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兄妹 残荷尽处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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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绿荷相倚恨，一时回首背西风。
圣子轩立在石径环绕的荷塘边，望着那满池凌乱的残荷在秋风中倾斜了枝叶。清风浸透衣衫，丝丝的凉意贴着背腹蔓延。
身后脚步匆匆，随侍齐泰小跑着过来，靠近了他低声道：“长公子，上次来的那位客人在前堂等您。”
齐泰是圣黎末指给圣子轩的侍从，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圣子轩只是淡淡笑着看了他好久，什么也没说。
圣子轩转身离去时，看到了不远处树下的颂慈，杏目中的敌意，伴着女子眸中的厉光落在他的脸上。
自从这个男人被圣黎末接回府中，颂慈就觉得，家中一切都变了。母亲眼中的浅伤，父亲眼中的宠溺，皆因为这个叫做“圣子轩”的男人。
她看着颂贤从牙缝挤出低低的咒骂，“竟然是这个臭小子！”哥哥脸上的厌憎，当着父亲和他的面，毫不掩饰表现了出来。她看见那个男人笑了，扬起的唇角，明亮的眼睛，直直与颂贤的目光相对，毫无怯意。
颂慈望着圣子轩眼底深深的笑意，这个男人是……我的长兄？
奔入前堂，圣子轩看着梅索熟悉的背影徐徐转了过来，男人脸上的喜悦夹杂了担心焦急，落入梅索的眼底。
“少傅公子。”他对着圣子轩欠身一礼。
圣子轩抓住梅索的肩头，“苍冰……好些了吗？”
一别半月，每每闭上眼，眼前却依旧是她被鲜血浸润的身体。似乎自己还滞留在那个深夜，似乎自己仍然躺在卧榻上假寐，房门却“咣”的一声被人踢开，气息奄奄的她鲜血淋漓地躺在梅索的臂弯中出现在门外。
他下山的日子再一次被推迟。守了她两天，她始终昏迷不醒。脉搏渐渐清晰有力，她的眼睛却执意紧闭。他明白她不愿醒来，手指拂去她额前的发丝，他俯在她耳畔喃喃低语：“是为了逝去的人么？那么，活着的人你该如何，比如……我……”
圣子轩留下了药方，以及那盒散发着清淡薄荷馨香的风间露荷膏，终于，离开。
梅索看着伺立在圣子轩身后齐泰眼中滑过的疑惑，缓缓道：“多亏公子，首座好多了。今日造访，特来道谢。”
亲自送了梅索到圣府门外，圣子轩听到他发出一声低叹，“可惜……”
可惜什么？那么，又有什么是不值得可惜……
圣子轩望着梅索纵马远去。
圣府豪华，宅院广袤。
圣子轩一如那三兄妹一样，也独自拥有一所宁静别致的院落。除了天天跟着自己的齐泰，再就是照拂自己起居的几名侍女和家奴。他知道在这个所谓的“家”中，自己其实是个多余的人，因此甚少离开自己的居所，除了偶尔散步去那面荷塘。有时候在路上他会遇到这个家的女主人，那个女人的目光总是从他的脸上滑开，便如同她的眼前，只有秋日干燥的尘气。
圣黎末倒是每日嘘寒问暖，却每每碰一鼻子灰。圣子轩看着他，口气和目光一样刻薄而冷淡：“补偿吗？”圣黎末无言以对。
打法时光最好的方法便是看书，圣子轩写了长长的书目要齐泰去骊城的各个书斋给自己觅来，然后便在齐泰诧异的目光中捧了书册，沐浴着暖阳享受一个人的乐趣。
“大哥！”
男人的世界里闯入了好奇的客人，圣子轩看着颂淳转动着圆溜溜的一对黑眸，含羞怯笑着从廊柱后露出半个身体。
从他进入圣府的第一日，肯称呼他兄长的，也唯有这个幼妹。
圣子轩对着颂淳嫣然而笑，笑颜灿烂而温暖，堪有俘获人心的力量。果然，颂淳提着裙裾挨着他坐下，目光便往他手中的书册上扫，“大哥，这是什么书？”
“针略纪要，你不懂的。”他望着凑在胸前的颂淳笑，少女的面庞粉白晶莹，腻滑可爱。青丝垂落，拂过他的脸颊，他笑着替她别在耳后。
然而，一声尖利的叫声猛然响起，惊破了悠然的气氛，“你不要碰她！”
圣子轩诧异地看着颂慈突然出现，一脸的怒火，从自己身旁一把拉开颂淳。面前的女人美丽的眼睛瞪视着自己，他忽然觉得十分可笑，男人不经意的轻笑透过双瞳布满整张脸孔，那丝笑，对于已然愠怒在胸的颂慈而言无异于火上浇油，她扬起手臂朝着圣子轩挥了下去。
颂淳一声尖叫：“阿姐——”
那只手臂在男人的脸前被牢牢钳住，圣子轩望着眸中戾气愈来愈重的颂慈，唇角勾起一丝嘲弄，“怎么，还想继续对我用刑么？”
她挣扎不休，无奈男人五指如勾，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只能更加凶狠地瞪着他。一旁的颂淳已然惊呆，紧张的目光轮流扫过他和她的脸孔。
他终于松手，突然卸去的力量带引着颂慈的身体不由一个趔趄。他起身轻笑：“少傅家的女公子么？也……不过如此而已。”
男人的嘲笑声渐渐远去，那股沁凉的薄荷味道，袅袅绕梁。
他知道她每日必跟着自己，不论自己身在何处。似乎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抓住些小把柄，将自己这个贪图富贵的小人从这个“家”扫地出门，便是她目前唯一想做而必须做的事情。
男人扫了一眼手中的书册，那是一本极其普通的“藻鉴”。他笑笑，自己在荷塘边一动不动坐了一个多时辰，躲在树后的颂慈，只怕也站了有一个多时辰了。
他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轻笑。果然，女人就是沉不住气。
从圣子轩坐在池边开始，颂慈便躲在了一株松树后。她日日留心他，结果发现这个男人日子过得着实简单，除了吃饭，不是看书，就是一个人留在自己的房中。她私下问过齐泰，齐泰素来对父亲甚是忠诚，他绝不会骗自己。
“长公子在屋中只是休息，并无他事。”
睡觉？那个男人一天要睡那么久么！
看着他坐在荷塘边时间长久，颂慈心有不甘地咬着牙，揉揉疲劳不堪的双腿。那本书就那么好看吗？自己十五岁的时候，早已读完了“藻鉴”，不过尔尔。可是一本那么普通的书，那个男人竟然可以沉眠其中，她实在想不通，莫非书中另有玄机？她终于忍不住蹑手蹑脚朝着圣子轩走去。越过他的肩头，颂慈微微俯下身，探首朝他手中的书册望去。
圣子轩抬头，秋日的阳光，只有在午后最灿烂耀眼，温暖宜人。午时三刻，恰恰好，他从容站起了身。
无处可躲的颂慈满脸尴尬，看着面前的他眼底漾开若隐若现的嘲弄。
这个臭小子！
颂慈仰首望着圣子轩，“你……”
阳光落入眼中，霎那间，颂慈的眼前一边雪白，头脑眩晕，双腿绵软的她本能伸出手臂扑抓任何可以稳住自己的东西，圣子轩黑瞳滑过狡黠，他闪开身躯，任由颂慈摇晃着身体掉入残荷零星的湖中。
“救命！我不会游水，谁来救我！”冰凉的湖水激醒了颂慈，她张开口拼命呼喊，双臂扑打得水花四溅。她看到那个男人只是站在水边，悠闲地看着自己在水中挣扎。那一刻，颂慈觉得，自己不能不恨他！
圣子轩索性蹲了下来，一手托着下颌，饶有兴趣望着水中的颂慈扑起更大的水花，然后缓缓开口：“水不深，你其实……不是站得很稳吗？”
颂慈一愣，这才发现其实湖水只是淹过了自己的胸口，想起两日前父亲吩咐人排空湖水，说是要采湖泥中深埋的莲藕。想是家奴们偷懒，只排了一半水量。
站在水中的颂慈，想起自己方在竟然在圣子轩面前高声呼救的模样，恨不能立刻钻入水底。他发现，女子的脸颊晕开羞涩的红云。
岸边的圣子轩依然在笑，颂慈恍然明白，他其实知道水不深，只是他不说，偏要看自己在这里出丑。看着他眼底荡漾的笑意，颂慈咬碎皓齿，自己何时被人如此戏弄过，羞辱的感觉掠过心头，她几乎要落泪了。
看着垂首立在水中的颂慈被湖水打湿的衣衫，他对她伸出了一只手，开口：“我拉你上来。”
颂慈又气又恼，立在水中只是不动。
“哦？看来我多此一举。”他转身便走。
“站住！”她一声大喝。
轻轻握住那只手，颂慈看着圣子轩只轻轻一提，便将自己从水中拉出，脚步踉跄的自己几乎扑入他的怀中。
她连忙后退，却被他一把拉住，“你还想再掉进去么？”
颂慈打量着自己，薄衫绫裙早已湿透，坠着水滴，裙角沾了泥污，肮脏碍眼。濡湿的衣裳显出了女子玲珑曼妙的身体，她忽然反应过来，不由“啊”的轻呼一声，手臂掩住了胸口。
少傅的掌上明珠，从来没有这么狼狈不堪过。
颂慈感到一件温暖的衣袍裹在了自己身上，抬目，男人笑意深深的注视，深邃而幽远。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兄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