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良人》沉晓

13、第三卷《执子之手》第2章 韩墨

　　兰川市经过春天最后一场雨的洗礼，整座城都焕发出不一样的生机勃勃，而彻夜的狂风，于金家花园里的荼蘼花而言，却是一场灾难。

　　花园里满目狼藉，荼蘼花藤架东倒西歪的散落在地，大片的荼蘼花分散凋落在水中，浅淡的花香还遗留在空气中，满是一副镜花水月的景象。

　　金汐看着眼前受损的荼蘼花，心中慌乱不已，下意识地摩挲脖颈上的戒指，却感觉到不一样的温度。

　　园丁们正在快速整理花园，将倒地的荼蘼花藤架扶起来，保护好幸存的荼蘼花。

　　“汐汐。”韩韫玉走到她身边，“哥哥在天上，也会希望你能放下过去。”

　　放下过去？

　　金汐一愣，亭檐的雨水滴落在她的指尖，冰凉彻骨，真的可以么？眼前园丁们忙碌的场景，霎时变成梦中的一幕幕，“慕珩。”金汐不由唤出声来。

　　韩韫玉笑笑，“不要违背自己真正的意愿。”说完眼色示意金汐看向门外。

　　慕珩戴着黑蓝相间的头盔，骑着摩托车，停在门外。头盔之内的眼睛，如鹰隼般凌厉，却又藏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发什么楞啊，去啊！”韩韫玉推着金汐朝门外走去，金汐手指交错，不知所措的楞在原地，韩韫玉鼓励的话语，慕珩灼热的眼神……终于还是走向慕珩。

　　“慕警官。”语调微弱，心中很是忐忑。

　　慕珩露出浅笑，下车，将后座上的浅粉色头盔不由分说戴在金汐头上，“这……”金汐本能的后退几步，不知所以的看着慕珩。

　　“今天警局放假，带你出去玩。”慕珩将金汐拉到自己身前，继续给她戴好头盔，“小汐。”

　　“什么？”一声小汐，让金汐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呆楞在原地，眼中全然带着茫然。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慕珩骑上摩托车，霸道的解释，“上来！”径直将金汐拉到车旁，前一刻梦中的距离，现在，近在咫尺，金汐有些许恍惚。

　　坐在车后的金汐，双手无措地抓着后面，透过后视镜，慕珩看到金汐慌乱的情绪，嘴角轻杨，“系好安全带！”双手将金汐的两只手拉到自己腰前，让她紧紧地抱着自己。

　　“坐好咯！”慕珩转身问金汐，金汐却完全不敢看慕珩的眼睛，始终低着头。而此时的韩韫玉还站在花园，与慕珩相视一笑，一阵强烈的呼啸声，慕珩与金汐便消失在晨光中。

　　金陵酒店餐厅
　　“韩墨？”韩韫玉目光如炬，看着特意来找自己的慕珩。“你怎么会知道韩墨？”

　　在无意中知道韩墨后，慕珩就直接来找韩韫玉，直觉告诉他，关于韩墨与金汐的过去，韩韫玉是清楚的。而现在韩韫玉的反应，更加是确认他的猜想。

　　“小汐颈上带着的戒指As lágrimas，设计师是韩墨。”慕珩略微一顿，“我想，墨汐花圃的主人也是他。”

　　韩韫玉看着眼前的慕珩，眼神坚定，“慕警官，关于汐汐的过去，为什么想知道？”虽然直到慕珩对金汐的心意，可还是想亲耳听到才放心。

　　“如你所想，我喜欢金汐。”并无二话，慕珩径直承认心中所念。这倒是让韩韫玉很是吃惊，慕珩在警队的名声她也是有所耳闻，更加清楚他清冷孤傲的性情。对他表达爱慕的人不少，可慕珩却始终独来独往，决不纠缠不清。

　　韩韫玉一笑，“慕警官是爽快人。”眼神微沉，“韩墨，是我的哥哥，也是汐汐以前的男朋友。”

　　四年前，金汐19岁，韩墨21岁。

　　“在汐汐19岁生日那天，和哥哥一起去六出山，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只是…”韩韫玉话锋一转，眼中满是伤感，“遇上了雪崩，汐汐活了下来，可哥哥，却被永远的埋在了六出山下。”

　　生命这么浅，在漫天大雪中，终被埋没。“从此以后，汐汐也就将自己埋在过去，埋在19岁那天。”“慕警官，在那之后，汐汐再也没有过过生日，因为……”泪水逐渐落下，滴落在咖啡中，泛起一丝涟漪。

　　“因为，她的生日，就是韩墨的祭日。”慕珩手指紧握，克制住心中的痛楚，缓缓启口。

　　韩韫玉拿桌上的纸巾，擦拭眼泪，抬头看着慕珩，“是，汐汐是哥哥最放心不下的人，慕警官，如果你真的喜欢汐汐，请你一定要守护在她身边。”

　　“我明白。”慕珩起身，“韩小姐，谢谢。”礼貌性点头，随即便离开了餐厅。

　　“慕珩，希望你能成为汐汐的救赎。”

　　韩韫玉站在花园中，眼中渐渐变得湿润，满地的荼蘼花瓣，融入雨水中，沉浮不定。

　　远远的，摩托车的呼啸声，不绝于耳。金汐坐在车后，紧紧地抱着慕珩，脸上不经意间，划过一抹浅笑。

　　慕珩在后视镜中看见金汐小鸟依人的模样，脸上笑意更是深刻，而后眼神一冽，从出金家开始，一辆黑色奥迪始终跟在后面，不知企图。

　　“呜～”慕珩脚踩油门，加速前进。一个大拐角处，趁机将黑色奥迪甩脱。

　　开了许久，慕珩突然停了下来，“到了！”让身后的金汐恍然回神，见金汐略有些呆呆的表情，慕珩笑了笑，伸手为金汐解开头盔，挂在摩托车上。

　　“这是什么地方？”金汐环顾四周，发现眼前是看不到边际的大海，偶尔还有几只海鸥在海上飞过，蓝天白云，好景致。

　　“兰川市最大的海，川海。”慕珩走到海边，“也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金汐转头望着他，在阳光的照拂下，慕珩清晰凌厉的轮廓显得更加宁逸。脸上似有若无的笑意，让金汐忍不住沉沦其中。

　　“看来，我比大海好看。”慕珩忽然转头，调笑地看着金汐。一语，却让金汐格外不好意思，脸颊绯红，慌乱低头，“谁看你！”话中明显的底气不足。

　　金汐倔强的言语，倒让慕珩觉得好笑，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的站在金汐身旁，看着潮起潮落，碧海蓝天。

　　金汐轻轻地闭上双眼，感受海风的温柔，聆听海鸥的叫声，不时港口处还传来几声鸣响，和着四周潮湿的空气，在心头汇集，然后渐渐溶于时光。

　　“你为什么喜欢来这里？”金汐睁开眼，转头问慕珩。

　　“因为这里可以看见很多轮船…”对着金汐不解的表情，慕珩嘴角上扬，望向海上的轮船，“看着轮船一艘艘地驶向远方，消失在尽头，就觉得一切烦心的事都被带走了。”

　　循着慕珩的视线方向，金汐看到川海上渐渐有不少轮船，载着人们，在大海中漂浮，像是一个使者，将船上的人们送到目的地，怀揣着平静且欢愉的心情。

　　“其实，我们也和这些轮船一样，穿过狂风骤雨，千帆过尽，最终到达彼岸。”慕珩眼光炽烈看着金汐，“无论途中会经历多少坎坷，可终究还是会到达最终的港湾。”

　　至善墓园
　　浅灰色的天边，逐渐显出轮廓，光圈落在纪北旻脚边，拂向墓碑之上的黑白照片。

　　碑上烫金字体，“韩墨之墓”，熠熠生辉，却也是无奈之极。

　　“阿墨，已经4年。”纪北旻轻声昵语，“汐汐心里还没有忘记你，你说，我该怎么做？”

　　纪北旻从西服口袋拿出一根烟，点燃，吐出的烟圈模糊他的视线，半晌在空气中逐渐淡去。

　　口袋里手机突然震动，纪北旻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脸色随着手机那头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挂断电话，猛抽一口烟，眼中隐约闪过阴狠，“等了这么多年，我不会放弃。”

　　火星剧烈燃烧着烟芯，迅速占领大半根烟。用手指将火星泯灭，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逐渐覆盖光亮，将烟头扔在墓碑旁。

　　烟雾缭绕在墓前的黑白照片周围，韩墨似明月清风般的笑容，在春末夏初之际，暖如日光。

　　川海
　　俯瞰西海城的黄昏，宛如织女的五色绸带，朦胧且梦幻的晚霞，为天边抹上一层橙光。

　　太阳缓缓地从天边滑落，浮在海与天的边缘，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火球即将入水般。诗情画意，却不失温暖平淡，照映着整片川海，恍若仙境，如诗如画。

　　金汐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沉浸在落日的闪耀中，脸上流露出的笑靥，似天边灿烂的彩霞，阳光洒在脸上，形成一个美妙的光环。

　　“你看，好美啊！”金汐激动地拉着身旁的慕珩，脸上全然是兴奋之情。“是，好美。”慕珩看着金汐激动兴奋的模样，心中也愈发柔软，轻声一语。

　　顺势牵起金汐拉着自己衣袖的手，金汐顿时一愣，看着慕珩，“看来我不只比川海好看。”慕珩故作镇静，望向远方。

　　掌心的热度渐渐蔓延至全身，与脖颈上戒指的凉度相冲撞，让金汐恍然回过神，逃避般的抽开慕珩紧握着的手，双手在身前交错反复，心跳的剧烈让她愈加无措。

　　金汐的反应，对慕珩来说，到底还是一丝苦笑划过，空落落的掌心楞在原地，此时落日已经完全滑过地平线，遗留的霞光在天边游走，使得川海像极了画中景。

　　金家别墅
　　摩托车停在别墅前，慕珩将金汐的头盔解下，金汐眼神闪烁，脑海中始终是川海边挣脱慕珩牵手的那一幕，心中泛起丝丝涟漪，“慕警官…”慕珩看着欲言又止的金汐，金汐沉默几秒，“对不起，我……”

　　慕珩将头盔放在车后，双手握住金汐的双肩，笑笑，“要是真觉得对不起，以后不要叫我慕警官。”金汐抬头，一愣，又想起梦中的称呼，哪知径直唤了声“阿珩。”

　　听到金汐对自己突然的称呼，慕珩心生惊喜，掩藏不住的兴奋，点点头，“这个称呼不错，我喜欢。”金汐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对慕珩的称呼，不由耳根处直发烫，在原地，不知所措。

　　慕珩轻吻金汐的额头，在金汐愣神的空挡，“进去吧。”说完，骑上摩托车，伴着一阵呼啸声，消失在金汐的视线中。

　　金汐兀自摸摸自己的额头，还残留着慕珩的温度，心中矛盾更加深刻，更多的又似乎是藏在角落的幸福感。

　　哪种比较孤独？

　　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独他一人，无心再爱。

　　还是心里爱着一个人，却始终无法向爱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