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平安》薄翳非云

27、真·凛夜神君 归暮重伤，

　　她不敢看向云上那两个人，旁人却是上万年都不得见一面的。

　　九重天上渡天劫晋升的仙人得了契阳的命令没敢来，在此处的都是些不入流的人间散仙，能看一眼传说中渡了灭世之劫的契阳真神便是几万年都难得一遇的机缘。

　　此时众人皆惶恐的跪在地上行礼，恭敬的齐声道：“参拜神坻。”

　　宸光依旧面容肃穆的站在云上，虽然看起来还有些稚嫩，却已经勉强有了些契阳真神的气势，他受得起众人朝拜。

　　契阳看着被困在火海缭绕之中，依旧面不改色的褚凛夜，淡淡道：“平身。”褚凛夜这时候也在看他，

　　众仙皆揣测着神坻对小祖龙算是宠到骨子里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清黎的错，此时却对褚凛夜出手，也不怕被人指点。可毕竟他的实力和三界之主的身份在哪里摆着，谁敢多说一句。

　　清黎帮应龙清理了伤，本源之力如同藤蔓一般缭绕着钻进归暮的身体，可怀里这具身躯还是一点点的变得虚弱，气息逐渐消散。清黎将本源之力斩断，手足无措的抱着他，心下慌乱。

　　此时该如何啊！该如何是好啊！她下手打的那一掌太重了，太重了。不能用她的力量，本源之力只会让他的伤势更加严重，这都是她的过错。

　　宸光踩着云落在她身边，他看见她安然无恙的那一刻，来时的担忧气愤都化为了安心。来时都想好要教训她一顿，去看见小姑娘抱着一个重伤的少年，抬头看他的时候时，脸上满是泪水。

　　“阿宸，怎么办啊，归暮要死了。”清黎痛哭道。他们在一起相处了上万年，宸光却从未见过哭的如此撕心裂肺的她，这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让我看看。”宸光听见她哭的那么伤心，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了起来，急忙蹲在她身边查看归暮的伤势。

　　只是这越看，却越揪心，这人是造了多大的孽，才能被打成这样。宸光尝试用灵力疗伤，可他注入的灵力便如同初雪在阳光下消融，水消失在水中，悄无声息。

　　“救人是有些难了，你现在可以考虑帮他报仇，或者我可以帮你。”宸光皱了皱眉，过了许久，才缓缓道。

　　清黎本都已经止住泪水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宸光，听见他说这话，又哇的一声哭出来“是我打的，一定要救，一定得救。”

　　这时候她的眼睛已经相当红了，不说旁的，直接将过错全都背到了自己身上，也是敢作敢当。

　　宸光看她的样子也不是开玩笑，想来她这些日子在人间定是经历了不少。他低着头叹了口气，用衣袖给她擦了擦泪水，轻声安慰道：“别哭了，等破霄真神的事情解决，我们去求师父救他。”

　　“能救吗？”清黎揉了揉眼睛看向他，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可怜模样。“这个人是我最重要的好朋友。”

　　“如果不能，你怎么办？”宸光反问她，心底忽有一丝不快，这么快就有了最重要的好朋友？是不是好人还说不定吧？万一人家是看你人傻闲多地位高呢？

　　这话他一说出口就后悔了，清黎的眼里差点又流出泪，宸光赶紧安慰道：“师父那么厉害，肯定能救。”

　　清黎点了点头，重复他的话“肯定能救。”两人的低声细语并未影响到空中契阳真神与破霄真神的对峙。

　　“契阳？”褚凛夜的声音平淡的没有一丝感请，他对身边缭绕的火海丝毫不在意，低低的念出这个名字，又轻声嗤笑。

　　“不过是心魔罢了”契阳真神并未打算与他多纠缠，一语道破他的身份。褚凛夜轮回几世积下的心魔，本应在融合神格时消散于世。这时候却被清黎扰了，又加上破霄所留一丝魂魄的影响才成了如今这样。

　　上神出世必要有同位一名上神的接引者也是此理，防的便是出现这类事发生。只是褚凛夜太过自负了些，为自己选的接引者是清黎小神君，清黎神君的本事谁不知道，若是按他所计划，定是以自己硬扛为主，必要时才辅以清黎神格之力。

　　只是他也没料到小神君会突然发难，夺取神格，还真是阴差阳错。

　　众仙此时才明白过来，又在心里感叹一声成神需谨慎，碰见小神君这类的队友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玩，看看那条龙的下场，再看看被坑的不轻的褚凛夜，便是无尽唏嘘。

　　“心魔还需你自己渡，如今我帮不了你，只是你若选择作恶，我必会代天道罚你。”契阳长叹一口气，如此说道，眸子化为金色，眸中无悲无喜。褚凛夜周身的金色火焰逐渐散尽。

　　褚凛夜扭了扭头，活动了手指关节，玉色的眼眸里藏着几分天真无邪，浅浅的笑道“不过睡了一觉，醒来就看见大哥这么对我，张嘴闭嘴的说要罚，真让人心寒。大哥可真是好不容易独掌了大权，是想召来九劫天雷劈我，还是把我流放到九幽炼狱去？”

　　褚凛夜周身气质一变，变得越柔和，反倒叫人心颤，如同那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披了一副风情万种的皮囊，却代表着杀戮毁灭。

　　“破霄，你当时真是如此想我的？”他问出口才觉得多余，破霄真神早已陨落，如今留下的一缕魂魄与褚凛夜的心魔相合，说出的话七分假三分真，无非是想扰了他的道心。契阳苦笑，可他的道心真的动摇了。

　　褚凛夜听了他这话却没有回答，片刻后，整个人又变的有些迷茫，面色上还有几分痛苦，泪水从玉色的眸中滑了下来，哑着声音道：“大哥。”又对着云上的契阳，挣扎了片刻，准备跪下去，却被契阳挥手拦住。

　　“褚凛夜是你选定的人，你便帮他一把，日后九重天上的总要与清黎有个照应。”契阳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似乎对面前的是心魔或是褚凛夜 ，再或者是他万年未见的兄弟毫不在意。

　　“大哥，想让我帮他？”破霄听见他如此随意的说此事，有些难以置信。他在外人面前最爱端着一副傲气凌云的模样，如今却连情绪都不屑控制。又如同小孩子一般惨然道：“我早该知道的，大哥除了那颗蛋谁都不在乎，养大一个放一个，当年是，如今也是，我便罢了，若说让芜紫听见，定会寒心。”

　　这缕魂魄若是找个好的身体养着也能在存上几年，可契阳如此迫不及待的想着他走，他又何必留下来让他堵心。

　　他轮回了几世，褚凛夜这一世醒来会拥有他的记忆，却存不住他们几人的感情，是他，也不是他。

　　“这缕魂丝也快散了，既然大哥这样想，我照做就是。我这又是造的什么孽，还不如从未醒来，省得听见看见，又心烦找气受。”他自顾自的喃喃说道，碧玉色的眸子里又落了几滴泪珠。

　　他最后也没再看契阳一眼，便没看见契阳眼里涌动的挣扎和不忍。九神后来的几个都是他带大的孩子，灭世之劫时他恨不得以身替之，那种痛苦如同凌迟了近他万年，可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他实在没办法了啊……

　　褚凛夜周身银光乍起，释放出让天地都为之动容的哀戚，真神的威压席卷八荒六合又尽收他一人身上。

　　破霄最后存了一点私心，没让褚凛夜那么快醒来，留下精纯的神力一遍又一遍洗涤着他的脉络骨骼血肉丹田，此身破而后立，此心千回百转，疼就对了，他要褚凛夜一辈子记得这疼，让这一世醒来的自己一辈子都记得。

　　他从混沌中醒来时，父神第一句话告诫的便是“真神无情。”，他如今才是真懂了，为何契阳不争不抢，他却是留到最后的哪个，他们这些神啊，对这句话的理解，都比不得他一个。

　　契阳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却没有阻止，面上的表情依旧是悲悯，内里却痛彻心扉。

　　破霄，破霄，不要急，我很快便要去寻你们了。

　　契阳在破霄的心魔占了这具身子的时候便布下了障目的术法。当场的仙人眼里，破霄 真神依旧是万年前意气风发，傲气凌云，破九霄踏黄泉的古神。

　　这所有的锅的扔给了轮回二字来背着，可其中的弯弯绕绕又岂是旁人能懂的。

　　清黎自然也看不见这一出纠葛，更没注意去看，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宸光，却看见他垂眸时的那一丝失望，心刹那间便凉了半截，慌乱的厉害。

　　他对自己想必失望到极致了吧，夺神格这种事情，若是成了还好说，最后不仅没成还让人误会，不仅坏了她自己的名声，还带坏了整个九重天的名声，让她怎么去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