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叁 ...
-
宫城在这一天终于下起了白雪,那是上午的第二节课,里奈子正和很多人一起上着物理课,分组是随意的自由组合,她理所当然的和好友在一个组,同组的还有其他班的几个男生。他们正兴奋的讨论着外面的大雪,而里奈子对他们的话题兴致缺缺。
如果下着大雪,公车也许会晚点很久也说不定,如果他们去的时间不一样,那一定不会相遇。私塾也许会因为天气的原因,晚点放学。这样想着,手上捻着的磁铁掉到了自己放在桌上的右手上。
有些心疼的搓了搓被砸红了的右手,友人和同组的男生看了之后大声的笑了起来,里奈子气恼的瞪了瞪笑着的几人,举起手以手受伤为由去了医务室。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她还听见了同组人的哀嚎。她胜利的笑了笑,漫无目的的在学校内转悠。如果被主任发现就糟糕了,但是又不想去医务室。
回了班上去拿了书包,就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她深知翻墙才是最好的办法,可是随波逐流的她和大多数女生一样,改短了裙长,黑色的过膝袜刚好到裙沿的高度。她决定以最正常的方式离开学校。
无头苍蝇般的在街上晃悠,脖颈间的围巾被她系的很紧,她天真的以为这样冷风就不会趁机而入,然而现实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美好,冷风不知道从哪里寻到了空隙,钻进了她的衣服了。里奈子打了个冷战,决定找一家店坐到晚上,再直接去补习班。
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在路上只有那厚厚的积雪证明他们曾经来过,红着手她捧起一大块雪,抛向空中。成堆的雪花慢慢散开,被风吹到了其他,少许有几篇落下,掉在了她的头上。加厚的西装外让她动弹起来有些麻烦,一边要小心脚下的凝霜不会让她滑到,一边还要注视着前方。
哈出一口热气,看着周围的景物,鬼使神差的她来到了和他相遇的那个站台,今天杂货店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开门,她看着紧闭的拉门有些失望。埋下头,看到的是自己裁短了的校裙,黑色的厚外套搞好到臀下的几公分,把本身有一些蓬松的裙子压得有些紧,黑色的过膝袜刚好到裙子的位置,褐色的皮鞋因为踩了雪而变得脏。她站在那个位置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也许是在等回家的公车,一辆轿车经过带起了风,双腿一冷她险些跪下,瑟缩着转身走回学校。
“咦?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好友一边夹着便当里的炸虾,一边朝她投来了戏谑的眼神,里奈子眼睛朝她一横,就不再说话趴在桌上开始睡觉。
她一直都没有他的电话号码,就连邮箱也没有。他们在每天夜晚都能相遇,时不时地对交谈一下今天的趣事,少年咧着嘴开始讲起最近学习有些压力,即使引退了但还是会去社团看看,想念以前打排球的时光,即使到了大学也还是会继续打排球之类的话。
日常的对话,对她来说应该是有些腻了才对,可是只要一看到他的脸,她还是会聚精会神的听他讲很多事情。少年很开朗,对她时不时地走神也满是包容,在她认真道歉时会很惊慌。她有时候会想,这辈子能相遇首先是因为上辈子留下了遗憾,可能曾经也是那样擦肩或是隔着马路对视,隔着人群相望,但值得庆幸的,他们的遗憾终究在这一辈子消除。
要说现在的遗憾,就是没有开门的杂货店和没有出现的菅原孝支。
出了私塾,里奈子一如既往地想要去杂货店买热包子,她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吃两个咖喱包。走过转交时,她会下意识的去寻找站台的那个身影,在路灯的照耀下,少年和站台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会一边看着考点解析书,一边张望地平线出会不会出现那辆绿白相间的公车,也许仔细看还能看到少年脸上带着的一丝笑容。
可今天,路灯下、站台旁的那个身影并没有出现,她一边走一边定定的看着那个位置,明明是那个熟悉的杂货店,可那个位置没有透出一丝暖黄色的灯光。抬起头来,店门还是和上午看到的一样,关的很紧。门上既没有请假的告示,也没有通知。店门外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也许是这家店从来没有歇业过,每天夜晚里面都透着暖色的灯光,里奈子也忘了门外还有一根能散发同样光芒的路灯。里奈子侧过头看那个没有收进去的店牌——希子杂货店。
里奈子曾经好奇地问过店主婆婆,为什么叫做希子杂货店呢?老婆婆先是咯咯的笑了,然后才认真地回答说,自己的小女儿叫希子,她去了很远的美国,然后再没有回来过。
婆婆对她的想念从这家满是日式味道的门面体现,任任何一个日本人,看到这样这样的店面,就会对自己儿时住的老家充满思念。里奈子看到了也是这样,母亲是大阪人,外公外婆是农民,她从小在札幌旁的小镇长大,那里满是这样的建筑。捆着日本骨子里的闷骚,让离开的人带着怀念住进去的房屋。
黑漆漆的门面满是孤独,还硬是生出了一丝惊慌,里奈子逃也似的跑开了。一路跑到了公交站台,抬起头对面还是一片漆黑,路灯照不到那么远,刚好在街沿就失了光亮。她有些寂寞的拿出了手机,百无聊赖的打开了推特。喜欢的偶像并没有更新什么有意义的消息,时不时窜出来几条同学发的推文,随手点了个同意,就继续往下滑。
时间流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少年依然没有出现,公交没有。里奈子有些泄气的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过了日常吃完饭的时间,父母工作一直很忙,起床比她晚回家也比她晚,已经过去了需要照顾的年龄,做饭就成了她的责任。现在的时间已经过了平常公交来的时间,果然下雪多多少少对交通有了一定的影响。
晚来的不只有公交,还有那个她一直等的少年。
在每个早晨分别的时候,他们会相互说晚上见。像是个约定,他们都说得很认真,这样说的彼此在旁人眼里应该是个相互熟稔的朋友,可是他们只是在公交站台相见,又在公交站台分离,每天都是如此,乐此不疲。
那天晚上,她终究是没有等到他来,放走了一辆公交她还不死心的等了下一辆。要是在平时,天黑的早的冬日,暴露在外的腿,明明是系的很近的围巾却怎么都透着风的脖颈,这其中的任何一点都可以让她不放过回家的公车。在第二班公车出现时,她看着车上寥寥无几的人,疲惫的乘客们大多都在打盹,她选了个离门最近的位置,看着窗外急速后退的夜景,晃神似乎看谁都像少年。
菅原孝支,一个路人,一个回家能遇见的同学,一个也许很能聊得来的朋友。