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拾光倥偬,且以深情共白头 我们是洪荒 ...
-
5月8日,著名画家黄永玉的妻子张梅溪,逝世于香港,享年98岁。
96岁的黄永玉手书讣告和大家告别:梅溪于今晨六时三十三分逝世......多年的交情,因眼前的出行限制,请原谅我们用这种方式告诉您。
讣告短短5行,却饱含了70多年的深情。
画家黄永玉和妻子张梅溪,从初恋到结婚,多年伉俪情深,一直是文坛的一段佳话。
有人说,书画界的这位老顽童,之所以比谁都会玩,比谁都爱耍酷,就是因为他比谁都幸福。
如今,多年来全部的风雨路途,一切都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在爱情渐渐变得速食化的今天,我了解到两位老人相伴一生的故事后,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保质期一辈子的爱情。
真的有人初恋就是一生,一场恋爱谈了一辈子。
黄永玉和妻子携手恩爱多年,但是一开始他们的爱情并不那么顺利。
相识那年,十八九岁的黄永玉只是个清贫的少年。
张梅溪却是将军家的女儿,在家庭的熏陶下,从小就酷爱艺术和文学。
第一次见到张梅溪时,年轻的黄永玉对眼前这个女孩一见钟情。
因为太紧张,他老半天才蹦出来一句话来:“我有一百斤粮票,你要吗?”
年轻时候的张梅溪人好看、家境也好,不少英俊少年都争着追求。
为了追到心爱的姑娘,黄永玉就每天守着时间专门为她吹小号。
“远远地看到她走近,我就在楼上窗口吹号欢迎。”多年以后,黄永玉这样回忆到。
定点吹小号的方式终于奏效,张梅溪慢慢喜欢上这个才华横溢的少年。
有一天,黄永玉终于忍不住了,傻乎乎跑去问张梅溪:"如果有一个人爱你,你怎么办?"
张梅溪说:"要看是谁了。"黄永玉连忙说:"那就是我了。"张梅溪微笑着点头:"那好吧。"
就这样,爱情的种子悄悄在这对年轻恋人心中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这段恋情就遭到了张梅溪父母的反对,因为家境悬殊太大。
自己从小宝贝到大的女儿,怎么能嫁给只会吹小号的穷小子呢?
为了禁止两人见面,父母把张梅溪关在家里。
家人苦口婆心地劝说她:“你要是嫁给他,以后没饭吃的时候,在街上讨饭,就是他吹号,你唱歌。”
黄永玉沮丧无奈之下,只身去了赣州。
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张梅溪了,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接到梅溪的电话:“我从家里跑出来了!”
原来,张梅溪悄悄瞒着家人,趁看话剧演出的机会溜了出来,决定和黄永玉私奔。
得知消息的黄永玉二话不说,从朋友那借来一辆自行车,就急匆匆地从住地往车站赶。
由于路太远,骑到天黑,他就在路边找了个鸡毛店住下。
第二天一大早,便迫不及待地继续赶路,连仪容都来不及整理。
好不容易见到张梅溪,她笑得差点流出了眼泪。
眼前的黄永玉浑身上下沾满了鸡毛,他竟然就这么赶了一路。
1946年,黄永玉和张梅溪在亲友的见证下结婚。
“在我这里你除了快乐什么都得不到。”
“我别无他求。”
婚礼没有隆重的现场,只有简洁的仪式,但是对于终成眷属的一对爱人来说,已经足够感到幸福。
抗战时期,黄永玉带着张梅溪逃难,四处奔波,一路流离,彼此却都始终不离不弃。
然而真正的考验至此才刚刚拉开帷幕。
70年代,身为画家的黄永玉和很多人文人艺术家一样,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
黄永玉女儿回忆说,“没有母亲,爸爸绝对熬不出来”。
被批斗、游街的时候,和黄永玉患难与共相依相伴的,始终是身边的张梅溪。
动荡的年代里,黄永玉被关进牛棚。
期间造反派拿皮带一下一下地抽他,他至始至终没有喊疼。
回到家,黄永玉还对张梅溪说笑:“今天挨了224下。”
妻子看黄永玉被打得血肉模糊,白衬衫血肉粘在一起脱不下来,心疼得流泪。
黄永玉就写了首情诗《老婆呀,不要哭!》,来安慰她:
你,这个褐色皮肤、
大眼睛的女孩,
向我的窗户走来。
我们在孩提时代的梦中早就相识,
我们是洪荒时代
在太空互相寻找的星星,
我们相爱已经十万年。
明明受着皮肉之苦的是自己,他却反而安慰妻子说:“世界不会永远是这样的!”
下放农场期间,黄永玉一家人都被赶进了狭小的房子。
房子紧挨别人家的墙,光线很差。
张梅溪身体本来就弱,加上精神压力不久就病倒了。
黄永玉心急如焚,请医生治了也不见好。
他灵机一动,在房子墙上画了一个两米多宽的大窗子,窗外野花盛开,阳光明媚,房间顿时满屋生辉。
外人眼里的黄永玉,痴迷艺术,爱玩爱耍酷,即使上了年纪,也经常喜欢画些孩子气的漫画,永远像个孩子一样充满天真。
但在面对妻子时,他却把所有的深情都给了她。
年轻时的喜欢,并没有因为时间久远而有丝毫褪色。
1970年,年近五十的黄永玉又给夫人张梅溪写了一首情诗。
诗中说:“我们相爱已经10万年。”
他一本正经地对张梅溪说:“不是说人生百年结为一世夫妻吗?10万年也就是千世夫妻吧!”
说完,他又在一幅画上题诗:“嫁与老夫只一好,凡有好画留下来。他年翻开箱底看,取为儿孙剪新鞋。打油诗一首,梅溪老伴一笑。”
他在闹,她在笑,如此携手一生,大概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在结婚五十周年纪念日时,黄永玉特意买了一把小铜号,戴上假牙,豪气地问张梅溪:“你想听什么?我吹给你听。”
受到黄永玉的影响,一直致力于写字出书的张梅溪,也开始尝试绘画创作。
两个永褒童心的人,晚年生活也越过越洒脱,早已将生死看淡。
90多岁的黄永玉,甚至想提前给自己办个追悼会:趁我没死前,想听听大家怎么夸我。
他总以为,自己会早于老伴离开,设置了很多场景,逗老伴玩。
还半开玩笑地为自己的骨灰想了几种处理方案,跟张梅溪煞有其事地商量。
“不如把我的骨灰倒进马桶,请个老先生来冲水。”张梅溪答:“这样会堵住马桶,拒绝。”
“那不然分成一个个小包,送给追悼会上的客人,拿回去种花。”张梅溪答:“你就是想半夜吓人。”
“那不如把我的骨灰包成饺子给大家吃,最后宣布,你们吃的是黄永玉的骨灰!”
张梅溪被逗的哭笑不得。
婚后半个多世纪里,张梅溪一直默默地伴随着黄永玉,漂泊中有她的身影,成就中有她的祈福,患难中有她的分担。
直到2020年5月8日清晨,张梅溪与世长辞。
黄永玉亲手为她写下讣告,和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无愁河的浪荡汉子》是黄永玉的一部长篇自传体小说。
从1954年开始动笔,历经动荡几次停笔,直到他80多岁时再次续写。
这本小说时间跨度长达68年,而在第二卷里,黄永玉就写到张梅溪了。
因为他是18岁那年和她相遇的,这位年方二十的广东姑娘像春风一样,走进他的生活,点亮他的一生。
有人评价这份讣告:陪你到人生尽头,连讣告都写成了情书。
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真正的爱情应该是天长地久的。
和你在一起,我不曾羡慕过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