,无论是惴惴不安着的寒窗学生们,还是去看举子的大户们,还是来这候着逮人的家丁,还是轿中楼上捏着帘子羞涩探望的千金小姐们,亦或者纯属是来围观学子家丁和小姐们的市井小民,无一不是屏着呼吸,就是大喘着气。

      本就拥挤的人群完全乱了套,但纵然如此人们还是顺着数百年来养成的习惯往道两边退去,给放榜的官爷们让开条道儿,却有不自觉地想要探头往那纸上瞟,仿佛自己比他人多一秒一分看见榜单,就能脸上粘光,皮上贴金似的。

      就在这样的喧闹中,本次的新科贡士诞生了。然而对于一些几乎与那些什么官不官、财不财绝缘的市井小民而言,纵然看文化人们要不志得意满、要不悲恸欲绝是不可多得的乐子之一,但此番最是让他们乐呵的则是接下来的“大戏”。

      “寻章今日看上去是精心打扮过啊!”沈风哈哈笑道。

      他声音虽不大,但是在相对静谧的茶舍就略明显了。与外头截然不同,进到大堂内里,桌上少不了饮宴的痕迹,但座上的人却没了踪影,全到外头看热闹去了,只留下那么几桌不是酊醉淋淋,就是像沈风他们那一桌人一样,仿若不知世事一般继续谈笑风生。

      桌上只摆着一壶清酒,茶水甚至还未烧开,昭示着这几人不过是刚刚才在此处坐下。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们一行人皆是泰山学社的学子们,同时也是名冠天下的答柳先生的得意门生,千等万等总算是等到了放榜日,他们一群关系好的本早早结伴出了门,却没想到路上出了点岔子耽搁了,到来时已经临近要放榜了,礼部处只看见一扎的人挤得水泄不通,里头的人个个大汗淋漓,臭气熏天的。

      瞬间读书人的矜持压过了他们对于自己会试结果的急不可耐,在李韶一声:“反正榜也不会跑。”下,学社里的一票学子杀伐果断地转头往临近的茶舍走去,其中一人步子迈得尤其快,那便是沈风此时调侃着的那位素来有洁癖的徐谨言,徐寻章。

      刚听见外头响亮的“放榜啦!”心下一阵急的学生们闻言注意力立即被拉到徐谨言处,这一仔细瞧可不了得,乍一眼倒像是与平常没什么区别,清一色的月白长袍,但这袍子明显跟之前那旧得泛黄的不同,完全就是一件新衣裳,近水楼台的李韶还顺势摸了把,料子好得紧。而且素来清贫的徐兄此时腰上甚至挂了一块玉牌,玉质极好,就是美中不足地崩了个小角。

      “糊涂!”郑甫言口中虽骂咧着,但眼中却尽是促狭,“精心打扮的可只是寻章,句学他们几个单身的打扮得那个俊啊!也不看看今日的余兴节目是甚。”

      被郑甫言点到名的脸瞬间就蹭红了,脸咳了几声,甚至还有不打自招地出口反驳了。

      郑甫言口中的余兴节目,也就是百姓最为乐呵的大戏——榜下捉婿。

      那些新鲜出炉的贡士们,不论老幼丑俊,都被大户的家丁们一阵哄抢。此前早已把心水的举子底细查清楚了,一旦看见中举,便是街上贡士们提着裤子在跑,大户们拎着袖子在追,刚好撞上相中同个目标的,两家人的家丁甚至会打了起来,再加上周遭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简直看几遍都让人不禁想捧腹大笑。

      现在他们往外看去还可以看见好几十家人摇起了各自旗子,杆子,甚至抛了个竹球,给自家人暗号说他们相中的人中了,然后一直盯着稍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扑上扛起就想跑,却一下被另一家的家丁一手拉住了裤子,两家人便这样打了起来,被夹在中间的那位新科贡士被好生摧残了一番。

      “那我们坐在这里,误了寻章、句学的姻缘可咋办。”李韶一把拿过徐谨言刚给自己斟好的酒,毫不客气地就喝了下去。然后只见李韶霎时脸就涨得通红,捂着嘴猛地就咳了起来。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睁着挤满泪水的眼看了下杯中浮着红椒,满脸幽怨,不过心里倒是一抹而过,毕竟他与谨言怎么说也是同窗十载了,相互什么脾性早已了然。

      一桌人看见他如此,全都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而罪魁祸首的徐谨言则不紧不慢地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才缓缓道:“误不了,他们早就把我们姓甚名谁,师从何人,家住何方打探得一清二楚,哪怕我们逃回阳都,他们也能把我们给拽回来。”

      桌上的人皆应和了起来,心下更是着急和期待了,都好一会了,派出去的人没个回信,大户们也没个动作,该不会是全落了吧!

      这个想法刚产生,只听一临近他们的重物撞击声,盖过了茶舍外头的喧闹。

      “你说的那个是哪个来着?”

      爽朗的少年音一下闯了进来。泰山学社的学子都猛地转头看向茶舍门口,有的甚至是激动地差点扭到了脖子。无人察觉到独独只有徐谨言依旧装模作样地望着窗外。

      来人是个比他们稍小几岁的少年,衣袖全都束了起来,眉头挑得老高,骄傲的神色以及华贵的衣服没有人会误认为他是哪家毛躁的书童。

      果然,他身后跟着就进来了个粗壮的家丁,回答道:“就是那个,坐窗角边边,白色袍子的那位大人。”

      “没错就扛走吧,别磨叽。”

      说完,那位少年便转身就又往外头也不回地走了去,而那位家丁就直直地往泰山学社那群人走去。刚打算动手,只见徐谨言一下躲过家丁的手,将酒杯重重地摔到桌上,直把家丁吓得一懵,笑道:“自己走。”

      “……好好请。”

      一直围观着的人就这么干看着,心中还来不及有什么波动,甚至沈风话到嘴边的:“天呐。”都来不及吐出来,又一个十多岁扎着两个角的小童莽莽撞撞地冲了进来,直呼着:“中了!中了!”

      看见自家书童,李韶就再也坐不住了,直蹦了起来差点就把桌给掀了。

      除李韶外的人也没冷静到哪里去,纷纷手抖着问:“谁中了?说清楚点!”

      但着这个书童估计是跑得急了,一口气怎么都喘不过来,呼咧着他身后就挤进来了一大波人,哄闹着就往他们那奔去。等书童喘过气来的时候,他的一句“公子们全中!还揽了二元!”已然泯灭在吵闹声中。

      ……

      传闻说定国公长女容大千金貌若天仙,温柔娴淑,及笄许久却迟迟不许婚配,并非是无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之人选,也并非其早有什么心许之人在痴心等待,仅仅是因为那定国公之子容秋很横,横之余还宝贝他自家姐姐得不得了,稍微看不顺眼便会往死里作那人,把多少可以成为他姐夫婿的人选给吓了去。

      最直接的例子便是上一届科举状元江有文,容秋仗着自己身份尊贵还好打,直接把人给扛了回定国公府,然后也不知道别人江大人哪里惹不顺这位祖宗,扛回去又不要了,偏生江大人还倔上了,非此女不娶,气得多少垂涎于状元爷又失了机会的大户红眼咬手帕。

      便想着这些个传言,徐谨言跟着眼前的家丁来到了定国公府,比想象中要装潢华丽的府邸让本有点兴奋的徐谨言神色暗了暗,目光移向走在最前头全程没回过头的容公子。

      指尖在腰间的玉牌上敲了三下。来的路上徐谨言早就向那位家丁询问过自己的成绩。高中不止还状元爷,说着那位家丁还一脸这次这个一定是他们家未来姑爷的骄傲神情。

      听到这个成绩徐谨言面上的淡漠当然是装出来的,天知道他刚刚在茶舍也是和他们所有人一样坐立不安了许久。所谓十年寒窗,终不负我的感慨布满心头。而这种感慨的表现在家丁看来就是觉得这位大人瞬间变得亲切多了。

      但这种亲切在他一步步跨入定国公府慢慢消退了,要知道这位家丁能成为在容少爷身边待了这么久的狗腿子,他察言观色的能力可是很强的。

      容秋甩着胳膊,脖子崩得直直地不往回看。一直到进了大堂内,才伸手说了句“请。”然后才看清自己带回来的人的脸,又低头看见那人腰间挂着的玉牌,一下子直接吓得他把侍女递过来的茶给洒了。

      只见徐谨言皮笑肉不笑地侧头盯着慌了神的容秋。也不管自己手有没有被烫到,直接摆手叫其他全部人退下。

      “你……饿了吗?”

      看见容秋那与自己想象中并无太大差别的反应,徐谨言欣然答到:“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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